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警视厅很安静。但松田躺在沙发床上,只感到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好像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强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感受四肢百骸的疲惫,而不是去思考更多的东西。


    闭上眼睛后,眼前的黑暗就沉了下来。中央空调持续运行着,低低的嗡鸣声安抚着疲惫的神经。


    偶尔有人从休息室外的走廊经过,有节奏的脚步声轻轻靠近又远离。


    松田恍惚觉得自己仍然坐在那间黑暗的居酒屋里,面前是一杯冰冷的茶水。他模糊地感觉不能喝下茶水,抬头看向对面,发现对面坐着的是萩原。


    他身上穿着松田熟悉的蓝色防爆服内衬,见松田看过来,就露出一个明亮而又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笑容,抱怨说,小阵平宁可躲在角落里喝冷茶也不肯参与他们的联谊游戏。


    但是松田扭头看了看四周,却只看见居酒屋里黑暗而冷清,并没有任何人在和他们联谊。


    正想回头询问萩原,却发现萩原研二不知为何站了起来,抬脚就走到居酒屋的楼梯旁,仰头看向楼上。


    与黑暗无人的一楼不同,楼梯上方向下流泻出明亮的灯光和悠远的音乐,好像真的是什么欢乐的联谊场。


    萩原露出笑容。他再也没有回应松田的呼唤,而是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一种莫名的巨大不安突然攥紧了松田的心脏,松田忍不住站起来,几步就离开了座位,想要拉住萩原,想要问问他去楼上干什么;但此时收银台上红色的老式电话突然发出巨大的铃声。


    那铃声又急促又刺耳,在整个居酒屋里反复回荡,令松田感到头痛万分。


    他烦恼着这巨大的声音简直好像无穷无尽,脚下不由自主改变了方向,走过去接听电话。


    只听目暮警官在电话里急促地询问松田现在在哪里,警视厅的传真机收到了一封挑衅警方的预告函,现在大家都聚在一起,正要开会讨论。


    松田放下电话,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推开居酒屋的大门,几步就走进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办公室另一头靠窗的位置,是目暮的办公桌。


    此时白鸟正站在这张办公桌边,背对松田的方向,念着一张纸上像打油诗一样的文字。


    今天好像是个阴天,室内的光线昏暗混沌,而苍白明亮的天光从目暮身后的窗户中渗透进来,松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


    隔着好几位刑警和桌椅杂物,白鸟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松田努力去听,也只听到一些破碎的词句:


    “……我们是……圆桌武士,……在……正午及十四点,……点燃庆祝的火花……72号的座位……”


    刑警们不由纷纷向白鸟那边聚拢过去,想要更清楚地看看那张预告函。


    松田皱眉也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想要走到白鸟身边,亲眼看看纸上的文字。


    他突然有些疑惑,搜查一课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桌椅、绿植和杂物的?


    它们堆叠在桌椅之间的通道上,挡住通往白鸟方向,阻碍着松田前进的脚步。


    松田才刚刚调来搜查一课一个星期,实在是对这个办公室不太熟悉。此时他在这迷宫般的办公室里绕来绕去不得其法,好半天也没有前进太多。


    他抬头看去,目暮站在白鸟对面,此时正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却觉得自己已经听懂了。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非常确定,有72个座位的圆桌,这不就是杯户商场的那个“日本最大的摩天轮”吗?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工具箱,直接从办公室的大门离开。


    几乎是一眨眼间,松田便赶到了杯户商场。


    此时摩天轮的控制室已经发生了一次小的爆/炸,黑色的烟柱直直地飘向天空。


    松田仰头看去,72号轿厢此刻正好缓缓从摩天轮的左侧降落到平台之上。


    红色的轿厢迎着松田的视线滑动过来。虽然没有人触碰,它仍然像是邀请一般,“啪”的一声,敞开了大门。


    容不得多想,松田迅速冲了过去。


    只是简单向内扫视了一圈,松田便发现轿厢的座椅下面安装了炸弹。


    纷杂的线路和装置一览无余,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在座椅下的黑暗空间里幽幽散发着红光,一瞬间,松田觉得它看上去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呢?松田一时间想不出来。他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某个黑暗的居酒屋里,招财猫的一对散发红色微光的眼珠。


