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不记得她是怎么帮祁誓遮完的黑眼圈，也不记得她是怎么出的门。


    直到到达海洋餐厅门口的前一秒，她脑子都还满是那股暗紫色的浑厚魔力。


    自一千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后，女巫一族就离开了人类和其他种族们生存的这片大陆，一直生活在被毒瘴掩饰的一片魔法森林中。


    时久日远，女巫这两个字在大陆上也渐渐成为了一种传说。


    关于她们的力量是如何继承的，童话里众说纷纭。


    最靠谱的一种没有说错，大多数女巫的力量来自于自身的天赋，这种力量并非万能，但都要直到在魔法学院拜师完成几年的修习后力量才会完全觉醒，唯独有一族是例外。


    这一族的巫士擅长任何形式的占卜，拥有极高的魔药天赋，并且是女巫中唯一能够准确预知未来的一族。


    因而被秘境森林里的其他人称为——命运女巫。


    爱丽丝就是来自一族的女巫，准确来说，她是整片大陆上最后一位命运女巫。


    她太熟悉这股暗紫色的魔力，绝不会认错。


    这股魔力看上去盘桓在祁誓身体里的时间很长了，魔力与阵法几乎已经和他的血肉纠缠在一起，爱丽丝从没见过魔力如此强盛的诅咒。


    他身上……怎么会有命运女巫的诅咒？


    女巫小姐的脑子都快爆炸了。


    命运女巫这一脉，近几代都是单传，这诅咒不是她做的，难道是母亲？不对，母亲曾说过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秘境森林……


    “爱丽丝！”


    少女明媚的喊声让她从思绪里回神。


    爱丽丝抬头看，公主殿下今天裹着乳白色的长款风衣，隔着斑马线站在对面冲她挥手。


    “珍珍！”她也举起手晃着，绿灯一亮起，就随着人流朝对面走。


    “攻略上说海洋公园两点进去正好，我们快走吧！”公主殿下刷着帖子，朝冰冷的手心呵了口气，挽上了爱丽丝胳膊。


    “哦，好呀。”


    爱丽丝答得心不在焉，她还没忘了自己今天只是来演出小戏的，偷偷瞥了一眼时间，酝酿着情绪。


    她待会要演的是一个疑似家里失窃，被邻居通知后要立刻赶回家处理的倒霉蛋。


    马路对面直走五百米就是预定好的海洋餐厅，女巫小姐等了又等，手里攥着的电话一点动静也没有。


    阿拉贝拉的电话怎么还不来……


    她正着急，一阵手机自带的电话铃声传来。


    爱丽丝点亮屏幕，才发现震动并不是从她手上传来的。铃声停了，她转头一看，公主殿下把手机放在耳边，正抿唇一言不发。


    “嗯。”


    公主低头侧过身，顺势垂下来的碎发挡住她侧脸的情绪。爱丽丝本着礼貌，虽然陪她站在门口，但只是低头玩手机。


    “好，我知道了。”公主殿下终于挂断了电话，转身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抱歉啊，爱丽丝…”这话什么也没解释，的确苍白，爱丽丝也是第一次看到公主殿下这么局促的表情，“我今天可能得先回集团了。”


    “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同样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爱丽丝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阿拉贝拉迟来的电话。


    “没事没事啦。”爱丽丝按掉电话。


    善解人意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插进一道生硬冰冷的男声。


    “好巧。”


    “你们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祁誓伸手指了指店门。


    天寒地冻的，他的指节冻得通红，却不见他把手放进羊绒大衣的衣兜里。银白的发被冷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丝，脸颊上也被冻红了一片，看起来反而比平时好接近一些。


    就是这两句话，说的跟早上啾啾举例的一字不差……


    废话。


    爱丽丝心里直扶额。


    好在公主殿下似乎着急赶回去，压根没在意他生硬古怪的话。只是惊讶地看他一眼，解释道：


    “原本是的，不过集团忽然有事需要我回去一趟。吃饭的事儿我跟爱丽丝再约就好，就是可惜本来预定好的位置……”


    听到前几句，爱丽丝还点着头附和，越听却越耳熟。


    不对啊，这不是她原本的台词吗，下一句就该是……


    “反正你也是一个人，要不替我陪爱丽丝吃一顿吧。”


    公主殿下弯眉里全是笑意，嘱托似地重重一拍祁誓的肩膀。


    “爱丽丝上次帮了我大忙，账单放着我来结，爱丽丝你就放开点菜啊！”


    她扶着毛呢小礼帽的帽檐，朝爱丽丝俏皮地眨了眨眼，快步上了街边早已打开车门的加长黑色轿车。


    “公主？！珍珍！”


    女巫小姐站在原地，一声喊得比一声小，大概一句声音也追不上早就飞驰离开的轿车。


    这不对吧，电话遁的剧本应该是她的才对！


    爱丽丝心虚地转头看骑士大人。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早就看不见影子的轿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平静而悲伤。


