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被江酌捏住了下巴。


    他说话都不大方便了。


    但眼看江酌还准备挨更近地嗅他身上的味道，他还是笑嘻嘻地说：“江医生，你到底怎么了？我昨晚回来是没有喊你起来，你也不用这样吧？”


    江酌轻哼，松开他，后退两步。


    江酌靠向了厨房门。


    他抱着臂，冷冷地打量一下陆醒。


    “照顾完小猫，将衣服脱了。”


    江酌的语气冷淡。


    陆醒指尖轻轻一颤。


    他眸光微垂。


    “江医生，这……”


    “臭。”江酌语气仍旧冷淡，“你身上的臭味熏到我了。等会儿将衣服脱了，我处理一下。”


    那是伤口的臭味。


    以陆醒怪物级别的恢复能力，再给陆醒一些时间，陆醒有可能让伤口愈合更多。


    他就算彻底不管陆醒，陆醒也出不了多大的问题。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陆醒这个可恶的家伙，到底想怎么样？


    他下班期间，不找他治疗。他现在都快要上班了，结果陆醒还不肯找他治疗是吧？


    江酌转向洗漱间。


    “我先换一身衣服。等我洗完澡，你最好做好了准备。要不然，熏到我的账，也得给你记上。”


    陆醒瞅着江酌走开。


    他低眸，看向小猫，轻轻地点了点小猫脑袋。


    “咪咪，你说他是不是挺奇怪的？”


    脱衣服嘛……


    陆醒眸底又晦暗了一些。


    他现在确实不大想在江酌面前脱衣服，让江酌看到他身上的伤口。


    他今天都特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好吧，衣服宽松，更有可能让伤口散发的微弱味道飘出。


    一般人可能根本闻不到这样的味道，哪怕闻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江酌的话，应该能闻到的，也应该能真的明白到味道背后的含义。


    他还是瞒不过了。


    江酌让他照顾小猫，他其实早已经将小猫照顾得差不多了。


    陆醒抱着小猫，回到猫窝边。


    他现在给小猫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毛绒绒的玩偶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而是他的衣服碎片。


    这次的衣服碎片干净一点，没有血污的味道，只是残留着些许他的气息。


    他还特意怪物化后，在这碎片中残留了一点黏液的味道。


    也是很淡很淡的味道。


    只不过恰到好处地能让小猫觉得他还在小猫身边。


    洗浴室中传来水声。


    陆醒坐在猫窝旁边，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他低垂着眸子。


    江酌刚才就是坐在这里，靠着墙壁睡觉的吧？


    他现在坐下来，还觉得能感受到江酌残留的体温。


    他昨晚刚刚回来时，确实想过喊江酌回床上睡觉，或者干脆他将江酌送回房间中。


    可惜……


    错过了刚回来的时间点，后来的他就怎么都找不到更合适的时间点了。


    以至于到最后，竟然还不如不喊的好。


    换了一身衣服的江酌浑身清爽地出来。


    若隐若现的水汽中散发着很自然的香气。


    江酌走到陆醒面前。


    他低头看陆醒。


    正好陆醒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对。


    江酌伸出手。


    陆醒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江酌身上，顺着江酌拉他的力度站起。


    江酌很快松手。


    陆醒手心残留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冷却。


    “该脱了吧？”


    江酌的语气依旧冷淡，冷淡得让陆醒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江酌不开心了。


    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没有喊醒江酌，让江酌坐在地上睡了一觉？


    陆醒低垂着眸。


    他不想看江酌现在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现在透出的温度，冷得让他不安。


    明明他就根本不该有任何的不安！


    江酌怎么想，关他什么事？


    他不是一向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吗？


    反正全世界的人对他，都是那个态度啊！


    又不会有什么不同。


    一切的不同都是虚假的。


    他何必要在意这些？


    可是，当真的对上江酌那冷淡的眸子，他就是闷闷不乐、惴惴不安。


    江酌要他脱衣服。


    陆醒闭了闭眼，狠狠心，将上衣脱下。


    幸好是宽松的上衣。


    哪怕他上身还有许多狰狞地翻开的伤口，他脱衣服的时候都不会碰到这些伤口。


    从伤口中渗出的液体，只是停留在伤口表面，不至于沾染到衣服。


    只要等他的伤口表面再干一点，现在散发出的淡淡味道也会消失。


    江酌醒得比他预期的早了一点。


    他伤口完全变干所花的时间比他预期的长了一点。


    只是这样。


    根本不重要。


    他的伤，一点、一点都不重要。


    根本不用江酌这样盯着看。


    陆醒的身体微微颤抖。


    早晨的冷意不足以让他打冷颤。


    屋内有空调呢。


    温度始终保持着适宜。


    但江酌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特别、特别不自在。


    他根本没办法分辨江酌此时此刻的眼神，又什么具体意味。


    他微垂着眸，看着阴沉地站在他对面的江酌抬起手。


    他只要稍稍抬起视线，就能对上江酌冷淡的目光。


    陆醒不敢看。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却就是不敢看江酌。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还敢对父亲陆佳英冷笑。


