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骚扰

作品:《不可能三角

    接下来的周一周二,季桃借口有事,每天不到中午便请假离开公司。她找中介集中看了一批房源,选中一个一居室小公寓:租金略高,但租户不那么复杂,大都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而且房间还算干净。她和房东签好合同,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租金。


    她又找领导请了一整天假。领导答应得很痛快,以至于她想,再请时间长一点或许也可以。但她转念想,等把来自冯女士的钱全部还回去,再把来自神明的钱拿出一半,自己账户就没剩下多少了,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周三这天是平安夜,不过,季桃不喜欢凑热闹过节日,包括西洋节日和传统节日,邹巡也知道。季桃只喜欢元旦,因为是新的一年开始,还因为是邹巡的生日。


    马上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但是这个生日没法给他过了。季桃想。


    反正今天他们没有特别的安排。早上,邹巡把她放在公司门口。她说:“小心点儿开。”摇了摇手。邹巡则冲她笑,笑意像星星在他眼中闪烁,当他扭过头,微笑还停留在嘴角边。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刚买这辆车时。


    看邹巡走远后,季桃赶快过马路,找辆单车骑回去。


    一进门,她踢掉鞋,快快开始收拾,约好搬家公司一点钟到,她得在中午前把要搬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就是些衣服鞋子,没有大件,本来一辆小货车就能搞定,用不着搬家公司。但不愿受劳累还在其次——季桃希望尽可能迅速、利落地搬离,不想再横生枝节。


    先从重要物品开始,季桃拉开抽屉,看到那张接收“无尽星辉”转账的银行卡,轻轻笑了,把它和其它证件一齐塞进随身的提包里。


    接下来是些饰品,珠珠串串的东西。季桃以为自己不算太爱戴首饰,却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不少。首饰匣子由一只铁皮饼干盒充当,太大,塞不进提包,也不放心交给搬家工,于是季桃找个小袋,把里面的东西抓出来放进袋里,空盒子放在一边。


    这时她想起邹巡送的项链。项链是18K金,毕竟值些钱,她不能带走。她又找一个小纸盒,取出项链放在盒子里,把盒子放回抽屉。


    电子产品几乎全部是邹巡买的,虽然很多是她在用,但除了手机和她的笔记本,其它不用带。


    衣服前段时间断舍离过一次,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都整理好了,从柜子拿出来就行。


    然后是杂物、书等等。部分东西,她的和邹巡的混在一起,季桃尽量细致,害怕有错漏——不然再回来取或送,好像是藕断丝连,故意制造见面机会。


    两三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季桃累得满身是汗。她想起自己搬来这里的情形。那还是买车之前,邹巡借了同事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把她的东西搬下楼,车开到这边,又搬上楼。全程她只在旁边看着,邹巡说:“你别动,一点儿都别动。”他看上去也不累,轻轻松松的,大长腿一迈就上了五楼。当时那么轻松,那么喜悦……


    没工夫发感慨,时间到了。季桃跑到小区门口,接搬家公司的车进来。


    师傅带来了大纸箱,季桃同他一起把东西放进去,用胶带封好。


    师傅搬箱子下楼,季桃站在屋里,四处再看一遍。终于,她确信再没有什么需要她回到这儿,她轻轻关上门。


    新找的公寓总面积二十八平米,全部家具是张一米三的床,一只床头柜,一个写字桌,一个嵌入式两门衣柜,一个方桌和两把椅子。


    季桃把水杯摆在桌上,毛巾挂好,然后,将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放入写字桌抽屉。


    看见装首饰的小袋时,她想起饼干盒刚好装在已经打开的箱子里,她起身拿来盒子放进抽屉,把首饰统统倒进去。


    有个粉红色的东西莹莹一闪。


    季桃一愣,把它捏起来。上午匆匆忙忙的,也没留神,以为吊坠和链子挂在一起放进盒子去了,原来只是单单还回去一条链子。


    季桃看着手里一闪一闪的小东西。


    算了,邹巡肯定不会拿它再送人,这东西对他完全没用。就当留个念吧,季桃将坠子丢进抽屉深处。


    刚才坐在车上看见不远处正好有家大超市,她去买了床单被子。


    新床单带着股生产车间的机器味道,季桃懒得理会了,强撑着再打开一只箱子取出睡衣,冲了个澡,一头倒在床上。她实在精疲力尽。


    但也并没睡着。躺二十分钟,就到了下午四点半,她给邹巡发消息:同事喊我一起吃饭,坐她的车,下班不用接我。


    邹巡回:好。好好吃,好好玩。晚上去接你。


    这之后,季桃躺不下去了,她想起除过早上吃了块面包,这一天还没吃任何东西,饿,但饿过了的感觉。她去楼下转了转,也不知想吃什么,结果还是买了面包和酸奶。


    吃完,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面前,盯着它。


    邹巡几时发现,取决于他几点到家。


    今天正好是平安夜,年轻人多是要出去玩的,邹巡公司肯定不会安排加班。早上他也没说加班或有事,看来原本是没有约会。现在,他有空闲了,会不会临时约着吃饭?


    好吧,姑且算他不会约会,姑且算他也不会独自在外头吃饭,再考虑今天路上比平时略堵,同时还要考虑他不用接她,比平日走得路程短——一总算下来,他差不多能在六点一刻到六点半间到家。这就是他发现的最早时间。


    不到两个小时。


    客厅的东西她没怎么动,除非邹巡一进门就发现她的拖鞋和鞋架上几双常穿的鞋没了。他会发现吗?


