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当我绑定亲妈系统后

    自那日杨玉环一骑绝尘出长安。


    皇宫空置,龙椅蒙尘,百官每日依旧上朝,穿着整齐的官袍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沉默地散去。


    这种沉默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从陇右来的快马冲进了长安。


    马背上的使者浑身尘土,手里高举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诏书,他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直冲皇城,沿途嘶声高喊:


    “陛下诏书至!”


    “先皇之弟、领陇右节度使李英,已奉天承运,于灵武即皇帝位!诏令长安文武,即刻迎驾,光复社稷!”


    自立的新皇要进京?


    整个长安,彻底沸腾了。


    走了个仙女娘娘,又要来个新皇帝,可长安也还有一堆皇子皇孙呢,比如说先皇李隆基之孙,先太子李亨之子,太子妃张氏的儿子,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冷宫,如今成了全长安最热闹的地方。


    张氏正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她儿子那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趴在她膝边玩石子,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院门就是在这时被撞开的,十七八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涌了进来,为首的姓崔,博陵崔氏,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


    “臣等,叩见太子妃!”


    一群人呼啦啦跪倒。


    张氏手里的针线停了,只淡淡说:“这里没有什么太子妃,诸位走错门了。”


    “太子妃此言差矣!”崔中丞抬起头,“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长安无主,正是需要正统承继大统安定人心之时!太子虽薨,然皇孙尚在,血脉纯正,当承大位!”


    “臣等愿奉太子妃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奉皇孙为新帝,正位乾坤!此乃顺天应人,万民所望啊!”


    身后众臣齐声附和:“请太子妃以社稷为重!”


    张氏终于抬起了眼,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或贪婪的脸,然后她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膝边儿子的头。


    “怕不怕?”


    孩子茫然地摇摇头,往母亲身边缩了缩。


    张氏笑了,她抬起头,看向崔中丞:“崔大人。”


    “臣在!”


    “你们要让我儿子当皇帝?”


    “正是!此乃——”


    “那你们知不知道,当皇帝,是要死人的。”


    院中立刻变得安静起来,连槐树上的蝉都噤了声。


    张氏站起身,牵着儿子的手,她走到崔中丞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爷爷当皇帝,丢下满城百姓跑了,死了。他爹当太子,也想跑,也死了。现在你们要他当皇帝,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们母子俩的命太长?”


    “太子妃何出此言?”崔中丞脸色发白,“此一时彼一时,如今……”


    “如今什么?”张氏笑了,“如今仙女娘娘走了,你们觉得又可以摆弄李家人了,是吧?”


    她忽然蹲下身,与崔中丞平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崔大人,听清楚了,谁想拉我儿子去坐那个位置,不管是什么皇帝、太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轻轻搭在儿子细嫩的脖颈上。


    “我就先掐死他。”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贤良如今疯狂的女人,她怎么敢!那可是她的儿子!


    她指向院门,“现在,滚。”


    崔中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滚!不滚我就掐死他!”


    官员们终于慌了,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院门重新关上,落锁,外头传来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张氏抱紧了儿子,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


    从那日起,长安彻底闹开了。


    有人宣称应立刻迎陇右那位,说李英承天扶难,才是正朔;有人暗中串联,想扶植其他留在长安的宗室。


    皇帝这个名头,太诱人了。每日都有不同派系的官员,在空荡荡的殿堂里争吵,唾沫横飞,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离那张椅子更近一步。


    大明宫深处值房内,门窗紧闭。


    张韬煮着茶,水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响,白汽袅袅,他对面坐着两个人——陈希烈,达奚珣,三人围坐。


    “再这么下去,不用叛军打回来,长安自己就先乱了。”


    陈希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向张韬:“宫内如今还能守住么?”


    张韬垂着眼,用竹夹拨弄炭火:“各宫门还在奴婢的人手里,但人心浮动,若真有哪位王爷带着私兵硬闯,非要坐那张椅子,可挡不住哟……”


    又是沉默。


    “所以,”张韬抬起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二位相爷,该拿个章程了。”


    “章程?”达奚珣苦笑,“张公公,如今这局面,还有什么章程?”


    “迎,还是不迎,迎哪位?”张韬声音平静,“陇右那位,或是长安的某位王爷,总得有个说法……”


    “迎李唐新帝?”陈希烈缓缓开口,“那若是娘娘回来,当如何?”


    “不迎?”达奚珣接话,“你我本就是李唐旧臣,如今先帝已逝,太子亦薨,不奉新君,我们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朝堂上?天下人又会如何看我们?”


    死结。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死结在哪里。


    杨玉环。


    她走了,却像一把剑悬在所有人头顶。她若永远不回来,一切好说;她若回来,今日谁坐了那个位置,明日就是谁的催命符。


    可她到底还回不回来?


    没人知道。


    陈希烈望向窗外,已是黄昏,天际晕开一片惨淡的橘红。


    “其实,”达奚珣低声说,“还有一条路。”


    陈希烈和张韬同时看他。


    “谁也不迎,”达奚珣声音压得更低,“就以长安留守、朝廷暂摄的名义发号施令,维持现状,等……”


    等什么?他没说出口。


    等杨玉环在北方战死?等叛军卷土重来?等天下分出个真正的胜负?还是等那把悬顶之剑,最终落下?


    一阵沉默后,陈希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达奚珣脸上:“听闻达奚公府上,有位孙女,跟着娘娘北上了?”


    达奚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扯出一个笑:“陈相说笑了。并非我孙女,一个自逐家门的外人罢了,她的生死荣辱,早已与达奚家无关。”


    他话说得轻松,陈希烈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许久,张韬拨弄了一下炭火,幽幽道:“如今想来,当初逼得有些太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人,也像在自问。陈希烈依旧沉默,只是望着窗棂上那片渐沉的暮色,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都有些惘然。


    就在这时。


    “当——!”


