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阿静婆的照顾
作品:《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 王昀与王甫带着人离去后,问竹居的院门再次落锁。
那一声沉重的“哐当”,此刻听来,却仿佛是安宁的尾音。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中流淌开来。
阿静婆成了我在这方寸天地里唯一的“同伴”。
她不多言,却无处不在。
每日清晨,她会端来温热的药膳,亲自看着我喝下;
午后,她会为我诊脉,指尖干燥而有力,带着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踏实感;
入夜,她房里的灯火总是比我熄得更晚,守明悄悄告诉我,阿静婆夜里总要起身几次,来我门外听一听动静。
她像一位沉默的守护神,用她自己的方式,履行着对老太君和何琰的承诺。
我曾以暗卫的本能去观察她,分析她。
守明说,阿静婆是老太君的陪嫁侍女,更是老太君父亲的救命恩人之女,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在王家,无人敢将她视作下人,连王昀那样的嫡亲长孙,在她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执晚辈礼。她不仅是医婆,更是老太君在这园中最信任的眼睛和手。
她入住问竹居,既是照顾,更是监视。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只是她的监视,没有半分压迫感,反而像春日里绵密的细雨,润物无声,让人心安。
问竹居的日子太过安逸,安逸得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习惯了用身体的劳累来对抗心绪的翻涌,可如今,我能做的,只有躺着、坐着、看着庭院里那一方被高墙框住的天空。
直到阿静婆将她的药庐搬了过来。
因不便时常返回自己的居所,她索性让下人将常用的药材、工具都搬进了问竹居西侧的一间空置的耳房。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弥漫开一股清苦又甘醇的草药香。
那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阳光的暖意与植物最本真的气息,竟奇异地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
她将一包包从药铺采买来的药材,或是在园中花圃里新采的草药,摊在院中的竹席上晾晒。阳光好的时候,她便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挑拣、归类。
我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她如何将一株完整的草药,分拣出根、茎、叶,看她如何用一把小小的铜称,精准地称量每一味药的分量。她的动作不快,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氛围感,仿佛不是在处理药材,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或许是躺得久了,筋骨都有些僵硬。
一日午后,我终于忍不住,踱步到她身边。
“阿静婆,”我轻声开口,“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她从一堆金银花中抬起头,眼神平和无波。
我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让我回去歇着。
不料,她却指了指旁边一簸箕晒干的薄荷叶,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若实在闲不住,便帮我把这些叶子里的枯梗拣出来。
动一动也好,莫要时时躺着,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
我心中一暖,顺从地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参与她的工作。
我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有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触感,和空气中浮动的草药香。
我做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回到了最初在暗卫营学习辨识毒草与药草的日子。
只是那时的学习,是为了杀人与自保,而此刻,却是为了消磨这宁静得近乎奢侈的时光。
守明端来茶点时,看到这一幕,惊讶得差点失手打翻托盘。
她凑到我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裴娘子,您不知道,阿静婆做这些的时候,从不让旁人靠近的。
连老太君身边的管事老妪都不行。”
我抬眼看向阿静婆,她依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没有听见守明的话。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她默许了我的靠近,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从那以后,帮阿静婆处理药材,成了我每日的“功课”。
从最简单的挑拣,到后来,她会让我帮着碾碎一些质地坚硬的药材。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铁制药碾交给我,示范了一遍如何用巧劲而非蛮力。
我曾常年握刀剑,手上的力道和准头远胜常人。
我握住那冰凉的碾轮,学着她的样子,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药材在碾槽中被碾压成粉,更浓郁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阿静婆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我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一句:“手倒是很稳。”
这句简单的夸赞,比任何嘘寒问暖都让我受用。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她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不探究她的心事。
我们只在这一方小院里,借着这些无言的草药,进行着最质朴的交流。
我渐渐发现,她制作的药丸,并非全都用于寻常病症。
有些是给老太君调理身体的,配方精妙,用料考究。
她在制作这些药丸时,会彻底将自己关在耳房里,连我也不得靠近。
但我能从她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所用药材中,拼凑出老太君身体的真实状况——远非表面看来的那般康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位以一把锁为我圈出一方净土的老人,她自己,也正用无数珍贵的药材,为自己风雨飘摇的生命筑起堤坝。
这让我对她,对阿静婆,都生出了更深的敬意。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天气湿冷,不宜晒药。
我便陪着阿静婆在廊下整理她那些写满了字迹的方子。
忽然,她从一叠泛黄的纸张中,抽出了几张簇新的。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我在围炉宴上,为了打点关系,送给那几位贵妇的方子。
“这些方子,从何而来?”
