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岩洞里只剩下三人的咀嚼声，以及下方岩人此起彼伏的“咯咯”响。


    一会儿后……


    “是……蟒？”Lux咬着下唇，余光瞥向岩壁，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些大大小小纵深的圆洞，很容易让人想到这种生物。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纯生理性的恐怖。


    它们以人类逃生口的标准看太小，但如若换成蛇类的爬行通道，就可以说是巨大了。


    “不确定。”纪澜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鳞片。


    三厘米见方，黑色，椭圆形，尾端有暗金的锯齿边。


    “空缺的人形图案边捡到的，未知品种。但很明显，这是一片背鳞，这东西如果真的是蛇，体长十米以上。”


    “所以那个出来的岩人是被……，不好，它没吃饱！”Lux惊惧地拽了一下纪澜的衣角，“我看过相关研究，大型蛇类，最大可吞噬自身体重一半的猎物，一两个岩人，远远达不到这个克重。”


    很聪明的姑娘，看得出来做过户外功课。


    纪澜点了一下头，顺手朝岩壁上的大小不一孔洞指了指，补充：“绝对不止一条。”


    “那怎么办？”小枫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紧紧贴着纪澜的裤脚，握着照明灯乱晃。


    他大学毕业后入的户外探险坑，在论坛里自诩玩咖，其实不过喜欢跟酷酷的小姐姐交际罢了。半桶水的体育生，谁曾想，这趟要把命都搭上。


    纪澜将他往旁边推了一把：“这儿一张蛇蜕都没有，应该不是它们的主要活动区。抓紧时间找别的出口，实在运气不好撞上了，就准备拼命吧。”


    她的脸上毫无波澜，因为这就是唯一的方案。


    人就是这样，有很多选择时举棋不定焦虑难安，逼上绝路时反而坦然。


    但小枫不懂，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这个世界疯了，眼前的女人也疯了。


    “干嘛不早说，这不是耽误……”恐慌难解，他不由埋怨了一句。


    Lux轻揣了他一脚，找补说：“对不起，小枫他……他一直怕蛇。”


    “没关系，储备粮。”纪澜不在乎，转身随手拍了一下小枫的肩，一字一顿，吓得他反倒振作了不少。


    纪澜心满意足地抬头，将光源集中在了洞窟顶部的钟乳石之间。


    “出口应该在上面。”她给出结论。


    “上面？”Lux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光柱交汇之处，除了石头便是黑黝黝的孔洞。


    “嗯。”纪澜打开战术手电，照向下方，“低处的孔洞干燥但反光明显，是蛇类动物的腹鳞反复摩擦形成的。上层的洞口我看过，形状不规则，有突起的碎石和有成片苔藓，应该不是蛇窟，而是天然形成的孔洞，且靠近渗水线。这儿的湿度偏高，新鲜空气，应该是从那些孔里贯下来的。”


    “还有”，她顿了顿，拎小鸡仔一般拎起小枫，“刚才用他验证岩人的驱动条件时，叫喊声在上层隐约有空腔回声。这个洞底部不宽，一定有隐藏的延申。”


    生物痕迹、空气湿度、物理回声，她在用一个地质探测工作者的基本功求生。


    Lux与小枫还没回过神，纪澜已率先走到岩壁旁，借着蛇洞的凹陷与突起的石块开始向上爬去。


    俩人见状，立即跟上。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小枫便明白了，为什么纪澜先前非得等他们进食后再说逃生的事情。


    下层岩壁的确干燥，可供借力的蛇洞内壁却光滑无比，每移动一步都万分艰难，需要手脚并用，玩命扒住、抵住。只恨不能生出四只金刚爪，抠进石壁里。


    小枫和Lux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攀爬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反观纪澜，虽咬着牙，行动却精准稳妥得如同一只壁虎。


    担惊受怕地攀爬了十来分钟后，最上方传来了喜讯。


    “斜对面有条大岩缝，有风！”纪澜沉着嗓子喊了一声，Lux和小枫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小枫一时心急，手上一滑，身体侧倾，整个人靠撞在了一根小腿粗的钟乳石上。


    “咔”一声脆响，折断的石柱连同小枫一起往下掉。


    “抓墙！”纪澜在上面喊着，小枫慌乱中双手乱挥，竟真的被他扒住了一个蛇洞的边缘。


    届时，他整个半吊在了空中，而那根钟乳石，则直直地掉了下去。


    “砰——”


    势能加成下，石柱硬生生地将底层地面砸开了一个口子，随着“咔咔”一阵响，地裂发生。


    最终，“轰”一声，塌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大块的碎石砸伤了更下层的岩人，却也直接使原本相对隔绝的两个空间贯通。


    更糟糕的是，小枫扒住蛇窟边缘的右手，肩膀位置的衣服被钟乳石蹭破，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用力状态下，血液涌出，连两米开外的纪澜都闻到了血腥。


