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这一带,普通人类已都因魂吸遭殃,还有行动能力的只有死神及相关人员,而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北川濑的两名十刃身上。因此,护卫队的行动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事情一如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借助断界的特性,苍遥顺利将这几千条命都救了回来,虽然代价是她几乎灵力耗尽。


    由于设置了特定的时间差,在断界内经过的全程,外界的时间流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救完人后,苍遥再命睦月等人,依照各人原先的坐标,将重获新生者一一送返。而苍遥,从始至终都不曾外出过一步,安然隐于她的鹤之丘内。


    不过,她却没料到,这一幕也不是完全没有目击者。


    绿之森网球公园里,一道身着蓝白队服的清冷身影,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手冢国光自幼便怀有一丝微弱的灵感。


    当那可怖的吸力席卷而来时,他正是凭借这缕灵感和意志力,才勉强抵御住魂魄被抽离的厄运,却也只能单膝跪地,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接连倒下而无能为力。


    就在他被悲痛与无力感层层包裹、几乎窒息之时,凭空出现了一道门,开、合两次之后,他竟目睹了宛如“神迹”的复活一幕。


    而这道门,他并非第一次见到。


    关东大赛第一场、对冰帝战时,他就曾见过一次。


    当时有个黑衣人瞬息现身,一脚将半空中的怪物踢进了门内。比赛结束后,他还在青学看台瞥见过那个黑衣人,对方正侍立在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侧。


    奇怪的是,那女孩的长相,他总觉如隔云端,怎么也看不真切,心底甚至下意识就想忽略她的存在。


    这显然极不寻常。


    她会是那位隐于门后、挽救众生的未知“神明”吗?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手冢国光,活了将近十五年,第一次对构成这个世界的根基,产生了深邃的疑问。


    这边,苍遥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设计一个完美“初遇”的对象,已经预先对她留下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此时的她正因灵力枯竭而虚弱不堪,浑身乏力地瘫在床上,难受得无以复加——想昏厥却清醒,想挣脱却无力,仿佛沉在深水之中,连呼吸都是费劲的。


    身为非战斗人员,苍遥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么惨的状态。


    改造魂魄军团中专擅回道的辰月,正竭力为她恢复灵压,可进展却缓慢得让人心焦。她的灵压本就比常人积攒得慢,身体仿佛哪里漏着风。


    这么涓滴汇流慢慢恢复,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才能好。


    疼得难受的时候,苍遥突然有了个主意,她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修炼场方向:“镜二……”


    睦月瞬间会意。


    那里存放着苍遥以自身灵子制造的“灵骸”第二代·镜二,本是苍遥用于给自己的战力提升做探索研究的实验体,此刻却成了她最直接的灵力补充源。


    灵骸的灵子与自身同出一脉,搭配苍遥的灵子净化术,可以实现完美融合。


    融合的过程一如苍遥预计得那般顺利,她惨白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生机。而那具与她样貌一般无二的灵骸,则在灵力流失中逐渐透明,最终化为光点消散。


    “呼……”


    良久,苍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又清明。


    见苍遥恢复如常,辰月便带着她的医疗小队告退了。


    室内恢复寂静,苍遥再次施展心象映写确认,那些污浊的杀孽因果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澈的“救赎之业”,温润地萦绕于灵魂周缘。


    苍遥唇角微扬——这波不算亏,此后修行神殿术法能更得心应手了。


    转念一想,又不免浮起一丝惋惜——那具进展不错的灵骸二代,终究是失去了。她默默思忖,必须尽快提取灵子,着手第三代灵骸的制备。


    不过经此一役,苍遥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新的方向:若能参考灵骸的方法,制造出大量与自身灵子高度一致的储灵器,或许就能暂时解决她灵压过低的问题,至少下次再面临灵力枯竭时,她可以迅速得到补充,而不必每次都拖到山穷水尽。


    虽然死神不同于虚,不能靠吞噬灵体来提升实力,但此法用在改造魂魄身上却未必无效。即便不成,作为危急时刻快速补充灵力的保底手段,也值得一试。


    想到这里,苍遥便召来如月,把这一想法跟对方说了。二人一同推敲了可行性,最终拟出了一套优化方案。


    如月便带着新任务忙去了。


    直到此时,苍遥才得以静下心来,想起十刃牙密所带来的这场风波。这仇这次报不了,她就先记下了。


    ——灵觉探查显示,牙密与另一名破面的灵压都已不在现世。


    睦月适时上前,低声汇报说,那两名十刃在重创黑崎一护后,便被赶至现场的浦原喜助与四枫院夜一联手逼退,撤回虚圈。


    苍遥轻轻蹙眉,一时也想不明白那位虚圈之主·蓝染惣右介究竟意欲何为。


    她原本还隐隐担心,护卫们行动时会否遭遇来自虚圈的阻力,如今一想,倒是多虑了。


    看来对方这次单纯是冲着黑崎一护而来。


    但她这里也不能掉以轻心,虚圈说不得还会有后续动作。


    而正被苍遥所揣测的蓝染,此刻也正于虚夜宫中,凝望着灵子屏幕中映现的景象——那里播映着的,正是她麾下护卫队悄然行动、挽救死者的每一个片段。


    ——苍遥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实则已经落在了蓝染的眼里。


    蓝染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茶杯边缘,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倒是比她母亲心软。”


    ——霜叶大祭司其人,是挂在云端上的一轮明月,不食人间烟火,也不理人间疾苦,她是清冷孤高、俯瞰人世的规则化身,是“无情天道”的代行者。


    魂吸这事若发生在她眼前,只怕她是不会插手的。她维护的永远只是宏观整体的“秩序”,而非渺小个体的“幸福”。


    侍立于阴影中的市丸银微微掀开眼帘,冰蓝色的眸光悄然流转。他捕捉到了——那声音里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埋已久的异样。


    “霜叶大祭司也不是心硬之人。”


    银眯着眼睛,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容,声音轻柔地反驳,“她只是不愿干扰人们……正常的生活轨迹吧。”他稍作停顿,话锋里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毕竟站在常人无法触及的高度,看事情的角度也会不同吧?”


