“我才不是白眼狼。”疏漓辩驳道，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抵触却也不算好。


    疏漓生活的地方叫牧灵山，山脚下有一个村庄。


    族里的姨姨耶耶会打猎去和村里的人换东西。疏漓很喜欢村里一个大娘做的肉丸汤。每次出山去找大娘换东西，大娘都会给他好吃的。


    可那建立在村里人以为他们是人族的基础上，如果发现他们是灵族还会表现出这副以友好的姿态吗？


    疏漓不知道。


    疏漓只知道每一次出行姨姨耶耶都会把自己灵族的特征藏起来，教导他不要将自己灵族的身份告诉人族，尤其是人族修士。


    可就算他们这样小心，他的家还是被人族毁了。


    几十个灵族中，只剩下他和兄姊逃了出来，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兄姊是否活着。


    疏漓知道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坏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洛皙妍起身到桌前坐下：“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拦着你，只是这边并不安稳，你过段时间走也不迟。”


    疏漓年岁尚小又经历变故，洛皙妍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这段时间的相处，洛皙妍的确挺喜欢疏漓的，但她不是一个会强求的人，选择权交给疏漓。


    疏漓手无意识的攥紧，抬头看向洛皙妍，似在判断洛皙妍这话真伪。


    “看着我干什么，吃饭。”洛皙妍挑眉示意疏漓坐。


    “这里设了禁制别人进不来。你可以在院子里逛逛，要是不害怕也可以去村里，但不要离开镇子。”


    “你应该会伪装外形的术法吧？”洛皙妍的目光落在疏漓一头白发上。


    “嗯。”疏漓消化完洛皙妍的话，不炸毛的疏漓很乖，声音也软乎乎的。


    “这才乖嘛。我对灵族没有偏见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留在我身边，我对身边的人很好的。”洛皙妍揉了一把疏漓的白毛，被疏漓伸手拍开。


    “行，你吃，晚上我再过来。”洛皙妍手贱又摸一下，在疏漓的手拍来之前，扬起笑意收手。


    洛皙妍自信疏漓不会离开，她以前救了好多人，无一不是留在了洛氏。


    一个漂亮的灵族小跟班，洛皙妍很喜欢。


    当她再次回来的时候疏漓不在房间里，拿过来的青菜肉沫粥已经凉了，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灵族难道不用吃饭吗？”


    洛皙妍收了在院里打坐，一边修炼一边等着疏漓回来。小院里的灵气齐齐向她汇聚，晃眼两个时辰。


    月色渐浓，却没见着疏漓的身影。


    跑了？这点信任都没有。


    洛皙妍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疏漓醒来多少记得一点这段时间的事情，现在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


    跑了就跑了吧，没有信任留下来也没用。


    难道知道他会跑就不救吗？


    她自嘲的笑笑，将神识放出，覆盖整个月河镇，这段时间在洛舒的安排下，镇上一切井井有条。


    下一瞬间，洛皙妍猛地睁开眼，径直跑向院门外的一个倒立放置木桶前。


    木桶被移开，疏漓就在那里蜷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多了几道伤痕


    “是我。”


    疏漓看清眼前人，眼里的惊慌散去。


    “你出镇子了。”洛皙妍笃定。


    疏漓低着头不讲话。


    洛皙妍中午说的话疏漓信的不多。洛皙妍离开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试探着离开了院子。果然如洛皙妍说的那般，疏漓很轻松的跑了出去。


    疏漓跑得急，中间翻了数个跟头，跌倒了立马爬起来接着跑，生怕有人追上来。


    直到脱力，疏漓倚靠在村外山坡的石头上，回头看月河镇，整个镇子被秋日的日光笼罩着，平静祥和。


    洛皙妍没有骗他。


    疏漓是棵树，未化生时离不开牧灵山，化生后还没出过远方，族里就出了变故。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往哪边去。


    这里好像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疏漓走了，又回来了。


    像是对疏漓逃离的惩罚，回来的时候疏漓踩中了山里猎户的陷阱。


    疏漓现在没什么灵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陷阱里边出来。当他走到院子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


    疏漓心中忐忑，怕洛皙妍生气，不敢回去，就在洛皙妍院子外的木桶里躲着睡着了。


    疏漓低着头，像只犯了错的小兽，等待着洛皙妍的审判。


    “回去吧。”洛皙妍拉过疏漓的手，这次疏漓没有抵抗，乖乖的牵过洛皙妍的手。


    一大一小的影子在月光下朦朦胧胧，越接近屋子越被灯火照的清晰，黑色的影子从前头到身后。


    “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洛皙妍问，半蹲下视线与疏漓齐平，“再跟你介绍一下，我叫洛皙妍。”


    “我叫疏漓。”疏漓看着洛皙妍在他眼前弯起眼角，里面透着清晰的善意。


    “会写字吗？”


    疏漓点头。


    洛皙妍御物拿来毛笔和几张黄纸，这是她用来学符箓用的。


    她将纸笔交给疏漓，转头又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


    洛皙妍字迹灵动飘逸，疏漓的字往她旁边一放，惨不忍睹。


    “疏漓——”洛皙妍故意将语调拉长，念道，“你这字要练啊。”