    这种突发状况原本谁也没想到，女巫小姐本然还挺坦然，但看见他这副样子，联想到那个来自命运女巫的诅咒，突然莫名地有点愧疚。


    “骑士大人？”爱丽丝小步挪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看着车子消失的转角。


    她张口想道歉，祁誓却收回了目光，低头问她：


    “不进去吗？”


    “到我们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排队大屏上闪着的正是他们预约的22号。


    “二十二号在吗？”


    应侍生抬高声音往门外喊。


    “在在在！”爱丽丝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拉着祁誓就往店里冲。


    预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家店价格可贵着呢。以她的经济实力，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要能吃上就该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


    事已至此，辜负美食的才是笨蛋。


    ———


    餐厅里灯光昏暗，幽蓝的光线里只有服务生端着盘子来回的人影。除了老派而安静的英文歌，这里几乎听不到刀叉和餐盘碰撞之外的声音。


    进来坐下后女巫小姐才知道，这里的满天花板的鱼群都不是真的，准确的说，这一整间餐厅里的海洋景象都只是许多面镜子制作而成的墙。


    这些游动的鱼群都是镜族老板制造的幻象而已。


    环境没了期待，她只好把期待都放在食物的味道上。


    没想到的是，大概是因为这里生意太好，上菜的速度更是慢到离谱。


    胡乱点了一通她爱吃的菜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爱丽丝被迫端端正正地坐在小圆桌对面，跟祁誓大眼瞪小眼的等着上菜。


    该回阿拉贝拉的消息都回完了，朋友圈连广告都刷完了，女巫小姐无精打采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不在昏暗的环境里睡着。


    “你刚才，是有话没说完吗？”


    祁誓压低声音开口。


    没想到他会先开口，爱丽丝坦然点头，俯身靠近餐桌小声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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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她手掌摊开，掌心靠在一侧嘴边，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抬头。突然间，祁誓头顶的几缕发尾突然像是笑弯了腰一样，小幅度的胡乱舞动起来。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狠狠瞪了他的发梢一眼。


    这小玩意儿，还敢笑她。


    发梢微弱的紫光闪了一下，好像被爱丽丝凶凶的眼神吓到，乖顺地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被她一边道歉一边莫名瞪了一眼，祁誓满脸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爱丽丝大方地道。


    “魔术秀今天停演是你做的？”


    他冷不丁一句话问倒了爱丽丝，她连这是指的哪门子魔术秀都不知道。


    “你…”


    “叮——”服务生按铃，推着餐车打断了爱丽丝的话，接连上了几道菜。


    “吉纳朵N1生蚝、香槟啫喱、西伯利亚鲟鱼籽酱酸奶油脆片、西班牙红魔虾刺身配海胆塔塔。”


    “请您慢用。”


    服务生先打破了空气里诡异的安静。


    人刚一走开，爱丽丝就迫不及待地反驳：


    “当然不是我！什么魔术秀，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道歉？”祁誓不解地抬眉，看上去是真的困惑。


    “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失落啊。”女巫小姐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且我说会让你周末跟公主殿下吃上饭，可我又没留住人。”


    “原来是这样。”


    祁誓点头的同时行云流水地叠好了餐巾，又伸手把另一条递给她。


    “我还以为是你背着我让海洋乐园的魔术秀停演了，毕竟早上制定最终方案的时候，你强烈否决了这个项目。”


    他轻轻敲了敲放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


    “乐园的官方账号刚才发通知，说项目停演一周。”


    爱丽丝终于想起来这段了。


    海洋乐园这么浪漫的地方干什么不好，非要去看魔术秀，那边一看就知道主打的是亲子观众……她当然会强烈反对了。


    “骑士大人你还是……太看得起我了。”女巫小姐僵硬地笑。


    她一个破产平民，哪有这本事指挥海洋乐园做事。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不知道是这里的菜品太高级，还是爱丽丝的味蕾太简单。总之她还是觉得小区外面商场一楼的火锅店要好吃一些。


    当她委婉表达这个评价的时候，骑士大人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


    “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餐厅门口，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糟了！”


    爱丽丝猛然想起一件事。


    “我忘了跟啾啾说我中午不回去吃了，它不会还在等我回去一起吃吧？”


    女巫小姐愧疚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眨眼间，祁誓就把手机上的一条短信点开递到她面前。


    “很遗憾，它大概是没等你了。”他把手机屏幕怼得更近了些。


    屏幕上的外卖扣款记录时间，赫然显示的是两小时前。


    两小时。爱丽丝恨恨地咬牙，这不是她刚出门不久吗？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祁誓就啪地一下暗灭手机，顺势放回了衣兜。转身往左边大步离开。


    “你往哪走啊？”爱丽丝追了几步，往小区的方向指，“不是往这边吗？”


    祁誓回头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步履不停：


    “当然不是，海洋乐园是往这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