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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礼堂内。


    巫昭雪一件件收完了所有人献的殷勤，直到大家离去，他才打了个呵欠，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


    为了给自家小店挂上专业认证，一把年纪了还来上学，巫昭雪觉得自己真是太拼了。


    本来准备把刚收的小弟文彦喊来拎包，但对方被皇后“委以重任”，暂时不能和他明面接触了，巫昭雪十分遗憾。


    目前看来，愿意应聘他的拎包小弟职位的人很多，但巫昭雪还是想再挑挑，遂环视礼堂，观察这些未来的同学们。


    人陆陆续续的到，眼神都清澈得很，看着都蠢蠢的。


    当年叙言也是这样么？巫昭雪下意识想道，又忍不住笑起来。肯定不会啊，那家伙背着血海深仇，肯定刚入学的时候也闷闷的，拽拽的，板着一张小脸儿……


    咦？


    巫昭雪瞥到一抹身影，侧面看过去，后脑勺圆圆的，脸板着，表情拽拽的，闷闷的，还有点横横的，最重要的是有些眼熟……


    噢！是那个占卜车！


    巫昭雪想起来了，那天在糖水铺，正是这位小少年拿小推车摆了个摊子算卦，给了他启发。


    他居然也是第一军校的新生？巫昭雪想，这么矮，他还以为这小孩只有十三四岁呢。


    巫昭雪来了点兴趣，准备起身换到那少年旁边——可惜，这时校长和一群教授进来了，众人鼓掌迎接，他只得坐了回去。


    第一军校的校长是位胡子花白的老头，看他说话，都提着心，生怕下一秒骨头就散架了。


    没说多久，年轻貌美的副校长就接了班，大家这才有心情听校史。


    与许多文明一样，军校的诞生总是伴随着战争与血泪。在大菲尔斯帝国统一全伽马星系之前，人类也曾同族争斗不断。


    但自从帝国成立，军部的主要工作，就从种族内斗，转变为向外探索——也是这个时期，伽马星系从只拥有十四颗人居星的星系，“扩张”到现在，坐拥超过百颗人居星球。


    伽马星系已经统一，人类还需要庞大的军备力量么？百十年前，这个议题曾经在社会上被人们广泛讨论。


    一部分人认为，当然有必要。毕竟居安思危——未知的危险总会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到来。宇宙如此之大，域外还有不少雏态文明正在演化，我们不能停下脚步。


    但更多的人则认为，伽马星系该休息了。人类已经消耗了上千年的宇宙资源进行战争，如今四海升平，盛世欢歌，再不停手，难道真的要榨干家园的最后一滴血么？


    就在天平无限接近“重组军部，缩小规模”时，意外来了。


    星际海盗高调宣布出道，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干完一票就躲入帝国版图外的域外地区。


    没有星图，真是大海捞针，抓也抓不到。


    因星盗肆虐，军部再次变得重要起来，再也无人提裁撤之类的事。


    可与之同来的，还有民众无尽的质疑——这些星盗，是不是军部自己培养的？就因为他们想要留住手中的权利？


    年轻的副校长道：“……自那以来，我们备受质疑。面对我们一直以来保护的民众，我们无法自证，许多军人内心煎熬，因此郁郁者也不少。可我们能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主动放下手里的武器吗？——不，绝不！”


    “剿灭星际海盗，保护帝国公民，永远会是军人的天职！”副校长激昂起来：“我们不会放下武器，直到将敌人彻底肃清！这不仅仅是我们现役军人的宣言，更是你，是你们，将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信条！”


    学生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热泪盈眶地跟着宣誓，并热烈地鼓掌，将副校长送下台。


    巫昭雪也跟着站起，脸上带着合乎时宜的激动，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经历过太多。立场、种族、文明，任何角度在他眼里都终生平等，他已经很难再把自己代入进任何群体中。


    这样的煽动对他来说，还不如晨起的大伯喊卖红薯的声音来得激动人心。


    混过演讲环节，巫昭雪循着导览给的地图，来到了自己的班级。


    一进教室，他就看到了想找的人，眼睛一亮便走了过去。


    “你还记得我吗？”巫昭雪坐到少年旁边。


    占卜车少年一脸莫名，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放空大脑，一分钟后终于灵光一闪：“你是那天咒阿婆生意不好的坏东西！”


