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我不覆辙

    花信生辰之日,宫中夜宴,极尽奢华。


    无数人向她道贺,金陵侍立在旁,眼见她强装笑意,待宾客走远,嘴角便垂了下来。


    “公主,不开心么?”金陵发问。


    余光里,金陵衣摆齐整,尚能感受到温润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花信却不敢再抬眼几分。


    她怕与金陵对视。


    自从金陵失忆以来,他全然忘了自己曾和杨烈调职之事,又回到她身旁,当起了贴身侍卫,与从前一般。


    金陵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短短月余,全是造化弄人。


    众人觥筹交错,她明面上是众星捧月,背地里却觉得自己架在了火堆上,烤得全身焦黑。


    金陵因为她,失去了记忆,风疏和二人再无往来,更为重要的——宫里有个妖怪!他蛊惑了父皇!若是伤他性命又扰乱朝纲,该如何!


    她试过无数种方法,说、写、比划,都无法告诉旁人国师是妖怪。


    花信心里发怵,身边都是人,可谁也帮不了她。


    “公主……公主?”金陵见她发呆良久,脸色愈发难看,不禁蹲下身,再唤几遍。


    花信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见金陵担忧的面色,不由得鼻头一酸。她究竟……为什么要喜欢金陵!不喜欢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按捺起伏心绪,摇头道:“无事,有些不胜酒力。”


    “那便回宫吧,”金陵说道,“你已见完宾客,可让她们自便。”


    花信点头,不愿再与旁人交谈,让易辛搀扶自己回宫。


    金陵和祁不为一路护送。


    至寝殿后,两人回撤。半路上,祁不为蓦地抬头,天边掠过一抹妖气。


    是上次的合欢妖!


    祁不为匆匆往回走:“你先回去,我有东西忘记给易……芸娘了。”


    寝殿里,易辛已经伺候花信梳洗完毕,左右宫人退下,她正要熄灯,忽起大风,几乎要将火苗吹灭,但见它又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易辛偏头避风,陡然发现墙上映出一道人影,再回头,赫然是国师!


    不待她有所动作,国师朝她一望,她便动弹不得了。


    “芸娘?怎么不熄灯了?”花信还侧卧在床榻上,问话间翻过身来,见了国师登时惊呼,“你——”


    声音戛然而止,花信眸中露出惊恐,不知为何,仿佛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她根本不能动了。


    “妖怪!你要做什么!”花信高喊,想要召来宫人,却无人应答。


    “公主莫要大喊,宫中下人都睡着了,可别吵醒她们。”国师甩了甩拂尘,笑道。


    说罢,国师转身看向易辛:“不过,还是来早一步,你竟还没出去。”


    他叹了口气:“我本有几分善心,不想胡乱杀人,但叫你看见我对公主所做之事,也就留你不得了。”


    “你……想做什么?”易辛惊疑不定。


    花信大惊失色:“不要杀她!不准杀她!”


    “我可不是你父皇,大哭大喊无用。”国师讽刺道,手中拂尘一甩,化作一把长剑,缓缓架上易辛脖子。


    易辛舌头发麻,芸娘会死么?!


    正在这时,易辛蓦地看见祁不为匆匆奔来,眸光一亮,俄而又暗了下去。


    国师是妖怪,“杨烈”来,就是送死。


    可来人却高呼一声:“易辛!”


    那一瞬,易辛觉得天降神兵,约莫如此。


    紧接着,祁不为又是高喝:“不思量!”


    但——无事发生。


    剑不应召,祁不为扑向门里,又被弹了出去。


    国师恍若未闻,剑一点点贴近易辛脖子,而花信还在榻上崩溃大喊。


    ……似乎谁也没看到祁不为。


    他撞倒在地,愣住了,几乎又是那一刻明白了。


    ——这是戏,是早已发生过的事。


    这场戏里,没有杨烈,所以祁不为无法进入卧房。


    他迅速爬起,伸手摸索,在门口触到一道透明结界,捶打敲击,全无反应,只能看着剑慢慢嵌入易辛颈项,切出齐整的血线,再沿着肌肤滑下。


    她正一点一点被杀死。


    莫名的,祁不为回想起前世新婚之夜。易辛替嫁,他愤怒不已,掐住她脖子想置她于死地,眼睁睁看她像岸上濒死的鱼。


    可他最后放手了!


    他没杀她!


    她又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


    体内流淌的血液犹如烈油,心头怒火猛然窜高,瞬间点燃全身,烧毁了理智,让他神情可怖。


    花信大声尖叫:“不要、不要不要!她是我乳母!求求你不要杀她!你不是要对我下手吗!你先放过她!”


    许是花信撕心裂肺的叫喊让国师觉得难以入耳,他终是停下了手,对易辛说道:“也好,我让你多活一刻。”


    胸膛里心跳如擂鼓,惊魂暂定,易辛余光去瞥祁不为,见他满脸通红,额角皆是汗水,她来不及反应,又听国师说道:“花信,你受尽宠爱长大,被皇帝养得太好,我从未见过如此纯洁的灵魂,吃下你的生魂,我修为定能大涨!”


    嗓子方才已让花信叫破了,此时如有沙砾摩挲般刺痛,喊不出什么话。她只能无声而害怕地落泪,眼中布满绝望与不甘。


    人与妖,如此悬殊。


    易辛感到自己身子僵硬,慌乱不已,开口欲说话,谁料国师一转头,阴测测地看着她:“别再喊了,吵得我头痛!你敢说一个字,我立马杀掉你的公主!”


