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作品:《我不覆辙

    今日戏罢,众人鸟兽散。易辛回了当铺,和门口无所事事的点日点头致意,再回到客房。


    点日撑着下巴,看对面茶楼的喧嚣渐渐散去。这时,祁不为才缓缓归来,点日伸了个懒腰:“哎哟公子回来了,那我便打烊了。”


    祁不为随意笑笑,径直上了楼,带上门,合衣躺下。


    良久,夜里一片寂静,不闻街上嘈切,也听不见楼下动静,仿佛所有人都睡着了。


    祁不为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房,越过易辛的屋子时,朝旁掠去一眼,屋子里无灯亦无声,想来睡下了。


    至一楼时,与白日别无二致,冷冷清清。柜台后立着一排木架,架上白玉瓶整整齐齐,月光从木门缝隙漏出,玉瓶莹莹生辉。


    祁不为来到木架前,细细搜寻,终于找到易辛的那份,再静静离开。


    回到屋内,他照猫画虎,往木盆里倒入茶水,再倾倒玉瓶。瓶中冒出一缕气,渗入水里。


    月色下,盆面出现不同场景。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祁不为眉心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随着画面变化,婴孩渐渐长大,从稚子到少女,而祁不为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抬头望天,看了片刻月亮,接受了一个事实——此易辛非彼易辛。


    人海茫茫,有个重名的,实在正常。


    此人面相与易辛截然不同,只恰好与她有个同样的名字。


    若易辛真被抽取了记忆,怎会闭口不言?更何况柜台对峙时,她就在身旁,没有抽他记忆、又拿聚魂灯坑易辛一遍的道理。


    现下想来,点日一早看出他魂魄离体,做的买卖也是供聚魂灯,而不是指路离开。


    “奸商!祝你早日关门大吉!”祁不为忍不住骂道,把玉瓶放回木架,再彻底躺回床上。


    他望着天花,黑漆漆一片。


    而重重天花与屋舍瓦片之外,月光如瀑。点日正坐在屋脊上,一面笑祁不为的痛骂,一面从袖中取出玉瓶,“易辛”二字,白纸黑墨。


    “我一时忘了将它收起,竟被你眼尖看见了,只好放个假的糊弄你了,至于真的——”


    点日眯起眼睛,唇角似笑非笑:“机缘未到。”


    此时,无人在意的墙角,一条黑鳞小蛇迅速贴地飞过,从木板缝隙钻进屋内,再爬上柜台,昂起头逡巡玉瓶。


    许是气运加身,它很快便寻到了自己的目标,嗖一下飞到木架上,卷起玉瓶,方落在柜台上,便闻暗中响起动静。


    它迅速让玉瓶立好,再躲进笔筒里,悄悄探出顶着麟角的头。


    只见一女子从楼梯步下,掠过柜台,走向门边,似要出去。


    它松了口气,没发现自己就好,然变故来得很快。


    易辛方要开门,忽觉哪里不对。低头望地,只见门板反光,色彩渐变,像蜗牛留下的黏液。这粘液一路蜿蜒,从门板至地上,再到柜台,月色中分明。


    顺着痕迹望去,易辛与笔筒中一双竖瞳对上了视线。


    寂静。


    刹那间,它心思百转千回,希望眼前女子不要喊,当它是条蛇,作风彪悍地搞点雄黄酒,它可以装醉装死,被扔掉都无所谓——只要不被当铺主人发现!


    这间铺子,它盯了好几年,今夜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偷东西,可别前功尽弃!


    但易辛如何看,也不像彪悍女子。


    可她也没惊慌失措,似乎愣住了,又似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盯住蛇头上的麟角,最后唇齿启合间,一声厉喝:“有妖怪!”


    糟了!


