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虚之森,失散的护卫与研究员已尽数寻回。唯独手冢,依旧杳无踪迹,连一丝微弱的灵压都无法感知。


    苍遥深知不能再这样盲目搜寻下去,便吩咐睦月:“你回趟现世,带一位手冢选手的血亲过来。”说话间,她脑中已迅速将手冢的亲缘关系过了一遍,直接指派道,“就他堂哥,手冢国风吧。”


    “是的,苍遥大人。”


    语毕,睦月随手指了一名护卫发动“解空”,两人一同消失在了虚圈苍白的风沙中。


    等待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每一秒都让苍遥心焦如焚。当熟悉的灵压波动再次传来时,睦月与护卫的身影重新浮现,身旁已多出一人。


    那是一位戴圆框眼镜的青年,气质温润平和,眉眼神韵与手冢有六七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兄·手冢国风。


    苍遥目光微凝,灵觉扫过的同时,感知到他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虚圈环境极为适配的力量波动——那是“完现术”的灵压特质。


    他竟是一名完现术者,难怪手冢曾说他有些“非凡之处”。


    这一点,在柯南此前给他的《手冢调查报告》里是没有提及的。也不奇怪,毕竟名侦探并不是灵能力者。


    这些思绪只发生在眨眼间。情况紧急,双方省去了寒暄。


    苍遥简要说明意图,随即凝神施术,启动“心象映写”。瞬息之间,手冢国风周身交织的无形“关系线”——即“人脉”,便如具象的丝缕飘带般浮现在她眼前。


    令她微感讶异的是,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鲜明跃动的“姻缘线”——线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她的天才科学家老师·宫野志保。虽然目前仅是单向牵连,也足以让人侧目。


    眼下却非深究之时。


    苍遥收束心神,迅速锁定了那根与手冢国光血脉相连的“亲缘线”,循着它坚实的牵引,向着大虚之森更混乱幽暗的腹地探去。


    一旁沉默不语的狩能,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


    见苍遥短暂凝神后便有了方向,他即认出了这道术法。这是以灵觉映照“人脉”的秘术,源于灵王宫直属神殿,并非死神体系之物。


    百余年前他曾见她用过,当时她嫌这招过于耗神,不及附近探查的“灵络”随手可用,说定要改良。如今看来,确是改成了。


    ——这百年来,那位高居殿上的前大祭司,终究未曾闲度。


    尽管心绪翻涌,狩能面上却收敛得极好,仍旧维持着那副失神空茫的模样。他沉默持刀在前开路,带领苍遥的团队清除沿途袭来的虚群,护卫众人向着目的地稳步推进。


    当苍遥穿过一片盘根错节的骨林,终于直面那条“亲缘线”所指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手冢正从惨白森林深处,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身上的运动外套多处撕裂,浸满大片深褐污渍,已辨不出是虚的血迹还是他自己的。脸颊沾着沙尘与擦伤,一侧镜片蛛网般碎裂,眼底却仍沉着寂静,只掩不住深浓的倦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凭意志强拖向前,左手无力垂落身侧,唯有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子微光——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苍遥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酸涩猛然冲上眼眶,视线顷刻模糊。懊悔、后怕、心疼……种种情绪拧绞在一起,堵得她喉头发紧。全是她的错,是她自作主张,将他拖进这片险地,却没能护他平安。


    “手冢选手!”


    “国光!”


    苍遥与国风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但与尚能维持镇定的国风不同,苍遥几乎是跌撞着扑到他面前。


    在手冢身形微晃的瞬间,她已伸手扶住他,小心地将人引至近旁一株苍白的巨树边,让他缓缓倚着树干坐下。她自己则毫不在意地跪坐在沙地上,掌心泛起柔和温润的回道光芒,轻轻笼住他的周身。


    当看见他手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深痕时,苍遥的眼泪霎时滚了下来:“不是有静血装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声音带着哽咽,指尖却稳得出奇,治疗光晕覆盖,灵力无声流淌——他因激战而消耗的灵压迅速回升,失血过多的苍白也逐渐被血色取代。


    苍遥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声音低微而混乱,语无伦次地低喃,“全身都是伤……一定很疼吧?明明是个人类,一直以来都过着和平的生活……对不起手冢选手,我不该把你叫过来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非测不可的数据,我只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能和你待在一起而已。在现世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你身边不是石田家的人,就是网球部的人……对了,你的手!左手能动吗?再过几天……就是关东大赛的决赛了吧?”