    现在对江酌呢？


    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态度。


    江酌抬手的速度很慢。


    终于，江酌的手指靠近他胸膛前翻开得最明显的伤口。


    微冷的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别。”


    江酌神色淡漠。


    他也后退半步，冷笑。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陆醒愣了一下。


    “你……”对方是江医生啊。


    能对他做什么？


    治疗？


    如果是江酌的话，的确最可能做这样的事吧？


    但仔细想想，江酌刚才伸手时，手上根本没有附着医神异能力。


    他和江酌接触的次数多了，被江酌施救的次数也多了，他已比之前更了解这种力量。


    江酌刚才没想救他？


    陆醒的心忽然更乱了。


    他完全搞不懂江酌的想法。


    江酌挑起唇角。


    “行了，穿好衣服吧。呵，一身伤回来。今天的早饭，你会负责的吧？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债主。”


    江酌的语气轻描淡写。


    陆醒却硬生生听出了几分恶劣。


    他呆呆地看着走向客厅沙发的江酌。


    这会的江酌已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拿着遥控，随意地开了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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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有种奇异的矜贵美感。


    明明素日里温润文雅的男子，这一刻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陆醒忽然意识到，江酌不开心。


    现在的江酌，正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开心。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地拉了拉江酌的衣服。


    “江医生。”


    他昨晚真没想过和江酌一起吃饭，结果饭菜都还没吃两口，就又跑出去和怪物战斗的。


    就算和怪物战斗了，他也真没想过要将自己弄一身伤的。


    但为什么跑出去？


    为什么在巡夜人已经解决隐匿在巡夜人大学内部的某些怪物后，他还是那么果断地再去挑衅另一个没被巡夜人找到的变异黑环水母，和对方来了一场暗地里的激战？


    他解释不清。


    他只知道江酌现在这种疏离，让他有点心慌。


    江酌没回答他。


    他抓着江酌衣角，再晃了一下。


    “……江医生，早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准备好不好？”


    昨晚，他结束战斗回来时，看到江酌坐在猫窝旁边睡着了。


    他伤得很重，不想打扰江酌，索性自己蜷缩着养伤。


    他等到自己的情况好了许多，才将桌上没怎么被人动过的饭菜一一解决。


    凉了，变味了，到底不是他昨晚为江酌准备的那些了。


    债务人总得对债权人有点应有的尊重态度。


    但没有了剩下的饭菜，只有江酌冰箱中的一点东西，他该准备什么样的早餐？


    不是做不出来。


    汤面拌面炒面，他都能弄，都能短时间内做好。


    他只是察觉到江酌身上散发出来的疏离气息，害怕了。


    他怕他不抓紧这个机会，再和江酌拉近点距离，江酌就真的要厌烦他了。


    他固然因为债务关系才留在江酌诊所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若然江酌只想赶他走，那他会更不是滋味吧？


    电视正好播放到早间新闻。


    昨夜的骚乱、隐匿起来的怪物团伙落网、不畏强权积极调查的巡夜人大学大一新生陆宸、郭富贵、庄梦蝶等人……都出现在新闻中。


    江酌沉默着转台。


    事情还是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昨夜，庄梦蝶的追踪类异能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


    江酌说不清楚。


    他负责救活差点被陆醒打死的黑环水母，让这个黑环水母提供一定的信息。


    剩下的事，已经和他无关。


    没提到他，他挺满意的。


    他江酌，好好地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医生，偶尔帮忙救一些达官显贵，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好就行。


    他江酌，要是还有点能力，就尽可能地帮一些人，让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就行。


    他不需要那些名气。


    但，陆醒呢？


    明明，昨晚的事情中，陆醒也有出力。


    陆醒提供的信息，同样重要至极。


    为什么，新闻中却完全没有陆醒的身影？


    和陆醒有关的事，就这样被抹去了。


    明明，昨夜在大花区中，陆醒救了很多人。


    明明，以陆醒昨夜救人时展现出的体型，新闻想刻意地避开陆醒出现的镜头的难度更大。


    偏偏就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中，完全没有和陆醒有关的成分。


    电视转台了，变成了少儿频道。


    动画的声音传出。


    刚才还轻轻摇晃着他衣角的陆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电视。


    “……江医生，你喜欢看动画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