    黑蛇用尾巴卷起玉瓶,闪电般腾向半空。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光破空而至,直朝蛇身。它竖瞳猛缩,化出人形,五指成爪,凌空挡住不思量。


    二楼客房内,祁不为方听见易辛惊呼,还来不及反应,但见不思量自动出鞘,闪身而至。他愣了一息,见过不思量护主,却没见过无召时,还会护别人……


    但未作多想,他匆匆下了楼,恰逢不思量被甩了回来。他抬手握住剑柄,横向一挥,卸去力道。


    那蛇妖趁势扒开木门,一道飞刃直扑面门,刹那间,只觉面上结了层冰,狠狠打了个激灵。他猛下腰躲过。


    飞刃嗖一下嵌入楼梯扶手,倏忽间,整座铺子仿佛寒冬降临,冷得祁不为心头一颤。


    他斜眼瞥那飞刃,已化作一滩气,木材上留下尖锐的口子。


    阴气!


    “又是你这蛟妖。”


    一声冷笑,使得寒气愈盛,点日一脚将蛟妖踹入屋里。


    木门砰一声自动关上,只余岑寂月光。


    易辛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把战场留给三人,不时拂过手臂,好冷……


    蛟妖揉揉胸口,从地上爬起来,面有不屑:“算你识货,不像那些眼瞎的,见了老子本体,只知道蛇蛇蛇!”


    听得“蛟妖”二字,祁不为眸光一凛,想起几年前害死父母的那条蛟妖,很长时间以来,他对任何一条蛟妖,都有着无差别的恨意。


    他不自觉握紧不思量,感受到主人心意,不思量震颤起来。


    点日道:“上回也是你这偷东西的小贼,被打过一顿,不长记性?”


    蛟妖:“我向来不长记性,所以才能等到你忘性一回。这木架你成天用阵法护着,他人靠近不了一点,今日被我逮到机会,你忘了施法——”


    说到一半,蛟妖啐了一口,冷冷盯着易辛:“谁知道这女人坏了我的事。”


    作为此地唯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易辛被那目光盯住,不禁吓了一跳,却兀自压下。


    而祁不为听了此话,眉心一跳,每日都施法,偏偏他要偷玉瓶时没施法?这是……引君入瓮?还被蛟妖钻了空子……他自然地望向点日,后者没分他半点目光。


    那蛟妖是个毒舌的主儿,又盯着易辛冷笑:“我是不是也坏了你的好事?三更半夜想出门?那浑身冒阴气的鬼又在外头——私会啊!也不怕他把你的精气吸干!”


    易辛神色平静,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易辛半夜离开?祁不为蓦地在心中冷笑一声——看来,今夜每个人都有事。


    “别费力挑拨了,”点日扣了扣耳朵,再示意他看看祁不为,“你身后那人,瞧着可是在意生气的样子?”


    不肖点日多说,蛟妖自然看得出在场三人异常冷静。


    “行,好汉不吃眼前亏。”蛟妖知晓自己斗不过点日,瞬间朝易辛和祁不为凌空激射数枚黑鳞。


    易辛变色,祁不为目光一凛。蛟妖趁势转向大门,但见点日巍峨不动。


    “你怎么不救那女人!”


    他打好算盘,祁不为会自保,那么点日必须救易辛。看得出,易辛不是修道之人,谁料点日动也不动。


    话毕,点日探手要夺玉瓶,二者近身交战。


    祁不为下意识要用不思量挡住黑鳞,后者却再次脱手而出,飞向易辛,将她护得完好无损。


    这把剑……?!


    气愤间,黑鳞堪堪而至,祁不为迫不得已借着楼梯扶手,旋身翻至另一边,躲过黑鳞,只听铮铮几声,黑鳞洞穿了楼梯。


    见状,蛟妖气急败坏,第一回侥幸逃脱,第二回可不见得还有好运,面对点日的步步紧逼,他猛甩出玉瓶,再憋住一口气,向四面八方激射鳞片。


    众人神色瞬间变了。


    易辛怕不思量挡不住,而祁不为大声骂了蛟妖一句,纯用身法闪躲,颇有些狼狈。点日凌空跃向玉瓶,施法挡住黑鳞。


    半空中,玉瓶入手,下落时,点日夹住一枚黑鳞,反手一扔。那蛟妖狡猾得很,化作原形,仗着体积小闪躲灵活,嗖嗖几下钻出木板门缝,却还是没逃过点日那一击,留下一截断尾。


    易辛抱头躲在桌下,不思量飞出残影,将每片黑鳞打回去,那厢祁不为亦悉数躲过,只是每躲一下,便在心里记一分不思量的账,同时无奈大骂——体内余毒何时能清!他要用术法!


