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久子惊慌地后退,四肢并用地爬着,突然醒悟,赶紧站起来跑了,还不忘拽着由美和千代。


    你傻傻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他好高啊,也好壮……


    肾上腺素降下来,你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巨大的体型差,带来无与伦比压迫感,你头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冷汗爬上了背。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短暂地麻痹后,惊恐万分地撞壁,要从胸腔里破门而出,好逃之夭夭。你死死地摁住胸口,不知该如何安抚好它。


    那人捡起地上的包拍拍灰交给你,视线在上面的刺绣名字上停顿一秒,就主动退后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不像是坏人。


    你稍稍觉得能喘上气了,还是两股战战,腿软地就要坐下去。


    不对!


    千代呢?


    你惊慌地左右张望,意识到在自己吓住的时候,千代重新落到了久子的手里。


    不好,快去追呀。你抬起腿,脚一落地就疼得“嘶”了一声。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橡胶还没有广泛应用到制鞋工艺中,皮鞋底是用多层压实的鞣制皮革做成的,里面有软木作衬垫,鞋跟用金属加固。


    总之,这不是一双舒适度足够的鞋子,冲刺跑太难为它了。脚应该早就磨破了,再跑下去只怕会血肉模糊。


    你佝偻着腰,用一个滑稽的姿势扶墙站着,心里充满了绝望。


    不远处,男人主动道:“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你警惕地拒绝了,坚持自己走到巷子口去找车。


    你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他隔着两三米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几次回头他都在,你就停住不走了。


    他不明所以,你轻轻地扭头,做出避让的姿态,他恍然大悟背过身去。你赶紧蹲下身,把手帕垫进鞋子。


    呼。这下感觉好多了。


    你走了几步,不那么疼了,伤口大概也结痂了。


    你看不见的地方,黑死牟悄悄松了口气,空气里稀血的味道淡去。


    回到大街上,明亮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潮让你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非常感谢您,先生。”你对黑死牟说,“您太好心了。”


    其实你心里还是非常的不安,想要快点跑开,但这样太没礼貌了。而且,把来帮忙的人当作坏人戒备,你多少生出了愧疚之心。


    他身姿笔直,一句话也不说,你的心里又打起鼓来。


    “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朋友,就是刚才那个女孩,非常抱歉,但我得离开了,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一不留神把学校里的口气带出来了,好奇怪。你紧张地绞起手指。


    灯光下,你发现他的带卷的发尾有一点泛红,但看着并不奇怪。而且——


    你没忍住又后撤了半步,他真的好高,得有一米九多了吧,你只到他肩膀下面一点。


    黑死牟低下头,眼神落在你脸上。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看在是转世的份上,保护这一世可以寿终正寝足够了。


    “不算是美好的夜晚,”他移开视线,“车来了。”


    你顺着他的方向抬头张望,因为城市的光污染,天边那一轮新月显得格外黯淡。你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翻着黄历唉声叹气:“今天是个赤口日,万事皆凶,还碰上晦朔之交,阴气重,准没好事。”*


    “黄包车。”你招手喊停最近的一辆人力车,坐了上去。


    “但是,先生,满月和残月是同一轮月亮,古人也说吉凶同时、偶适相遇*。今天有您出手相助,怎么不是美好的一天呢?请您也开心起来吧。还有——”


    你指向他的腰间:“这边禁刀令执行是很严格的,您这样会有麻烦,还是收起来比较好,再见。”


    你看向车夫:“你好,麻烦请往——呃,往……”


    “左转第三个路口再往东走,不用担心,她们丢下人走了。”黑死牟道。


    “那么小姐,再见了。”他向你微微鞠躬,马上离开了。


    你完全卡壳,直到他消失再没说出什么。


    “就往那儿走,快点儿。”回过神,你赶紧招呼车夫,心事重重地坐好。


    那么暗的地方,可以看那么远吗?而且,为什么是さらば,不应该是さようなら吗?*这么说好正经啊,是很老派的人吗?但老派的人会更注意保持距离吧。


    没有想多久,你的疑惑渐渐被焦急取代,你在车上伸长了脖子,到处找千代的身影。


    “小姐,是不是那里。”车夫比你先发现了人,千代正耷拉着脑袋,一个人走在路边,衣服上沾了泥。


    车子停在她面前。


    “不用和我解释。”你把她拉上来,“就说说万世极乐教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父母被你袜子上的血迹吓了一跳,你解释说上体操课忘了换鞋才蒙混过去。母亲立即就要给你请假,你再三说明这只是小伤才罢休。


    哎,父母的爱有时真是甜蜜的负担啊。你倒在床上,想起千代的遭遇,更加心痛。


    “千代,他们已经不是你的父母了,他们披着父母的皮,心里早就被疯狂的教徒取代了,不要想着拯救他们了,快逃吧!”


    “我逃到哪里去?他们不是别人,是我的爸爸妈妈啊,怪我太不关心他们了,生意出了很大的问题,父亲病了,哥哥也帮不上忙,他们是走投无路才会相信那个教主,我怎么能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一个人逃走呢?”