    她慌乱地检查着他的左臂,确认肩膀、肘关节和手指的灵活性。


    一直沉默着任由她动作和絮语的手冢,忽然抬起情况稍好一些的右手,掌心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苍遥一愣,动作顿住。


    下一秒,那只手有些生硬地、甚至称得上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始终梳得一丝不苟的柔顺黑发,彻底揉乱了。


    原本笔直垂落的发丝此刻蓬松地散开,几缕不听话地翘起,在虚圈苍白的光线下泛着浅浅的光泽,蜷曲出自然的弧度。


    比起平日那副精致得不染尘烟的模样,此刻顶着一头乱发、眼眶发红的她,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触手可及的生动。


    苍遥怔怔地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一起。


    虚圈永夜的昏暗光线穿过头顶虬结的苍白枝桠,碎裂成斑驳的光晕,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映亮眼中未褪的潮润与关切;也落进他沉静的眼底,照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微漾开的波澜。


    空气在那一瞬仿佛凝滞。


    在几步之外,狩能正转过身去,沉默地警戒着四周。


    他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异样,握刀的手稳定如磐石,仿佛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防范可能来袭的虚群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幅落入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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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画面——


    苍白的月色下,人类少年背靠着树干,一条腿略显放松地伸展在前方的沙地上。少女则依在他身侧施术,如瀑的长发一部分铺散在沙砾上,几缕发丝却无意间搭上他的腿边。那抹幽黑静静贴附于沾染污渍的裤腿,形成一种无声的、刺眼的连结。


    像一根极细的冰针,倏地刺入某个被时光深埋的角落。


    一种冰冷而绝对不属于“狩能助友”的情绪,在他完美无瑕的伪装深处,极快地掠过。


    但他只是将目光放得更远,投向苍白森林更幽暗的深处,侧脸在虚圈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空茫失魂,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浑然未觉。


    身后,手冢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收回手,略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咳了一声。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先离开这里。”


    苍遥用力点头,迅速整理好情绪。护卫即刻发动“解空”,稳定的黑腔通道在众人面前展开。随着最后一人踏入,通道闭合,虚圈苍白的景象彻底隔绝在外。


    转瞬之间,他们已回到空座町那座挂着“手冢”门牌的僻静宅院。


    一行人转移到了会客室。


    手冢坐着,苍遥站在他面前。


    她先以回道稳定住手冢的灵压,再借神眷术“清灵禳厄”之力,着手处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创伤。随后,她将两种治愈术交织融合,在他周身覆上一层温润的、持续萦绕的光晕,让各处伤口在这片柔和的光照下进入持续而稳定的恢复过程。


    伤势虽已处理妥当,苍遥却仍有些情绪低落。她维持着治疗的术式,轻声问道:“手冢选手,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手冢看着她难得蔫下去的模样,眸色微沉,静默片刻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


    苍遥眉头轻蹙,眼中水光未消:“我不该邀请手冢选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你再这样自责,有人心里怕是更不好受了。”


    温润的嗓音适时介入。手冢国风缓步走近,朝苍遥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令人放松的浅笑。


    “是苍遥妹妹吧?”他语气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沉默的手冢,又落回苍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了然,“可算见着了。我们家这位闷葫芦,平时没少让你费神吧?”


    苍遥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于他熟稔的语气。


    手冢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克制:“哥,你先回去,我稍后自己走。”


    “你往哪走?”国风眉梢轻挑,笑意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你这模样不管是回家还是去石田舅舅家,哪边能让你清净?”他说着又摆摆手,没等手冢接话就先截断可能性,“也别考虑我那儿——人来人往的,不是能安心养伤的地方。”


    苍遥眨了眨眼,着实有些意外——手冢兄弟二人长得挺像,性格差异却是不小。她很快收敛心神,趁势提议:“那不如……就在这儿休养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