阿静婆将方子在我面前摊开。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一跳。
作为一名暗卫,说谎是我的本能。
我可以面不改色地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背景,一个滴水不漏的来历。
可面对阿静婆,面对这些时日她无声的照拂与接纳,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谎言,竟有些说不出口。
这些方子,是我在前世的知识基础上,结合这个时代的药理进行改良的。
这在当时是极为新颖的思路。我可以说,这是裴家祖传的秘方,毕竟“神医裴氏后人”的名头,是我如今最好的护身符。
然而,我迟疑了。
我看着阿静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任何欺骗都是一种亵渎。
我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我有一位亲人,”
我缓缓说道,脑海中浮现出锦儿的身影。
“她曾有过一些奇遇,得遇一位异人,学到些偏方。
这些方子,多半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用锦儿作为理由,最为稳妥。
阿静婆听完,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而后便陷入了沉吟。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敲打在我有些忐忑的心上。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承自祖上裴氏呢。”
我心中一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我对祖上之事,所知不多。”
这句话,是全然的实话。
我这个冒牌的裴氏后人,对那位传说中的神医,除了一个名号,几乎一无所知。
我的坦诚似乎取悦了她。
阿静婆脸上的审视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向往的悠远神情。
“裴氏啊……”
她轻声感叹,仿佛在追忆一个遥远的传说。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世人只知裴氏针术出神入化,却不知其传世之功,在于医道大局。
当年北境大疫,军中十室九空,连主帅都染上了时疫,眼看大军即将溃败,是裴氏一人一骑,独闯疫区,以雷霆手段,控制疫情,更在三日之内,开出救命的方子,救回了主帅与数万将士的性命,从而扭转了整个战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与惋惜:
“那一手医术,几乎改写了史书。后世奉之为神医,倒是因当时名气实在太大,震慑了宵小……可惜,那样的本事,大都失传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不已。
原来,我所顶替的这个姓氏背后,竟有如此波澜壮阔的故事。
那不仅仅是一个医者的传说,更是一位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
看着阿静婆脸上那真切的遗憾与向往,我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听您这么说,阿静婆倒是与裴氏先人相见恨晚了。”
出乎我的意料,阿静婆竟真的笑了。
那笑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抹阳光,瞬间驱散了满院的阴雨寒气。
“与你这后人相见,”她看着我,目光温和而真诚,“也可不错。”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最后一道无形的墙,也彻底消融了。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看护的孕妇,或是一个身份存疑的“贵客”。
她将那些方子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味药材,开始与我细细研讨。
“你这方中的白芷,用得极妙,但若要用于安神,分量是否可再减半,添一分茯苓粉,取其宁心之效?”
“你这里提到用牛乳调和,想法甚好,但牛乳性微寒,于体虚之人或有不妥。若改用温过的羊乳,取其温补之效,你看如何?”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了医理的探讨之中。我将一些现代保健的理念,用她能理解的语言和理论包装起来,讲给她听。而她,则以她数十年的行医经验,为我指出其中不符合这个时代药理和体质的地方。
我们争论,然后达成共识;我们彼此启发,然后一同完善。
那一下午,我们仿佛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小小的问竹居,成了我们的药庐,我们的学堂。
当守明掌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我与阿静婆头挨着头,凑在一张方子前,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愉悦的神情。
我们,似乎慢慢地成为了可交流医术的忘年之交。
在这座名为“守拙”的囚笼里,在这段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安宁时光中,我意外收获了一位可以相交的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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