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到诊所了。


    江酌搭着陆醒肩膀的手动了动。


    陆醒身上散发的寒气马上加重。


    江酌无奈。


    他让陆宸别再跟着，自己过去和陆醒打招呼。


    谁知道才拍一下肩膀，他马上觉得陆醒原本正常的肩膀变成了一大堆蠕动的触须？


    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冰冷粘腻。


    隔着衣服，他愣是觉得陆醒的肩膀能吸住他的手。


    江酌有点冷。


    一方面是陆醒气场冷。


    这男人，今天晚上和陆宸碰面后，就总散发低气压。


    另一方面是陆醒肩膀真的冷。


    那股寒意，隔着衣服，都能拼命往江酌手心钻。


    金泽市的冬日，温度不算特别低，没到能下雪的程度。


    但时不时地，它就会呈现湿冷状态，让人觉得寒意拼命往骨子里钻，能将人骨头都冻成冰渣子。


    这时候也就室内开着取暖设备，排除了湿气，才能令人舒服一些。


    今天就是这种湿冷的天。


    江酌诊所的诊疗区只在开诊时间开取暖设备。


    这会儿，诊疗区还是冰冷的。


    生活区的话，或许设备还开着。反正按江酌之前设定，这时候智能取暖设备肯定开着。


    江酌刚才尝试收回搭在陆醒肩上的手，马上察觉陆醒释放寒气，陆醒的肩下的触须还能隔着衣服吸住他的手。


    江酌放弃努力，转而希望陆醒快点走回生活区。


    回来路上，他就完全被陆醒带着走。


    他只能适应陆醒节奏。


    然而，陆醒没往前走了。


    他进入诊所，用身后延伸出来的触须关好门，他就转身，看着江酌。


    刚才，江酌想缩回手了。


    而他，快被心底的困惑折磨疯了。


    那就让他试一次，再试一次。


    刚才关门的触须顺势，卷向江酌。


    还有更多的触须，破衣而出，密密麻麻地缠上江酌身体。


    这一次，和白天有些不同。


    白天的他，下意识地将江酌缠得很紧。


    江酌挣扎的难度很大。


    这次，触须数量看着和白天差不多，实际上并不同。


    他缠得松了很多。


    只要江酌挣扎一下，不用多用力，江酌就能挣脱开来。


    试试吧。


    让他看看，江酌是真的对他不一样，还是江酌只将他当成病人，只为了给他治病……


    有点绝望。


    如同沉溺在深海。


    陆醒低头，看着已经被自己用触须拉到怀中的江酌。


    他忽然发现，江酌有些纤瘦了。


    是955异能下班期的虚弱，让江酌自然地瘦弱起来？还是什么原因？


    他也许该想想办法……不！


    他都还没验证，江酌到底有什么想法。


    就算证明了江酌现在对他好，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又不是没试过。


    半个月不到的时光，就从“我和你当朋友”，到大哭着喊“你这个怪物离我远点”。


    他，早该不抱希望的。


    江酌猝不及防地被陆醒拉到怀中。


    他搭着陆醒肩膀的手都还没收回呢。


    幸好人的手肘有屈伸功能。


    幸好他之前就保持着手肘弯曲。


    江酌又想笑了。


    他胡想什么。


    都被陆醒这么多触须包围着，他更觉得浑身发冷了，他竟然还想笑。


    可能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的确会想笑吧？


    陆醒将他拉过来时，还有点技巧。


    他现在看得不怎么清楚，但能感觉到。


    他之前搭着的陆醒“肩膀”，现在已经变成了大量冲破衣服出来的触须。


    单条触须还没有他尾指粗。


    这些触须密密麻麻地缠着他的手。


    江酌垂眸。


    不看了。


    感觉就够掉san了，再看看，他今晚可能会做噩梦。


    垂眸，看到的还是触须。


    闭眼？


    那感知能力会得到加强。


    江酌抿了抿唇。


    “陆醒。”


    “嗯？”


    陆醒的鼻音还是有点冷，但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江酌嘴角微撇。


    “明天吃鱿鱼须吧。”


    “……啊？”


    “啊什么？你还欠我债。明天还得你做饭。我就要吃鱿鱼须，一天三顿都要有鱿鱼须，知道没？”


    江酌微闭着眼，含糊道：


    “我有点冷，你送我回床上休息吧……反正今天下午床单之类到货了吧？明天再换新的好了。”


    陆醒呆了半晌，轻轻眨了一下眼。


    江酌还是闭着眼，随意地将身体重量倒向他。


    “噢对，你还有只猫，你记得喂。你在外面待多久了？”


    真冷啊。


    冷得他都不知道是陆醒怪物化后，会自然地释放深海寒气，还是陆醒在外面呆了太久，吸收了太多外界的寒气。


    陆醒又愣了下。


    “我在外面……”