    “还给我。”疏漓脸上烧的慌，伸手要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黄纸抢回来，洛皙妍快一步站起来，将黄纸叠起来放到自己的衣襟中。


    “我的了，等你字练好了来和我换。”洛皙妍抓了一把疏漓的头，将一头白毛揉乱。


    疏漓又鼓着脸去抓自己的头发，洛皙妍对疏漓使了个清洁术。


    “既然回来了就先跟着我，想走再先同我说一声。”


    “你为什么救我？”疏漓问。


    “因为我善良。”洛皙妍自夸，笑着没个正经。


    “……”疏漓没见过自己夸自己善良的。


    “这个给你。”疏漓低着头拿出一块小紫晶给洛皙妍，是五瓣桃楹花样子，“这个是我精气化成的的花。以后我会找到其他的东西给你的。”


    “嗯哼，我是坏人。”洛皙妍接过疏漓手里的紫晶，“这是善良的坏人打劫小孩来的东西，小孩还要给我很多东西才能离开。”


    “那你睡觉吧，有事情叫我。”洛皙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箓给疏漓，“这个，放一丝你的灵气在上头，点燃之后我就能收到。”


    洛皙妍起身，打算去隔壁房间，却被拉住衣角。


    “太复杂了我不会用。”疏漓说。


    “这难道还不……”这难道还不简单吗？


    洛皙妍话在触及到疏漓眼神的瞬间拐了个弯：“好吧，的确有些复杂，那我要留下来。”


    “嗯。”疏漓立马下床开门，跑到隔壁把洛皙妍的被褥拿了过来。


    疏漓身量小，缩着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虫，滚到里边的贴墙。


    洛皙妍躺在外边，看着天花板。


    刚回到族里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呢？


    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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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没日没夜的修行，直到自己累到昏过去。


    母亲被姨母带去救治，她一个人在族里。


    族里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失去了亲人的族人，夜夜哭声无断绝。


    “看着我干嘛？不是说想睡觉。”洛皙妍扭头，疏漓只探着个脑袋在外边。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疏漓支起身子，像是酝酿了好久。


    “交易？”洛皙妍有了点兴趣，翻身向里边，手肘撑起脑袋，“说说你想和我做个什么交易。”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家人，我可以和你签订你们人族的那个什么契约，把我的寿命分给你，你们人族不是最想要长寿了嘛。”疏漓想了好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洛皙妍翘起的嘴角落了下去。


    “不可以吗？”疏漓有些着急，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寿命能拿来交换。


    “你觉得我为什么救你？”洛皙妍问，面上神情严肃。


    “……”疏漓不知道。


    “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害你？”洛皙妍又问。


    “因为我是灵族。”这次疏漓答了。


    洛皙妍叹了口气。


    “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吗？因为这个村子闹了匪患。闹匪患的原因是村里的乡亲身上有劫匪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因为乡亲是人。”


    “那些人害你，是因为他们想要你们身上的东西。就算你不是灵族他也会抢。”


    “我不喜欢这样的交易，你践踏了我的真心，也看轻了你自己。”洛皙妍在疏漓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对不起。”疏漓低下头道歉，“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能用什么和你换。”


    洛皙妍她伸手将疏漓抱进怀里，“救人不需要理由，害人才需要。交易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不要轻易地将自己交给别人。”


    疏漓似懂非懂：“那我帮你干活，我会抓野鸡，还会种菜。你能帮我找家人吗？”


    “可以。”洛皙妍松开疏漓，把疏漓塞进被子。


    “我兄姊说要去媱山涧。”疏漓探出脑袋，语气迫不及待。


    “带你去找，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睡觉。”


    疏漓哦了一声，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洛皙妍闭目，脑子想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疏漓的出现让她不断地想起儿时的自己。


    洛氏原本的族地不在洛水，而是在汝水。


    十年前汝河水灾，洛氏一族向洛水迁徙，途中受到其他部族的袭击，致使整个队伍分崩离析。洛皙妍的母亲正怀孕，忍着剧痛带着洛皙妍在山中逃窜，遇到一个小型部族被他们收留。


    那天晚上死了好多的人啊，看着平日亲近的人血淋淋的倒在自己的眼前，看着母亲难产命悬一线，这对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洛皙妍来说冲击是巨大的。


    母亲腹中的孩子没有出生，羊水破了太久，出生时就已经憋死了，洛皙妍亲手埋的，那时她五岁。


    后来，洛皙妍时常梦魇回忆起那晚，拼命的修炼，救了很多的人。


    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在洛皙妍身上，打散了洛皙妍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她睁开眼，疏漓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在睡梦中依旧颤抖，面上露出恐惧。


    洛皙妍给疏漓盖好被子，学着母亲哄她的样子轻拍疏漓的后背。


    “姐姐。”疏漓不知梦到了什么，轻声呢喃了句，攥住了洛皙妍的另一只手。


    这声姐姐叫的自然不是洛皙妍，可洛皙妍还是应了声，任由疏漓拉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