    “银。”


    蓝染的声线依旧平稳,未曾抬高半分,然而四周流动的灵子蓦地凝滞,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抱歉,蓝染队长,我说错话了。”银从善如流地道歉,语调轻快,仿佛刚才的言语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嘛,所以霜叶大祭司对我……还算颇为照顾呢!”


    蓝染侧过头,目光晦暗不明,声音里压下某种冰封的暗流:“她何时喜欢过孩子?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怜悯罢了。”记忆的碎屑掠过心头,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诮,言辞却染上罕见的刻薄。


    “啊啦~蓝染队长,这话可真叫人伤心!”银脸上的笑容愈发鲜明,目光却如细针般试图穿透对方神情每一丝变化,进一步试探道,“要是真不喜欢的话……就不会有那个孩子了吧?”


    蓝染沉默不语。


    银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执掌三界灵子流转、维系生命循环本就是神殿权能,大祭司若决意不许,意外便绝无可能发生。


    但银与世人一样无从知晓——这条法则仅作用于众生。而大祭司自身,从委身他人、背离神职的那一刻起,便会失去全部神力,生命流转的权能自然也随之封存。


    所以蓝染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孩子只能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她也曾亲口拒绝,即便在他描绘关于孩子的愿景时,眼底也曾真切地映出过灼热的温度。


    寂静在空气中延展。


    蓝染垂眸不语,眸底暗潮汹涌,又被完美收敛于平静之下。


    银的笑容加深,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说来,霜叶大祭司或许只是不善言辞?朽木家的血脉里,好像总藏着这样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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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蓝染的指尖在杯沿停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澈,如刃锋掠过冰面:“不过是将万物都视作可有可无的尘埃,懒得费心解释罢了。”


    “哎呀呀,这话可真伤人呢。霜叶大祭司要是听到了,怕是要难过了呢!”银将语调放得轻巧,像在试探水温,“——不过说来也巧,‘苍’这个字的读音,是不是刚好和‘惣’字一样呢?”


    蓝染没有抬眼,只将指尖在杯沿不轻不重地一叩。


    “银。”


    只一个字,制止的意味已如薄霜凝结。


    银却像早等着他回应,笑意愈深,显出几分无辜的好奇:“难道不是么?不然,为什么不让朽木银岭认那孩子做义妹?按朽木家的规矩,那孩子本该是‘银’字辈才对吧。”


    寂静如丝,在空气中轻轻拉扯。


    蓝染终于抬眼看向他,眸色沉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涟漪。


    “你对朽木家的规矩,倒是如数家珍。”


    “哪里,都是托蓝染队长的福。”银轻笑一声,随即话锋微转,将气氛引向更轻的方向:“不过那孩子倒是伶牙俐齿,也不知究竟像了谁呢。”


    蓝染并未接话。他抬起眼,目光穿越虚空,落在某个不知名的点上,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继续观察,”他下令,字句清晰而毫无波澜,“不要惊动。”


    话音落下,他端起茶杯,瓷杯边缘贴近唇畔,再未言语。仿佛方才所有晦暗的涌动、记忆的潮汐,都随着这一动作被无声地封入杯底,不留痕迹。


    “是,蓝染队长。”


    银心情颇好地踱出大殿,在门外长廊遇见如雕像般静立的东仙。


    东仙微微侧首,空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银的笑脸:“市丸,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银眯起眼,笑意像新月般挂在嘴角:“只是想让蓝染队长高兴一点罢了。”


    东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语气沉冷:“无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何来真心可言。蓝染大人更不在乎那些。”


    银歪了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袖口:“真过分啊……当初不是蓝染队长自己,骗走了人家一片真心么?”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害得堂堂大祭司失了神力,成了一个弱女子呢!”


    东仙的下颌线微微收紧,握刀的手平稳不动:“贵族的傲慢从不只靠灵力彰显。我可从未在那位高居云端的大祭司身上,感受到半个‘弱’字。”


    银轻笑出声,向前踱了小半步,半开玩笑道:“那是因为你没什么机会见到她吧。蓝染队长那时防备得可紧呢——”他拉长了语调,像在回味什么趣事,“连我这个‘小孩子’都不让多见。其实何必呢?你又看不见。再是天上地下第一美人,于你也没什么分别呀。”


    东仙身形依旧挺直,语气却更冷了几分:“那只是蓝染大人当时需要维持的形象。”


    银的笑容深了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率性热情的年轻人……也不一定就非得嫉妒心强吧?”


    东仙沉默片刻,终于转身面向虚空:“陈年旧事,如今再提又有何意义。”


    银也随他移开视线,声音轻飘飘地融进风里:“也是。蓝染队长要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东仙不再回应,身形如墨痕般静驻廊下。银收回目光,信步朝外走去,脚步声在长廊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他唇畔笑意未减,像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那大概,是蓝染队长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失算吧。


    而且输得那样彻底。


    渔夫布好局、放下饵,看着鱼一点点游近,直到将它托在掌心——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握住了它吧。可鱼鳞滑,水流深,它只是借他的掌心歇了歇尾,便又游回了自己的江河里。


    真正让蓝染队长记到如今的,怕不是那一点无意间洒落的真心,而是他平生最自傲的筹谋,第一次失了准头。


    ——原来这世上,也有他算不准的局,握不住的人。


    银迎着一缕洒进廊内的纯白月光,轻轻扬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