    顷刻之间，下方的岩人兴奋了起来。“咯咯”的关节扭动声响成一片，那些肉瘤般的垂坠物，在黑暗中疯狂胀动，如同无数张嗜血的嘴，打着吞皮噬骨的节拍。


    十个、二十个……数不清的岩人朝着洞窟边沿移动，彼此挤压、前后踩踏，没有任何痛苦与退缩，只是凭着对新鲜血液病态的饥渴，仰着一张张没有清晰五官的脸，直勾勾地望向半空中的小枫。


    但比层叠堆高更令人担忧的，是随之而来的热量聚集。


    几十上百具活动的、血肉裸露的躯体摩擦聚合，让这个位置的整体温度直线上升，引起了蛰伏于那些孔洞深处的热敏生物注意。


    “嘶……”


    “嘶嘶……”


    “嘶嘶嘶……”


    细微的吐信声立即从孔洞中传出，先是三五声、七八声，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在整个洞窟的岩壁后，织成一张瘆人的音浪网。


    “快爬上来！”纪澜立即喊道。


    极致的恐惧中，小枫与Lux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脚并用直线攀升。


    于此同时，第一条巨蟒窜出了孔洞。


    纪澜甚至没看清它的样子，斗大的蛇口便死死咬住了一个岩人的脖颈。弹射一般，四米长、小腿粗的蛇身瞬间绞上，转眼便折断了那个岩人的颈骨，只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挤压破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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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条、第三条……


    不过转眼的工夫，大大小小的乌金色巨蟒便盘踞了洞窟底部，与岩人撕咬缠绕在一起，将这儿变成了一个巨型生物主导的血腥屠宰场。


    但不是所有蟒蛇都只盯着下面的食物，岩壁中部爬出的两条巨型乌金蟒，吐了吐芯子后，昂起三角形头颅，径直朝着纪澜等人爬来。


    此时，小枫和Lux刚爬到了纪澜小腿位置。


    见此情形，惊惧中的小枫张大了嘴。纪澜眼疾手快，立即抬腿用鞋塞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别动、别叫，不想马上死就不要用光直射它们的眼睛。”


    极简的交代，小枫轻声呜咽了一句，缓缓抬高了自己的头灯。


    “纪姐……怎么办？”Lux声音发颤，这种连站立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搏斗的可能。


    “会单手绑绳环吗？带收尾的那种。”纪澜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柄匕首。动作极轻极缓，定格动画一般。


    “会。”Lux立即回答。


    纪澜点头：“很好，斜对面的岩缝口，有块凸出的桶状岩石，可以作为自然锚点。”


    “你的意思是……”Lux秒懂，用余光扫着下方爬来的巨蟒，轻声说，“我背包有扁绳，承重系数没问题，可是……”


    “别的交给我就好。”纪澜眸色一沉，一句话托住了她的焦虑。


    结绳需要时间，更需要人掩护。


    纪澜用小腿轻踢了一下小枫的肩膀，交代到：“抓紧一点，储备粮。”


    话音刚落，纪澜便将手中的匕首抛了出去。角度精准、力道深厚，刀刃命中鳞缝，狠狠扎进了其中一条巨蟒的皮肉之中。


    刺痛如同一个火药点，致使为首的那条巨蟒迅速回头，疯狂抖尾。


    震颤感很快随着石壁传来，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粗壮的乌金色蟒蛇立即凌空弓起蛇身，露出两颗手掌长的尖牙。


    小枫死死巴住岩壁，用“这下死定了”的语气问纪澜：“纪姐，这就是你的计划？得罪一条激怒一条？”


    “畜生哪有这么聪明。”纪澜没有过多解释，情况危急，没人去深究其中一语双关的奥义。


    蛇不具备高级认知能力，行动主要依靠本能和条件反射。精准的扎刺让一条应激回撤，剩下的这条，不过是看到猎物乍然的动作，提升了捕食欲望。


    更危险，但对手二换一，好事一桩。


    转眼间，弓身的巨蟒便弹簧一般扑咬了过来，就在蛇信即将触到小枫头颅的刹那，纪澜直接松开了紧攀岩壁的双手，猛蹬蛇头一脚后借力翻身，径直赤手锁住了紧邻蛇头的那一段蛇身，倒挂在了巨蟒身上。


    在小枫的目瞪口呆中，巨蟒开始拼命扭动身体，可纪澜愣是没撒手，借助手臂力量的钳挂稳定身体，岔腿一次次用皮靴猛踹巨蟒的眼睛。


    薄弱位置被攻击，又不在撕咬区间，它只能盲目吃痛地向岩壁撞击。震颤之下，纪澜的身体摇摇欲坠，可底下是血肉模糊的捕食场，上方是尖锐倒悬的钟乳石石林……


    无人注意处，蛇尾已悄悄上抬，亟待将猎物缠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