    众同学怒目而视。


    巫昭雪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位阿婆是你亲戚吗？”


    少年见他不生气，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嘟囔道：“不……我只是借她店前面的空地用。市中心有钱人多……但除了阿婆，没人肯把地方租给我。”


    “摆摊能挣多少钱？”巫昭雪好奇。


    少年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巫昭雪并不追问，随口又换了话题。


    少年名叫路船，光听名字，某种程度上就能体现底层家庭的随意。


    根据路船不情不愿透露出来的信息，大致能知道他是这所军校难得一见的首都星本地人。但并不是所有本地人都富得流油，这里同样有贫民聚集区，甚至离金碧辉煌的中央区并不远。


    巫昭雪愉快道：“那我今天放学去你家玩。”


    路船：“………………”


    路船简直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回事，看他长着一张该去隔壁综合学院的脸，怎么这么自来熟！？


    巫昭雪看他一脸崩溃，笑道：“逗你的，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路船松了口气。


    见附近同学演都不演地一直盯着这儿看，路船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那么多人想跟搭话，你去找他们呗？盯着我干什么？”


    巫昭雪回道：“我就喜欢强扭的瓜。”


    路船：“……”


    此时，辅导老师进来了，一双鹰目扫视众人，立刻让所有兴奋的学生收敛了情绪，端正坐好。


    这位老师自称查尔斯，是他们一年级C班的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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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人。


    “听了副校长的演讲，你们是不是热血沸腾，觉得进了军校，下一秒就能报效帝国，走上人生巅峰了？”查尔斯长着一只标准的鹰钩鼻，嘴角下撇，阴沉道：“做梦吧。”


    所有人收起笑脸，噤若寒蝉。


    “在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通过苛刻的考核，成为独当一面的军人之前，你们不过是社会上最底层的蝼蚁。你们没有特长，你们的家庭没有积累，没有钱也没有权利——你们从学校离开后，甚至没有日冕星的长居权，这点你们知道吗？”


    他环视所有人，哼笑一声：“意思就是，如果你们犯了事，或者成绩不达标，被逐出第一军校……你们立刻就得被遣返回你们那些破落的老家——那之后，你们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来日冕星的机会。”


    “庆幸吧，至少你们还来过这里，可以拍几张照片留念，再抓一把土带回去。回去以后逢人就吹，我来过首都星，我见过首都星的太阳……这就值得你们吹嘘一辈子了。”


    能进入第一军校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平民，这一点，巫昭雪早前就听烈焰科普过。甚至其中孤儿的比例都不算小，他们大多从小饱尝冷暖，比很多同龄人更能吃苦。


    巫昭雪侧头扫视众人表情，这位查尔斯老师的话，显然对在座众人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几乎所有人脸都白了，再也看不见刚刚的热切和期待，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是的，恐惧。


    对永远够不到的阶层的恐惧，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对已经付出的沉没成本的恐惧。


    巫昭雪对恐惧十分敏感，他懒懒的靠在椅背上，食指随手在空中绕了一圈，便有常人无法看见的丝丝缕缕像漂浮的海草一样缠了上来。


    他送进口中，唔，不怎么好吃。


    巫昭雪想，还是我亲手调配的味道好，这个味道既工业又廉价，就像这个不入流的老师一样。


    “你！”


    查尔斯老师突然一声暴喝：“站起来！”


    巫昭雪愣了愣，左右看看，发现他指的是自己，便换了个可怜的表情，乖乖站起来。


    “你刚刚在看什么？”查尔斯语调阴沉：“看你这些肮脏破烂的同学们吗？他们从偏远星球来，一没见识二没资本，比不得你娇生惯养，养得光彩照人……你心里很有优越感吗？”


    巫昭雪眨眨眼睛，双手合十，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老师？原来你觉得我光彩照人？”


    “……”查尔斯噎住了。


    刚刚被查尔斯老师说得无比难堪的同学们，顷刻间忘记了油然而生的阶级敌意，纷纷热切地看向巫昭雪。


    小美人确实光彩照人啊，他还胆子大！


    查尔斯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巫昭雪：“你……你…………”


    巫昭雪面颊泛红，一脸诚恳：“老师，别担心，虽然你曾经也肮脏破烂，但只要每天按时吃饭，多喝水，一定也能和我一样光彩照人的。”


    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