    “你……能不能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花信无力地祈求。


    国师却不听,弯腰俯身,出手探上花信柔软的面颊。


    花信顿时僵住,咬住舌尖才堪堪止住惊惧喊叫。


    “你们凡人能给我何物?钱?官位?我要这无用之物干什么。我只要你的生魂!”说罢,国师抬手便要抽出花信的魂魄。


    瞬间,花信感到切肤之痛,天灵盖仿佛被人重锤,让她实在无法忍耐地叫出声来,闻之惨烈。


    易辛顿觉眼睛发酸,下意识想要冲出去,却被国师的妖术定住,动弹不得。


    祁不为直直地望着眼前一切,身旁忽然闪过一道身影,来人动作很快,直冲国师心窝。


    众人一惊,来人正是风疏!


    国师敏捷闪过,风疏一剑刺空,她不敢停留,继续缠斗他。


    风疏练剑,用尽女子体态之优势,轻盈灵敏,喜欢闪电般出招,一招接一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她已知晓国师是妖,人力斗不过妖力,她只能利用自己的出其不意,让国师暂时无法施展妖术。


    国师一分神,易辛得了松懈,立即扑向花信。


    “带她走!外面有侍卫!”风疏竭尽全力将国师逼至角落,易辛趁机带走花信。


    外面果然围了重重侍卫。


    国师一恼,终于抓住风疏空隙,抬脚当胸一踢,风疏飞落前院。国师欺身而上,一掌想要她的命,斜里又刺出一剑,直戳掌心。


    国师迅疾收手,金陵趁势捞起风疏,连连后退,侍卫围上。


    “你们——”国师环顾四周,怒道,“来了这么多人,我竟一点动静没察觉到。”


    风疏捂住胸口,冷嘲:“你正洋洋得意,自然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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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


    国师怒指风疏:“你早前就来了?悄悄去搬救兵,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一人入内,抢走花信!”


    救人要快,要出其不意。


    花信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风疏背影。


    金陵目不斜视地望着国师,话却对风疏说的:“请去公主身边,那里安全。她应该也需要你。”


    风疏不作争执,慢慢退到重重侍卫身后,与花信在一处,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是确认无虞。


    那厢国师却发了狂,到嘴的肉飞了,还暴露了身份。他如毒蛇般,狠狠盯住人群后的花信:“今日,我定要吃了你魂!”


    话落,国师施展妖术,侍卫也齐齐围上。只见黑雾阵阵,有的和侍卫缠斗,有的钻入他们眼口鼻,后者立即倒戈,与同僚搏斗起来。


    见势不对,风疏当机立断,拉着花信跑走。


    然没跑几步,国师便追了上来,扑腾在空中,仿佛张开利嘴的鹰隼,朝着花信俯冲而下。


    风疏推开花信,提剑格挡,国师妖化的手掌与剑身擦出火花,再逼得她不停后退,直直抵在墙上。


    国师狞笑:“你胆敢以凡人之躯,挑衅妖魔!”


    在风疏震惊的目光里,国师握住剑刃,徒手掰断。长剑从中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在力道作用下,划过风疏下颔,飞出一道血痕。


    风疏已无退路,只见国师掌心凝聚妖力,狠狠拍向天灵盖。


    “风疏!”花信惊骇不已,破锣嗓子叫的像杜鹃啼血,拼命爬向她。


    钝痛炸开,风疏闷哼一声,心里却憋着口气,在他拍掌的同时,蓄力抬手,将断刃插进国师腰间。


    头痛,却不那么痛,甚至还全须全尾的,风疏愣了。


    眼前国师同样呆住,望着自己的妖爪,嚅嗫半天,才惊诧道:“我的妖力化了……龙气……!你有龙气……你体内竟有龙气!不可能!不可能!”


    此时,花信恰离得近些,见风疏完好无损,呼吸几乎停滞,脑中没听见国师所言,但风疏听得清清楚楚。


    她眉头动了动,有些错愕,却又克制住,反而从国师话中听出另一道意思,手上再度用力,把断刃推得更深,眼见国师脸色扭曲,她笑了:“你伤不了我,对吗?”


    国师仿佛见了鬼,捏住风疏的手,拔出断刃,再飞向空中,仓皇而逃,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你等着!我一定要了你和花信的命!”


    风疏二话不说,拿走侍卫的弓箭,箭镞瞄准空中道袍,眉眼黑沉,话语镇定而冰冷:“你逃,说明你畏惧,你认定我有能力杀你!”


    话音落下,羽箭流星般射了出去,命中国师。


    半空响起一道凄厉惨叫,国师随之嘭一声炸开,黑雾四散,如烟花灰烬,风一吹,飘向更远的地方。


    不远处侍卫见了,纷纷惊诧,又纷纷庆幸,不由得欢呼起来。


    “他死了……!”


    “妖怪没了!”


    “风疏公主箭法了得啊!”


    金陵顺着望去,只见风疏迎风招展的衣袂。


    花信最为高兴,一时忘了所有,又哭又笑地抱住风疏,呜咽道:“吓死我了……太可怕了……”


    众人正开心着,陡然间,四面八方皆响起国师的声音。


    “质子风疏!身负龙气!天要亡国!”


    “质子风疏!身负龙气!天要亡国……”


    简短十二字,如黄铜大钟,轰鸣不断,铺天盖地。


    直到黑雾完全散去,声音才消,却宛若余音绕梁,一直回荡在人们心间。


    这一刻,所有人面色都变了,却无一例外的,看向了风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