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崔明淑的演技这么好。


    台词清楚，仪态端正，凝华在戏里看白虞那一眼，叶成玉险些没接上，崔明淑眼里的探究和清冷让她不自觉就垂下眼睛。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不敢跟那双眼睛对视。


    目下无尘。


    叶成玉只能想到这四个字来形容，倒不是说崔明淑高高在上——照叶成玉说，崔明淑本来就应该高高在上。


    虽然这几日相处下来，崔明淑的脾气是很温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成玉总觉得这样的温和是她的一层伪装，真正的崔明淑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收一下气势？”崔明淑下意识重复叶成玉最后几个字，“刚才我表现得太夸张了吗？”


    叶成玉任由化妆师给自己补妆，脑袋不敢乱动，只能僵硬的摇摇头。


    崔明淑补好妆，走到导演赵远明身边，开口问道：“导演，您觉得我刚才这段如何？”


    “崔老师啊，刚好你过来，我刚要找你。”


    工作时间，他实在没办法跟师妹那样喊“姨姨”，只好搬出万能的“老师”称呼。


    崔明淑头一次被叫“老师”，愣了一下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我实在当不起导演这样叫。”


    她并没有给人传授知识，赵远明这样喊人，竟然让崔明淑觉得有些惶恐。


    赵远明：……


    该怎么给崔明淑解释这只是娱乐圈的普遍称呼？


    不过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拍摄时间珍贵，他们还要冲寒假档——这都十月中旬了！


    赵远明开门见山：“你台词没有问题，就是状态不太对，凝华的身份是什么？”


    “仙尊，修士。”


    “对啦！”赵远明打了个响指，“凝华是仙尊，所以她的气势肯定不能太弱，但是呢，凝华在原著中是清冷仙尊，所以说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势。”


    “您觉得我表现太强势了吗？”崔明淑一点就通。


    赵远明说：“如果我现在拍宫斗剧或者朝代剧，你表现得很好，一看就是掌握权势的皇后，但我们现在拍得是仙侠剧，仙侠剧重要的是什么？是仙，你要把握的就是，怎么才能把凝华这个角色身上的仙气表现出来。”


    这个角色并不好扮演，原著作者为了描绘凝华的“仙”铺设了大量笔墨，才搭建出这样一个“世外高人”“不染纤尘”的形象。


    但千人千面，文字的描绘纵然出彩，却让每一个读者心中所构建的样子都不一样。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特别是凝华作为配角，出场的次数远远不如主角，偏偏作者只用几个片段就把人给“立”住了，因此影视化的时候，格外不好选角。


    这也是为什么赵远明在找不到合适演员来扮演的时候，宁可把凝华的戏份加给别人，也不愿意随手找个人扮演。


    他很明白，与其瞎找一个人，不如干脆把这个角色删掉。


    就算被书粉骂魔改，也好过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崔明淑来剧组探班的时候，遥遥一瞥让赵远明心动不已，清冷出尘，淡漠平静。


    这就是凝华！


    这就是赵远明心中的凝华！


    拍的时候赵远明却发现，崔明淑虽然演出凝华骨子里的清冷，但这样的清冷不是仙人高高在上的清冷，相反她身上强烈的个人气势，反而压倒了角色身上的仙气。


    但是演得好吗？确实好。


    赵远明没办法说不好，她和叶成玉对戏的时候，眼中有淡漠，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惜。


    这样细腻的眼神戏处理，赵远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尤其是呈现者是一个从来没有拍过戏的中年妇女。


    但赵远明总有种拍宫斗剧的感觉。


    他抓了抓头发，心想是不是对崔明淑有些严苛，气场这件事很难说得明白。


    崔明淑却赞同似的点点头。


    赵远明看人毒辣，只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她不是手握权势的皇后。


    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崔明淑最受宠的时候，就连皇后都要退一射之地。


    表演，不能带自己本身固有的东西。


    这跟在皇帝面前演戏似乎还不太一样，崔明淑自认托大，又拿起剧本琢磨。


    怎样才能表现出“仙气”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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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明淑是做事力求尽善尽美的性格，既然能做到最好，她肯定不会容许自己“差不多”，一定要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她细细沉吟。


    崔明淑不由得想到后宫众人。


    皇室天下养望所在，后宫女子仪态万千，各有不同，皇后母仪天下，舒妃清冷幽若，丽妃娇俏可爱，贤妃端庄持重。


    若说从前这些姐妹之中，最有“仙气”的，莫过于舒妃。


    舒妃自小饱读诗书，性子又冷淡，嫌弃金银俗物，她的壁台小筑一概没有金玉饰物，只种了一片清簌的湘妃竹。


    平日闭门谢客，除了给皇后娘娘五日一请安外，几乎不会出门。


    后宫姐妹都知道她的性子，平日也没什么人拜访，舒妃身居妃位，只有两个宫婢伺候，也是因为她嫌吵闹。


    崔明淑觉得她挺仙的。


    身处后宫，不管自己想或是不想，总要去争一争的，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身后的母家，崔明淑学不来舒妃的清雅，她一定要轰轰烈烈才好。


    哪怕遇到交换人生这样的荒唐事，崔明淑也要做出一番浩浩荡荡的事情。


    想的有点多，崔明淑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刚开始的剧本中。


    她回忆着舒妃的举止，思考有哪些可以加入自己的表演之中。


    等叶成玉补完妆，第二次开拍。


    崔明淑深深吸了口气，全身心投入到表演之中。


    ……


    她走到白虞面前，声音依然冷淡，只是却没有方才的强势，眼中带着对凡人的淡漠：“为何一定要拜我为师呢？”


    “当日救下你不过举手之劳。”


    “不必谢我。”


    “好，我答应收下你。”


    虽然依旧清冷，但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连嘴角的笑容似乎都真了不少，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捉摸，摄影师忠实纪录下一切。


    ……


    “咔！很好！”


    赵远明激动地猛拍李雅欣大腿：“对了对了！这回感觉对了！”


    李雅欣：“……能不能拍你自己！”


    合理怀疑师哥公报私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