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边的乡道对面是一片稻田，疏漓坐在稻田旁边的大石头上，身边围着一群灵。


    “那些掉进灵炁暗涡的人都去那里了？”疏漓问。


    有只鹿灵嘿嘿，挑眉得意一笑，反问疏漓，“你怎么知道那些消失的人不是灵族？”


    “……”疏漓大脑像是被什么抚平，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人族的那个素什么？”


    “素采子。”有灵搭话提醒。


    “对，素采子。”鹿灵伸出食指，猛地一个点头，继而又说，“他们多半活不到四十岁，我们灵族消失一次，可能就是十几上百年。别说再见着我们，你问问他们修士和好友分别一次要多久才能再次见着？”


    “就是，他们现在到处打架，能活到四十的素采子都算是长寿。”


    一群灵族，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百年来的趣事。


    “也不知道倒是哪个，怕人族跟上来，传了恐怖传说出去。”


    一群灵哄笑。


    “要不是那群人修贪得无厌，我们有何必要躲着？”


    洛皙妍在一边听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静静地离开，寻的一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掠过山坡的凉风也刮过她的发梢，从这里看，山下的风景很美。


    可她是从山脚下走来的。


    翠色的林子里藏着枯黄。云雾之下，元溪的院子里边还住着伤者。


    她站在高处。


    她有地位，有权势，甚至还有常人不可及的天赋。


    可连她这样的人也吃过苦，挨过饿。


    啊——


    她双手放在脸颊旁，高声呼喊。


    似要让风声带着这段时间内所压抑的情绪释放出去。


    “我要守护苍生，清源会是第一个人灵和谐共生的地方！”


    清脆高扬的声音穿过风，打在对面的山，声声回荡。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世界。


    她想要一个弱者有活路，生者有前路的世界。


    想要陈平安和木伦部族不再为生计厮杀；李福好能和丈夫安心回家；想要灵族和人族和谐的活下去，家人不再分离。


    过去，她只关注清源，想着自己的部族安然立于世间，只要她能打得过，族人们就会幸福，而她也享受这份偏居一隅的安稳。


    可是事实告诉她，这不行。


    堕灵会逐渐地追上来，要消灭堕灵才能有好日子。而让堕灵之堕再之死。战争不止，人之死不止，堕灵不散。


    如果世界本就是一片混沌，死生交织。生者自发制定秩序，重构世间结构。


    那她为什么不能让这些人为她所用，去构建她想要的秩序？


    “回去吃饭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后边的山道上，路边的杂草划过他的裤脚，留下破碎的叶片沾着。


    “阿漓，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安稳的不用担心离别的家。”洛皙妍笑，眼角被山风吹着，却有些热。


    疏漓嘴唇紧抿，与洛皙妍对视，对着她期待的目光，下意识地笑了。


    “我相信你。”


    他快步走到洛皙妍的身边，对着山下大喊。


    “我疏漓，相信汝星天女——”


    风教喊声传到山脚。


    “今天来得那两个不会脑子不好使吧？”鹿灵扬着脑袋往往上山悄，山太高只看到青山。


    “嘿嘿，天女这个称呼还挺高级的，俺也要在名字前面加个天，以后俺就叫天狗汪。”


    “难听死了，你还不如叫天狼嚎。”


    ……


    “他怎么样？”


    一只只火莹奴将房间里照的亮堂，后院的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白发女孩脸上满是疲惫，“好些了，只是不太离得人。”


    “今日山里来了人，说要找他的兄姊，你一会儿去见见吧。”


    白发女孩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元溪挥手间两人身前出现一个灵气光屏，映照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上山叫唤。


    “他怎么样？”


    莘柠问，声音有些哑，发着颤。


    “不是看得见吗？”


    光屏里边的疏漓可是一点没瘦，还高了一点。


    “我要去见他。”女孩激动地难以言语，急匆匆的就往门外去，可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她腰间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激烈的响动。


    元溪叹了口气，拿出一瓶醒神丹交给她，“你接着去陪星珏吧，他那里离不开你。”


    “莫慌，会见着的。”


    女孩这才赶忙拿着丹药回到后院去。


    “朝朝复朝朝，岁岁愁依旧。”


    没等元溪感叹完，屏风后边的暗门里走来一女子，头顶与额头相接处有一只泛着七彩如螺钿光泽的独角，步态稳健，“一颗灵星居然砸中了四个，你说稀奇不稀奇？”


    “你又去探寻打听到什么了？”元溪抬眼瞟过脸上写着“快来问我”的白泽。


    “我去探查了那小子的记忆。”白泽大剌剌地往旁边地椅子上一坐，“前些年天地气运大变动，这天上不是总掉落陨星吗？有一颗就掉在了清源，而它飞行途中分裂出来的部分落在了牧灵山。陨星聚灵上山地桃楹树便生了灵智，也让小花小草提前化生。”


