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以孝治天下，我是先帝的贵妃，你不叫我一声母妃，也应该唤我一句崔娘娘。”李秀云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慢慢说。


    “况且，就连陛下见了我都要叫一句崔娘娘，公主一口一个老妾，实在是不太合规矩。”


    容玉公主却高高扬起下巴，一脸傲然：“我是嫡出公主，你一个我爹的妾，也配叫我给你行礼？”


    李秀云：？


    她穿过来一个多月，清楚的知道古代其实不怎么看重嫡庶，皇家讲究嫡庶有别，所针对的是有继承权的皇子。


    当新帝登基，其余皇子自动成为小宗，譬如顾元承，往后他这一支的后代，只能以他为祖，而不是以开国皇帝为祖。


    至于女子之中，有些人家在嫁娶的时候确实挑拣嫡庶，要嫡亲的女孩作为主母，那也是因为她能够继承嫡妻的财产，倘若是官眷人家，甚至可以通过外孙女，攀上嫡妻娘家的亲戚。


    至于旁的，嫡女与庶女的差别并不算大。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倘若在农户出身的嫡女和三品大员的庶女中择选一位作为妻子，应该会选择哪一位呢？


    很显然，相看人家时虽然会看母亲的身份，但更多在意的是父亲的身份，出门交际说得更多的是“我是丞相之女”、“家父户部侍郎”，而不是“家母是正妻”。


    所以李秀云很不理解容玉公主的脑回路，觉得这位容玉公主白在后宫生活这么多年，生活经验还没有她丰富。


    “公主殿下慎言！”孙嬷嬷霍然出声，“公主是国朝的公主，不应对庶母说出如此言语，殿下既为公主，更应该做好国朝表率。”


    李秀云笑眯眯补刀：“公主要是学不会，我不介意告诉太后娘娘。”


    顾容玉尖叫：“你敢！”


    “公主猜猜呢？”李秀云毫不客气地与她对视。


    最终顾容玉败下阵来，对着她的小姐妹挥挥手：“我们走。”


    李秀云笑眯眯地看着她离开。


    “容玉殿下的脾气一直这样吗？”她忽然问孙嬷嬷。


    刚意识到古代人没有现代人讲究嫡庶之分——最起码不会正室吃红烧肉妾室吃粉蒸肉的时候，李秀云觉得论起搞封建，古代人还比不上现代人。


    就说这种神戳戳的规矩除了现代人谁会想得到？


    没想到才过了多久她就被打脸，顾容玉活像李雅欣嘴里说的“嫡癌转世”，真是让她开眼了。


    孙嬷嬷愣了一下，还真开始回忆起来。


    “没有吧？”她不确定的说，“容玉殿下从前只是嚣张跋扈，在太后面前还是很老实的。”


    李秀云摸摸下巴，总觉得很奇怪。


    她没有忽视站在一边的崔七姑娘，问道：“你跟她怎么吵起来了？”


    这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崔七姑娘，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像只软绵绵的小羊。


    崔七姑娘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是因为周三郎。”


    “咱们家与周家比邻而居，周三郎小时候跟着我爹爹读书，我跟他从小就认识。”崔七姑娘三两句解释了前因后果，“今日周三同我说了两句话，被容玉殿下看到，所以才……”


    她声音很轻，却隐隐带了哭腔，急切地补充道：“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周三，太妃娘娘，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李秀云拍拍她的手臂，声音温和：“就是有，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位小周郎君方才我见过，听说他读书很好？”


    崔七姑娘迟疑地点点头。


    “那就是了。”李秀云笑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小周郎君模样俊秀，读书又好，跟你算是自小的交情，就算你喜欢他，那有什么。”


    “他周家门庭显赫，难道我崔氏就差什么了吗？”


    李秀云不赞同以权势压人，但看小姑娘的样子……她还是压一压吧。


    崔七姑娘却摇摇头。


    她低着头，眼泪飞快落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娘娘，我从来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


    她怎么敢生出这样的念头呢？崔七低着头想，小周郎君是皎洁的天上月，月亮只需要被仰望就可以了。


    崔家的富贵，跟旁支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两家要结秦晋之好，也应该是主支的姐姐妹妹，而不是她。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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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他名义上的师妹，就已经很好了啊。


    李秀云没有看到埋进泥土里的泪水。


    她只是“哦”了一声，说：“看不上就看不上，我们七姑娘生得这样好，还怕找不到十全十美的夫婿吗？”


    “等你娘为你择定了丈夫，叫她去瑞王府说一声，我亲自为你添妆。”


    崔七姑娘既惊且喜：“多谢娘娘！”


    能得到贵太妃的添妆啊，她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更好的人家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李秀云笑道，“走吧，咱们出来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崔七姑娘便跟着这位尊贵至极的姑姑回去。


    李秀云回去的时候，皇帝已经和弟弟们摆桌喝起了酒，顾元承不胜酒力，脸上带了两分潮红。


    见她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不由得纳闷问：“母妃这是去哪儿拐了个小姑娘来？”


    “这是你表哥。”李秀云侧头对旁边的崔七姑娘说。


    又看向顾元承：“这是我娘家弟弟的孩子，行七”


    “原来是七妹妹。”顾元承晃了一下身子，起身作揖，“见过七妹妹。”


    崔七姑娘红着脸回礼。


    桌上其他几位王爷也喝了酒，见状纷纷跟着顾元承乱哄哄喊“七妹妹安”，顾元乾拈着酒杯，不自觉笑了。


    “既然是小橙子的表妹，自然也算是我们的表妹了。”


    果然是喝多了吧，一口一个小橙子，顾元承心想，顺手接过兄长手中的酒杯，又叫太监为兄长煮一碗醒酒汤。


    崔七姑娘不敢接这句话，下意识去看李秀云。


    李秀云笑道：“你们一个两个，我可替七娘记在心里了，若是哪天七娘遇到棘手的事，求到你们这些做哥哥的府上，你们若是闭门不开，可别怪我骂人啊。”


    “崔娘娘您说笑了。”有王爷乐呵呵的揽过顾元承的肩膀，“老七的妹妹就是我们大家伙的妹妹！”


    顾元承：……


    果然大家就是喝多了吧！


    这种温情的时刻在皇家尤为可贵，李秀云也没有多说什么，又叮嘱了两句，带着崔七姑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