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拱宸桥边的歌声

作品:《我没想同居,她非要

    我停下脚步。


    运河的水在脚下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晃动的灯火。


    我知道她迟早要回重庆。


    但没想到……离别会来得这么仓促。


    “不再多留几天?”我问。


    “不了。”俞瑜摇摇头,“公司那边一堆事,只留下小婷一个人,应付不来。”


    “而且看你的状态,也不像当初那个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的无赖了。”


    “所以我没有理由再逗留下去,耽误你寻找艾楠。”


    我张了张嘴,说:“你……”


    我想让她留下来,哪怕再多一天也好。


    可艾楠还没一点线索。


    让她陪我在这里耗着,和我在杭州这座空城里乱转?


    我没有资格让她抛下重庆的事业,以及在江底沉睡的母亲,留在杭州。


    此刻,我像站在十字路口。


    往左是艾楠模糊的身影,往右是俞瑜转身离去的背影。


    两条路,我都想要。


    可两条路,都走不通。


    沉默在河岸上弥漫开,许久后我才开口:


    “可是……”


    “我们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要不你再多留一天?”


    “明天去我家,我做一些饭菜,我们好好吃一顿,你再走呗?”


    “吃过了啊。”俞瑜笑说:“你忘了?离开重庆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家里包了饺子。”


    我呆住。


    原来……


    那一顿饺子,不是为我离开重庆的送行,是她早就想好的,和我的……彻底告别。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慌。


    “那不算。”我赌气似的说,“那是你送别我离开重庆吃的饺子。”


    “你要离开杭州的饭,我们还没吃。”


    “你再多留一天吧。”


    “至少……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好好告个别。”


    我知道自己在耍无赖。


    我知道再怎么不舍,她迟早要坐上回重庆的飞机。


    我也要背上行囊,踏上寻找艾楠的旅途。


    可我就是不想面对分别。


    哪怕能留她在身边多一天……


    不。


    哪怕是一分一秒都行。


    就像小时候不想上学,明明知道躲不过,还是要赖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多一会儿,世界就还是老样子。


    多一会儿,就不用面对那些让人心烦的事。


    俞瑜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里,有种母亲包容的温暖。


    “顾嘉,月有圆缺,人有离合。”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让我们都无法确信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在人潮人海中相遇,却能让我们确信离别总会到来。”


    “所以何必再纠结多一分少一秒呢?”


    “这毫无意义。”


    她说得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道理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我不想听。


    如果讲道理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深夜里抱着枕头哭,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守着一段早就该放下的感情,一年,两年……十年。


    “不行。”我摇摇头,耍起小孩子的脾气,“你再多留一天。”


    俞瑜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


    “我也不喜欢分别,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说不喜欢,就不会出现。”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顾嘉。”


    “原谅我。”


    “原谅我这次真的不能再包容你的任性和无赖。”


    “你该踏上去寻找艾楠的旅程了。”


    “乖。”


    “你该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愿意睡觉的孩子。


    “如果我们下次在人海中相遇……希望我看到的,是一个长大了的顾嘉。”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伸出手,想去擦她眼角的泪。


    可她往后退了一步。


    转过身。


    走出去几步。


    然后抬起胳膊,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她再转回来时,脸上挂着笑容,“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陪我好好逛一逛吗?”


    我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我也挤出一个笑。


    “好。”


    ……


    我们沿着运河,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旁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快到拱宸桥时,前面传来吉他和唱歌的声音。


    有人坐在路边唱歌,好像是在直播。


    唱得不如杜林。


    俞瑜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顾嘉。”


    “再给我唱一首你最喜欢的那首《一万次悲伤》呗?”


    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唱?干唱啊?”


    俞瑜没说话。


    她冲我眨了眨眼,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等着”的手势。


    接着,她就朝那个直播的男生跑过去。


    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就见那人把吉他递给俞瑜,然后拿着三脚架和手机起身离开。


    俞瑜抱着吉他走回来。


    “呐,吉他。”


    我看着递过来的吉他,疑惑不已:“你怎么搞定的?”


    俞瑜一脸得意,说:“美国的漫画总是讲这个超能力,那个超能力,但这些都是虚构的。


    可唯有蝙蝠侠的钞能力,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说给他五千,吉他卖我。


    那人立马就同意了。”


    我拿过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扫过,又敲了敲琴板。


    “这吉他也就能值一千五。”


    “那我不管。”俞瑜耸耸肩,“反正这五千块钱,算在你的账上。”


    “你个黑心房东太太!”


    “这么算下来,”她掰着手指头,“加上那次赎车的钱,还有给杜林的份子钱……满打满算,我就算你三万得了。”


    我抱着吉他,苦笑:“你可真黑。”


    “这次我给你把还款期限延长到三年。”她笑说:“三年后,你要是不来找我还钱,我就把你的坦克300卖了。


    到时候,你再回来了,要是发现车没了,可不许哭鼻子说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儿回重庆赎回车......”


    她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记住,三年喔。”


    “别忘了。”


    三年……


    我点点头。


    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推着我,往拱宸桥走去,把我推到刚才那个男生坐着的地方。


    “好了,你唱吧。”


    然后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小相机,镜头对准我。


    晚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甜香。


    我无奈地摇摇头。


    我一个企业老板,被她整得跟杜林一样,像个街头卖唱的。


    可又能怎么办呢?


    宠着呗。


    我抱着吉他,在旁边的花坛边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开口唱道:


    “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


    “我一直在最温暖的地方等你。”


    “似乎只能这样,停留一个方向,已不能改变……”


    俞瑜举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


    “咔嚓。”


    “咔嚓。”


    当我唱到那句“每一颗眼泪,是一万道光,最昏暗的地方也变得明亮,我奔涌的暖流寻找你的海洋,我注定这样……”时,藏在相机后面的那张脸……


    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