    “牧灵山本身又是个聚灵福地，他们死后的灵气没有逸散，反倒因为那颗星星残留的灵气重新幻生了，如此气运也是让人羡慕啊。”


    “他们几个倒是有缘，被同一颗砸中，还能一起掉到这里来。”


    “幻灵世间少有，你说我收小花小草做徒弟怎么样？”白泽心念一动，侧过身子去问。“反正那小子也快好了。”


    “你就不能好好的说他俩的名字？还小花小草。”元溪蹙眉，由于些好笑。


    “他俩名字都不好记，小花小草多亲切。”


    第二日，月暮初降之时。


    内室的灯光绰影摇荡，两道身影在前，洛皙妍和疏漓身影在后，跟着进入内室。


    “前辈。”


    那坐在床上的少年，赶忙起身行礼。


    疏漓看到眼前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刚要起身的少年撞得跌坐下去。


    “不用，这下可好些了？”


    元溪挥手，让他安心坐下。


    “好些了，多谢前辈照顾。”


    元溪点头，拉住白泽退后半步，不愿打扰几人的团聚，“你们说话吧，我们出去。”


    门吱呀一声轻响，步子踏在地上的声音逐渐消失。


    疏漓窝在星珏怀里不说话不说话，眼泪鼻涕都抹在了星珏的身上。


    “这么就不见，还是爱哭。”莘柠抬手抹去眼里打转的眼泪，给洛皙妍搬来一张椅子，方才进来前两人就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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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


    “谢谢，仙友对疏漓这段时间的照顾。”星珏脸色苍白，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尽是破碎。


    “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疏漓生得可爱，性子也好，我当他是弟弟来对待的。要不是他总想找你们，我倒是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洛皙妍扬起一抹笑，她向来不太喜欢那种感恩的酸涩场面。


    谢来谢去的，人心都疏远了。


    “等日后你身体好了，可以去清源城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唤你们。我因为你们的缘故，结识了不少住在清源城的灵族，香楠现在还在我院子里处事，你们倒时候过来可以和他们在一处。”


    星珏纤长的睫毛轻颤，眉眼间露出几分讶异。


    “香楠哥也在清源城？我们还没给他好好道谢，哥哥我们过段时间去吧。”莘柠给疏漓擦干泪水，闻言面上露出喜色，搭话道。


    星珏扬起笑，轻轻地点头，“那到时候劳烦汝星仙友。”


    “不麻烦，你们都不知道，我先前不认识阿漓时，每日呆在家中与那些修行的长老呆在一处，他们这群人古板无趣，明明在修炼一道上不及我半分，偏偏就喜欢拿着自己年纪大这点来压我。”


    洛皙妍撇嘴，想到族中那些人更是烦闷。


    几人都不是扭捏的性格，话头一开就聊到悬日高挂，窗外的翠鸟鸣啼。


    “其实疏漓也不叫我姐姐，他总是想着要当老大。”


    疏漓听到莘柠说这话耳朵微红，嘴上嘟囔，“我只是现在长得矮，凭什么你们先出生就一定能要叫姐姐？”


    星珏听他们两个斗嘴，忍不住的扬起笑，揉了一把疏漓的脑袋。。


    “汝星姐姐，要是我们早些遇见就好了。”莘柠挽住洛皙妍的手贴在她的身边，语气有些惆怅。


    “现在也不迟。”


    ……


    山间的屋檐上冒起炊烟，洛皙妍独自一人离开元溪的屋子，去到原先的小院，斜照的日光将地上的人影拉的修长。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却发现装着辟谷丹的瓷瓶成了空瓶。


    她向来是不喜欢吃辟谷丹的，故而身上备下的不多，这几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倒是把这些辟谷丹给吃完了。


    叹口气，落步进入了林子。


    趁着日头还没有彻底落下，找了些马齿苋和盐阜木，捉了几只野兔在河边烧了毛。


    烤野兔需要的时间很长，她便烤着火，研究从元溪那里拿来的书。


    手里再次汇集灵气，企图压缩造成空间压缩。


    “姐姐。”


    清亮的呼唤从林中传来，洛皙妍抬头，手上没稳住力道。


    砰——


    林子里传出一声巨响。


    “阿姐！”稚嫩的男生。


    “姐姐！”清亮的女声。


    “汝星！”温润的男声。


    “我在这里——”洛皙妍回到，先是一只莹奴飞到了她的眼前，紧接着跑出三个高高矮矮的身影。


    她挥手，“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夕前辈和白泽前辈他们都已经辟谷了，很少会吃东西。我们想着你晚上没东西吃，然后做了点送过来，结果没看见你。”莘柠瘦瘦高高的，跑起来像一只穿山的猴子，几个跨步就到了她面前。


    “跟村里人打听，说你好像来山里面了，我们就找过来了。”莘柠扬起卖乖的笑，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