    变故只在一瞬,点日已相安无事,不思量知道要保护易辛,却不会管挡下的鳞片都飞向哪里,偏偏有一枚,被它打向点日!


    点日未有准备,瞬息之间,黑鳞击中手中玉瓶,瓶身炸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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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袅袅升起,又四下散开。


    易辛和祁不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想——那是谁的玉瓶。


    虽不知何人,但有一点肯定很重要。


    玉瓶碎了,会如何?


    下一瞬,点日挥动衣袍,易辛顿觉更冷,冷得眼前白晕点点,而后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易辛感觉有人摇晃自己,迷糊睁眼后,只觉眼前色彩明艳,还有暖和的光洒在身上。


    “……别睡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当夜猫子了……”


    对面声音活泼清亮,带着少女的天真与撒娇。


    “我没当夜猫子……你是谁呀?”易辛想问,却发现说不出口,随着视野渐渐清晰,她愣在了原地。


    面前有一少女,两手托腮,趴在桌面上,衣裳斑斓,圆溜溜的眸子正注视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满了天真烂漫。


    “花信……”这两个字在易辛唇齿间摩挲,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哎呀,公主别打趣奴家了,我这张老脸还得要呢……”


    末了,还发出一串咯咯笑声,带着点羞怯和意味不明。


    易辛再度震惊,身体不受控制!这不是她想说的话。


    花信煞有其事道:“哪有!芸娘一点都不老!你虽是我的乳母,却显年轻呢!”


    芸娘?这是她吗?怎么连名字也换了?


    光说不够,还要对方相信似的,花信拿来身旁铜镜,让“芸娘”好好照照。


    铜镜映出的确是易辛的脸,但显然在花信眼中,她是“芸娘”。


    接着,易辛又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公主惯会说话,小嘴抹了蜜似的,让奴家心花怒放。”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致盘了下状况——玉瓶碎了,或许会把人拉入记忆幻境里?所以玉瓶是花信的?而她附在芸娘身上,身不由己,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仿佛是寄居在别人身子里的魂魄……应该如何回去呢?


    易辛叹息,归墟境尚未寻到出去之法,又掉入另一处地方。


    眼前的花信,比她在地府里见到的要年轻几岁……她对花信为人时的事情一无所知,现下倒也是个机缘。


    花信不知芸娘已换了个芯子,继续道:“芸娘,你和杨侍卫是如何好上的呀?”


    易辛又听见自己开口:“大家都在宫中,一来二去的,就看上眼了。”


    花信有些懵懂,歪头嘀咕道:“多见几面,就能喜欢上对方嘛?”


    看对方神情,易辛敏锐捕捉到一件事,花信似乎对谁动心了。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就得到了答案,却让她有些吃惊。


    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怎么啦?想天天见着金陵侍卫了?”


    花信和易辛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前者被拆穿,倒也落落大方地点头:“可他还不知道呢,芸娘不要说出去啊。”


    芸娘道:“金陵为人谦逊,不像个侍卫,倒像个书生,算不错了,但……”


    ——侍卫配不上公主,易辛在心中替芸娘补完了这句话,两人门第悬殊。


    芸娘略一停顿,并未往下说,许是太爱花信,不忍打击她,又想公主收个面首也。当然最好的结果,是金陵能去沙场建功,挣个大将军,便能归来娶公主。


    花信并未想太多,有些艳羡道:“真希望他心中也有我,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像芸娘和杨侍卫那般好啦。”


    易辛忽然有些好奇,花信和金陵最后如何了?但这都是后话,她像是不小心闯入了话本,只能跟着事情发展慢慢看下去。


    这时,花信又道:“今夜杨侍卫不当值,到时你也去他那儿歇着吧。深宫之中,有人相依相伴,是件好事呢。”


    不!易辛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不是芸娘,不可能去找杨侍卫。然而她却听见自己笑呵呵道:“那就多谢公主体恤了。”


    不愿意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明面上,这具身体是芸娘的,虽然被她附身后,脸变成了自己的……


    易辛有些无奈,下一刻却悚然至极——


    她时时刻刻都不能操纵这具身体?那和杨侍卫在一处时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