    或者,他会发现桌上一对迪士尼情侣杯不见了。两只杯子都是粉红色,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喝的粉粉的奶茶。杯子上的米奇和米妮摆出互相亲吻的造型,只拿走米妮当然不合适,所以她把两只都拿走了。反正邹巡不大常用,他喜欢直接喝瓶装水。


    要不然,等他走进卧室或卫生间,一定会发觉的。


    季桃的心咚咚地跳起来。


    她不知邹巡会是何反应。是坐在沙发上,慢慢思考眼前的情况,还是到处翻找,去看看冰箱上有没有贴着字条,还是立即打电话给她?


    但他肯定会做出反应,彼此心照,假装无事发生,就坡下驴,趁机分手,那不是他的性格。或早或迟,今天晚上他一定打来电话。


    季桃越来越紧张。屏幕黑了,她没有再触亮它,但她是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


    屋子渐渐昏暗。昏暗中,邹巡的名字忽一下划亮屏幕,几乎就在同时——但季桃还是察觉出一个短之又短的间隔——铃音响起。


    等了一拍心跳,季桃清清嗓子,接通电话,轻轻“喂”一声,那头传来邹巡冷冰冰的声音:“季桃,你应该学学怎么和人分手,你想甩了我没问题,但不是这么个甩法。”


    季桃从没听过他这种音调,不过大概赶不上他的神情冰冷,打雷不吓人,吓人的是炸雷前一道无声的闪电。好在她毕竟不用和他对视,并不怎么着慌。


    她一时没说出话另有原因:呆坐着想了半天,脑子里过电影般,细节栩栩如生,画面中只有一个人的神态、动作——邹巡。可这不是独角戏,她自己也在其中。她忘记了最关键的——还没有人给季桃这个角色设计好台词。


    “我知道,邹巡,你说个时间地点吧,我当面和你说清楚。”她终于说。


    “就这儿,你现在回来。”


    季桃不语。


    过了一会儿,邹巡语气放缓,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行,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


    “现在才六点零九分。”邹巡笑着说。


    “我实在累得很,明天行不行。”


    “那我过去,你在哪儿?”


    “今天真不行,你别过来,明天吧,明天下班后。”


    “你到底在哪儿?保什么密,还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我挂了。”


    邹巡又笑起来:“收拾得很干净嘛,谁帮你搬的家?”没有回答,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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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别拿你同事当挡箭牌,我问得出来。”


    “我自己搬的,我找的搬家公司。”


    邹巡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季桃,你告诉我,你到底搬到哪里去了?找的哪家公司,师傅可靠不可靠,他是不是知道你哪层哪户,知道你一个人住?”


    “我和别人一起住,不是一个人。”季桃撒谎。


    话音未落,邹巡挂断了电话。


    季桃吁出一口气。就让他误会、生气吧。刚开始肯定要难受的,过了这一夜,明天就可以心平气和讲清楚,她和邹巡的一段,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她拉好窗帘,打开灯,又收拾一会儿。明天下班去见邹巡,外套不用换了,里面不能穿今天穿的毛衫,最好换件郑重点的。季桃看着另外几只箱子发了一忽呆,实在不想动它。


    她再次倒在床上。换了新地方一时还不适应,有点儿睡不着,但确实太累,于是躺着,抱着被子,半睡半醒的。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咚咚咚地敲门,季桃惊醒,随即听见了邹巡的声音。


    “季桃,开门。季桃!”


    她跳下床,半路停住,喊了一句:“我已经睡觉了。”


    “睡了起来,给我开门。”邹巡不客气地说,又开始拍门。


    季桃打开灯,走到门边:“不是说好明天再说吗?”


    外头的动静停了停,很快,邹巡说:“明天再说可以,你先开门。”


    “不行,太晚了。我明天找你,肯定找你。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敲,你睡不了。”声音又高了。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季桃尽力平静地说。


    邹巡在门外冷笑:“报吧。”他说,“有本事你今天能拦住让我不见你,我就信你能拦住真正的变态,我也好放心。”


    季桃啼笑皆非,她怕隔壁的人听见笑话,只好开门。


    刚拉开一道缝,邹巡一步挤进来,将她胳膊一拽,踢上门,扳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推在墙上。季桃想要挣脱,他抽出在她脑后的手,捉住她的肩膀,用额头用力抵着她的额头。


    “为什么走?”


    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睛,不等她答,嘴巴又落下,快,狠,准,死劲地碾住她的嘴,把她休息后积蓄的力气一口气吸干了。


    他再去吻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吻她脑门上刚才被顶疼了的一块。最后,烫烫的气息滚到耳朵边:“我没带东西,你这儿有没有?”他啄着她的耳朵,声音含混不清,“没有你就跟我回去。”


    季桃猛然醒悟他是说安全套,她突然有了劲,猛力推开他。


    “我和你分手了!”


    “我可没答应呢。”邹巡迅速恢复了自持,从两步外看着她。


    “不需要你答应。好合好散懂不懂?”


    “季桃你听听你的话,好合好散,你懂不懂?”


    “至少我知道不能半夜三更摸到别人家里,骚扰别人!”


    “好,那现在好好说。”邹巡朝屋内走去,把写字台前的椅子一提,提过几只箱子,放在床跟前,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米妮杯子,邹巡问:“米奇呢?你想把我的杯子拿给谁用?”


    “你要是想要可以拿回去。”


    “你也一起回去。”


    “我永远不会回去了。”季桃觉得“永远”这种词有点尬,演电视剧似的,但她确实不会回去了。


    “决心下得够彻底的。”邹巡冷哼,“我听听你的缘由。——为什么?”


    季桃走到床边,没坐下。


    “我已经认真考虑了,咱们两个不适合。”


    “怎么认真考虑的,哪里不适合,理由呢?”


    “要什么理由?我不喜欢你,就是理由。”


    “你不喜欢我了?为什么?”邹巡执着地追问。


    “你知道为什么。”


    邹巡眼都不眨一下地望着她:“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