    “当当当——!”


    从皇宫正殿方向传来的钟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


    三人一震。


    这钟声他们太熟悉了,那是天子登基、大朝会时才敲的景阳钟,自李隆基弃城而逃,杨玉环再次入主后,这钟再未响过。


    “这是……”达奚珣起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宦官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二位相爷!公公!不好了!赵王李璘带着一帮大臣,闯进了紫宸殿,已经穿上龙袍,正在受贺,要登基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陈希烈慢慢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达奚珣跌坐回椅子上,张韬面无表情,只是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到底……”达奚珣喃喃,“还是有人等不及了。”


    钟声还在响,一声声,砸在长安城上空,声音传得很远,越过宫墙,越过坊市,越过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的头顶,飘向北方空旷的原野。


    张韬忽然轻声问:“二位相爷,你们说,娘娘在做什么呢?”


    没人回答。


    陈希烈睁开眼,望向北方,天际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那个女子走了,而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正被一群人像争抢腐肉般撕咬。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把她逼走,以为能得到一个可以掌控的棋盘,可如今棋盘还在,下棋的人却都成了棋子,在一团混乱中互相践踏,而他,似乎也成了这混乱的一部分。


    钟声停了。


    三人依旧坐着,茶已凉透。


    *


    北方,星垂平野。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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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杨玉环第一次执剑杀了眼前人。


    她抬眼望去,只看到了五千军士和她一起奋勇,剿灭着一伙沦为山贼的溃军,残肢断臂,血流浸枯枝,一片惨状。


    这里离长安不过两百公里,就有几百个溃兵聚集于此劫掠百姓杀害无辜,看来天下已经彻底动乱了。


    “这些士兵为什么要做山贼?” 杨玉环收剑入鞘,指尖触及剑柄上未干的血渍,粘腻极了,自问。


    不过多时,战斗进入尾声,薛荣拖了那溃军的首领来,按跪在杨玉环面前,她又问出了这个疑问。


    那首领吐一口血痰,眯着眼迎着将落的残阳,看了杨玉环一会,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分辨了一会道:“啊,我晓得了,你是那个仙女娘娘。”


    薛荣踹他一脚,厉声呵斥:“好好回话!”


    首领被踹倒在地,脸砸进地面泥泞,混着血水,头发散乱,狼狈极了,他身后,几百溃军早已死伤殆尽。


    他闭上眼睛狠狠喘息了几回,恢复了一丝力气,才挣扎着弓着腰,想要直起身来,在所有人冰冷的俯视下,他竟重新挺直了腰。


    他又看向杨玉环,嘿嘿一笑,露出染血的黄牙:“你这个女人,真是命好啊……”


    薛荣又一脚过去,他彻底被踹倒,这一次薛荣的力气很大,他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只能俯在地上像破风箱一样喘气,薛荣使了个眼神,两个士卒粗暴地把他架起来。


    “好好回话!听见没!”


    首领看也不看薛荣,只死死盯着杨玉环,脸上还是那种笑。杨玉环一摆手,说:“你说吧,我听着。”


    那首领这才又吐出磕进嘴里的泥土,抬头,油污的脸上混着一种复杂表情,口齿不清地说:“杨玉环,老子说你命好,你怎么还不信呢?”


    “你说说你,生在弘农杨氏,先嫁了王爷,又嫁了皇帝,虽说马嵬坡上差一点被勒死,可转头又成了上仙的女儿!你这几十年,可曾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累?”


    “就连皇位,都有上仙捧到你手里,这还不是命好?那什么才算是命好?”


    一句话就问住了杨玉环,她默然。


    那首领明白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也没有了求饶之心,反而豁出去一般放开了舌喉,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他又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顶顶尊贵,一颗荔枝也要千里驰运,真真是无限江山千娇万宠,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落在杨玉环耳中,只觉格外刺耳,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她看着自己执剑的手,虽然混了血,却还是这样白净,她撇开了目光闭上了嘴。


    “我十八岁从了军,到今年,三十八岁,守在边疆整整二十年,杀了多少吐蕃人?军功薄上也有过大爷我的名字!”


    “可他们怎么对我的呢?军饷年年被克扣,饭吃不饱一口,挨打倒是挨得多,保家卫国倒要被欺辱至此?贵妃娘娘,仙女娘娘,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世道?还有天理吗?”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刺向杨玉环。


    “我们这些人是什么?是谁都可以吃一口的肉!皇帝能吃,贵妃能吃,门阀世家能吃,官吏地主能吃,为什么我要被吃,为什么我不能吃别人?”他突然变得很愤怒,喘息声也变得越来越大,说完一句要停下来很久。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打断他,连薛荣都抿紧了唇。


    “皇帝老子倒是好,夜夜笙歌,纳了你这个漂亮儿媳,快活得很!他快活了,我就不快活!安禄山要去杀了皇帝,我头一个要跟着去!我要跟着他,去杀了皇帝老子!我也要吃人!我才不要被吃!”他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跟着安禄山进了长安,杀了很多百姓,抢了很多东西,快活得很,简直是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可惜,你这个仙女来了,安禄山被杀了,我只能跑,带着我的兄弟们落草为寇,在这座大山上又快活了几个月,没想到,你又追来了!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该死,真该死!”


    杨玉环唰地把剑一竖,剑尖直指他咽喉,道:“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你才该死!”


    那首领却浑然不惧,仰天长笑,更把脖子更往前递了递,几乎触到剑尖,邪笑着说:“我是该死!那你呢?贵妃娘娘,仙女娘娘,吃我们这些人血肉的时候,有没有你?”


    “杨玉环,你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