    你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天亮时,你已重新燃起斗志,想出一个可以落实的计划。


    虽然不清楚邪教怎么拉人,但小团体怎么拉帮结派,你还是有点数的,无非是威逼兼利诱、大棒加甜枣,感情陷阱、同侪压力都是趁手的利器。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隔绝有毒的环境。


    下课时间,你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菲利斯女士,”你眼一闭心一横,背起打好的腹稿,“我想向您请教学校义塾的事。”


    这家教会开办的和英女子学校是完全按基督教的理念运行的,既招收付起高昂学费的士族、商人子女,也免费收容穷人、流浪儿童和孤儿免费入学。


    你觉得千代完全可以继续读书,她马上就能完成全部的中等课程,毕业后留在学校当老师也是很好的出路,你知道有些高学部的前辈就是这样半工半读的,如果在此之前走读改成寄宿的话就更完美了。


    你想起这半个多月来,千代因为用完月票买不起新的,只好走路上下学,心里就闷得慌。她的父母钱财都上供给了所谓的“教主”,这学期结束后,学费肯定不会再续,到时候怎么办呢?


    也只有学校的义塾可以帮她了,但这需要校长的支持。


    你说完,忐忑不安地等着结果。你隐瞒了万世极乐教的部分,只说千代家遭遇了很大的困难,她的学业难以为继,这样听起来会不会很可疑?


    “千代?”菲利斯女士带上眼镜翻起了桌上的花名册,“我想我记得她,没错,非常优秀的学生。谢谢你告诉这件事,小姐,我会考虑的。”


    你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直觉感到此事已成了八九分,激动地鞠躬:“太感谢您了!”


    菲利斯女士笑了,两颊的皱纹撑开。“好了,请让下一位同学进来吧。”她说。


    你怀着强烈的喜悦之情推门而出,看到了静静站在那里的由美。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她不解地问你,“这是没有用的。”


    你的好心情没有被莫名其妙的人破坏,一回到教室赶紧把好消息分享给了千代。


    这也不行、那也没用,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事态朝最严重的方向发展吗?


    还能接着上学,千代先是很高兴,听到以后可能要住校又犹豫起来。


    “这不好吧,家里出事了怎么办?”


    “家里不是还有你哥哥吗,他不比你清楚要怎么办?而且,你住校、免学费,给他省多少钱呀,明年当了老师还能挣钱,家里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千代这才转忧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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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愧疚之情压下去,你救不了所有人,捞出一个是一个。


    “就是我们得分开了。”你抱住她。


    虽说学生集体活动都在一起,但两边的条件不可能一样,你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特意绕路看了一眼。


    义塾是单独一间大教室,实行混班制,不同学部的学生由一位老师统一授课,高年级的学生辅助低年级的学习,听说她们还要参加义务劳动,照顾育婴堂的婴儿、做女红义卖筹钱之类的。


    “每节课下了我都来找你。”千代保证。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你独自坐火车往返在家和学校之间,心里照样很快活。


    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久子旷课太多已经被劝退,不可能再来烦千代,你担心过由美,偷翻娜奥米小姐的名册发现她已经退学了。


    想到那天她见校长是为了退学的事,你的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


    你只祈祷千代的父母可别再作妖了。


    身边的桌椅空了,不久之后由一个新同学补上。课余时间你们还算聊得来,但你还是牵挂着千代,有空就去找她。


    冬天来了,一个人围着厚围巾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总会觉得冷,你搓着手呵开车窗上的雾气,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下一片白茫茫,秋天你们共同见证的街景又有了变化。


    新开的书店上新不少从西方引进小说,你挑了好几本感兴趣的,又想起千代,她在的话就可以一起讨论了,你看到了好多精彩的段落想要读给她听呢。


    买几瓶墨水给她吧,你停在一间铺子前。


    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你以为自己其实是穿到了一本玛丽苏小说里。


    正对着门的一位顾客(应该是顾客吧),红色紧身衣,条纹阔腿裤,坐在一把西洋造型的椅子上,像班上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一样,把前边的椅子腿翘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乐此不疲。但那些同学只有十一二岁,这位至少二十多了。


    你潮人恐惧症快犯了,赶紧调转方向,走向角落的货架。


    就算是穿进了玛丽苏小说,你最多也就担任背景板、路人甲的角色,误入主线是要遭天谴的。


    哒的一声轻响,那人摆正椅子,跳下来阔步梭巡在屋里,高挑的个子让空间都显得狭窄了。


    你目不斜视,取下想要的黑色墨水,露出商品后一颗白橡色的头,七彩的眼睛冲你眨了眨。


    你差点原地弹射起飞,拿墨水瓶给他砸一个脑袋开花。


    “哎呀呀,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像一条鱼一样游过来,接住你滑落的墨水瓶,“虽然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但你闻起来好美味啊,这就是黑死牟阁下逗留在我这里的原因吗?”


    你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走。多好看一张脸,脑子竟然是有病的,还是个自来熟,正中你这个社恐人的死穴,躲远点好了。


    手摸到门把还没转动,一面金色的扇子打开挡住了。


    “太冷淡了,我好伤心啊,为什么和别人说说笑笑,见到我就跑呢?”


    你盯着扇面上的两朵莲花,默不作声。


    大意了。你就知道,他们才不会善罢甘休!


    “离我和我的朋友远一点!你来这里,你家教主知道吗?”你转过头,开始输出,“如果知道的话,麻烦转告他,他的拉人技巧弱爆了!这样的教派是没有前途的,趁早金盆洗手干点别的,什么都想吞下去,当心撑死了!”


    童磨:“?”


    你后退一步。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他疑惑的样子,你害怕起来,眼睛乱瞟着看:他不会恼羞成怒,从哪儿摸出把斧头砍死你吧?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他笑弯了腰,用扇子挡住嘴,“竟然会是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呢?”


    你顿感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让开,我喊人了!”


    童磨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金属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锁舌断裂,门把转动,黑死牟走进来,拉长的影子盖住门前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