    松田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多想。倒计时的数字幽幽地跳动,松田毫不犹豫地踏入轿厢内。


    轿厢的铁皮门“嘭”的一声在他身后关闭了。巨大的轮盘毫不停留,它缓缓转动着,带动轿厢向高处上升。


    松田掏出工具,开始拆弹。


    轿厢外的嘈杂声不知何时渐渐远去,直至消失。随着轿厢的上升,建筑和树木也渐渐下沉,向外看去,窗外渐渐只剩下了苍白的天空,明亮却又阴郁。


    轻松拆开外壳,就能看到炸弹的结构其实并不算复杂。松田嗤笑一声,感到自己几乎没有思考,便已经将它拆得七七八八了。


    72号轿厢渐渐上升到最高点。


    遥远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巨响,带动整个摩天轮旋转的机械随之卡顿,让整个摩天轮都开始震动摇晃。


    金属框架咯吱作响,轮盘不再转动,红色的轿厢高悬空中,像是昭示不祥的警示灯。


    松田看到炸弹结构里那颗漂浮在水银汞柱里的小球,以及随之而来的、在窄小显示屏上滚动的文字。


    “……爆/炸前三秒钟,你就会看到我的提示。”


    啊,是的。我不能拆除它。我需要等待最后的提示,我需要换取被另一个炸弹威胁的、公众的安全。


    松田想起,今天就是……我的死劫。


    剧烈的白光从座椅下的黑暗里迸射出来。冲击和火焰舔上松田的皮肤,整个世界都在白光和巨响中破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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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弹爆/炸了。


    “嘭”的一声巨响,把几名路过的警察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原来是搜查一课的松田不知怎么从休息室的沙发床上掉下来了,一脚踢中了旁边的柜子。


    松田骂骂咧咧地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和手肘都在隐隐作痛。交通部的宫本由美难得看见平日里高冷的松田如此狼狈,忍笑问了句“还好吗”,得到了一句敷衍的“没事”作为回应。


    松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梦里的情节在他醒来的瞬间,就像浮冰一般破碎消散,只留下些许不连贯的画面了——比如那个巨大的杯户商场摩天轮。


    松田心想,自己还是被佐久间的话影响了。


    杯户商场摩天轮确实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设施,只是几个月前它就出了故障,最近半年来都处于停业检修状态。


    它根本不会像梦里那样旋转运行。


    停止运行了这么长时间,它几乎已经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很多时候,人们都已经想不起来它了。


    而松田也查询过,萩原去世的四年以来,也根本没有人向警视厅寄送什么倒计时的犯罪预告函。


    多想无益,松田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八点了。而档案课是八点半上班。


    松田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镜中的自己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


    他回到休息室拿起准备好的申请表,放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打算等资料课一开门就把申请表塞进去,调取四年前的泥川溺亡案件的资料。


    不过当然,提交申请之后还要走流程——麻烦的流程。


    流程这个东西,简直是松田阵平的一生之敌。


    他几乎能想象出档案课那个一丝不苟的老课长,推着眼镜,用那种慢条斯理到让人火大的腔调说:“松田警官,程序就是程序。”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快到上班时间了,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办公室。整间办公室里渐渐飘起咖啡的香气,伴随着同事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一扫之前的空旷和冷清。


    看了看时间还早,松田还是登录了警视厅的内部系统,再度开始查询关键词:“预告函”、“倒计时”、“炸弹”、“挑衅”……


    屏幕上跳出的查询结果有时多有时少,但全都是无关的案件。他点开“挑衅”关键字下最近的一条,是半年前两个极道帮派争斗中使用的拙劣炸弹,早已结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松田也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满意。他关掉搜索窗口,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轻柔地缠绕在凌乱的发丝上。


    今天是一个阴天。苍白色的天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明亮而阴郁。


    警视厅和杯户购物中心之间隔着重重楼宇,站在这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松田看向那个方向,感到某种不安的情绪,隐隐约约缠绕在心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