    多久了？


    有点记不得了。


    江酌说不回家吃饭。


    他照顾了猫，又等了许久还没等到江酌回来。


    他又照顾了一次猫，这才跑到对面楼天台。


    然后，等啊等的，等到江酌提着东西，和陆宸有说有笑地回来。


    对了，东西。


    陆醒刚想到这里，他缠绕着江酌的触须，就感觉到江酌动了一下。


    可江酌只是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触须。


    “这是我打包回来的，你放好。好冷。”


    陆醒眨了一下眼，再努力地眨了一下眼。


    所有的触须嗖然退去。


    他用臂膀圈住江酌，用身体推了推江酌。


    “不，江医生，你自己回去睡！先用暖水洗个澡暖暖身。东西给我。”


    江酌被他撞了一下，不得不自己站好。


    江酌皱眉。


    好在陆醒恢复正常了。


    “也行。那我去洗澡。”


    没陆醒在这强迫他，他当然更想用热水将自己身体变得热乎乎的，再回到被窝中。


    陆醒要来拿他提了许久的袋子，他乐得交给陆醒。


    但有点奇怪。


    他都要走到推拉门边了，陆醒怎么好像还没跟过来？


    江酌拉门了。


    门响的声音，与陆醒的喊声混在一起，往他心中敲了一下。


    “江医生！”


    陆醒那一声喊得太奇怪了。


    仿佛有无数情绪，要通过这一声喊出来。


    江酌回头。


    “怎么了？”


    陆醒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江酌又要皱眉了。


    好在生活区的暖气还开着。


    他站在门边，就能感觉到温暖，这会儿不用愁别的。


    “有事？急事？”


    陆醒还是呆呆的。


    好在知道摇头。


    江酌哦了一声。


    “那我先洗澡。”


    暖一下再说。


    他走进生活区，再次回头。


    “如果有事说，就给我准备茶或者咖啡吧。热一点。我明天不用早起，可以陪你聊一会。”


    都给陆大少爷当心理医生了，不差在今晚也给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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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爷当心理医生。


    陆醒刚才缠绕他，他就又一次感觉到陆醒心底的黑洞。


    真不知道那黑洞中到底有什么。


    他都已经是下班期了，医神异能带来的许多感知能力应该处于类似封印的状态。


    理论上，他不该还能像今天上午一样，清晰地知道陆醒如何如何。


    但刚才……太奇怪了。


    他竟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陆醒体内的两个核，或者说两颗心？


    陆醒的身体内部，应该和正常人不同。


    看似还能维持正常人的模样，实际上早已经不正常到了极点。


    陆醒其中一颗心，是黑洞。


    另一颗心呢？似乎藏在黑洞中，又似乎在黑洞之外。


    江酌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颗心在跳的，在影响陆醒。


    还有陆醒体内的能量，同样奇奇怪怪。


    江酌自认，他给陆醒梳理了一回，已经够让陆醒恢复一些。


    今晚陆醒体内能量又乱了？


    和之前的乱不同。


    陆醒这次没引入新能量。


    他能肯定，陆醒没有偷偷跑出去猎杀怪物、吞噬怪物，让自己置身于更危险的境地中。


    江酌走进浴室。


    热腾腾的水汽升腾，冲散了他的烦恼。


    暂时管不了这么多。


    让身体暖起来，安心享受这种温暖才重要。


    陆醒也终于回到了生活区。


    他看过了江酌打包回来的东西。


    都是菜肴。


    看起来有吃过的痕迹，却好像没吃多少。


    陆醒紧抿着唇，忽然后悔刚落到陆宸和江酌面前时，没有抢先和江酌打招呼，问江酌怎么会和陆醒在一起。


    那时候，别急着骂陆宸白痴，别急着将心头积压的无名火发泄到陆宸头上，也许会更好些吧？


    但如果没有海胆王的突然试探，如果没有陆宸抢先替他承担了一些无名火，他会不会等陆宸送江酌回到诊所后，对江酌发火？


    他，会不会像对陆宸等人那样，对江酌冷嘲热讽？


    说什么“我陆醒就是比不过陆大少爷，江医生果然还是更想赴陆大少爷的约”之类的怪话？


    陆醒将唇抿得更紧了。


    江酌说要茶或者咖啡，但，算了。


    他刚才喊江酌，想问江酌，为什么那样容忍着他。


    是不是江酌遇到了另一个棘手的“病人”，江酌也会这样容许他进入自己的生活区域？


    江酌会不会也想着为了给他治疗，放任他抱自己，还给抱到床上去？


    他陆醒，对江酌来说，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可他还是无从肯定，他因为是他，才能在江酌心中拥有独一无二的位置，还是他因为是江酌好奇的研究对象，是江酌面对的特殊病例，他才能拥有现在这样的位置。


    他喊了江酌，却不敢问。


    他想要一个独一无二。


    哪怕独一无二只是形容独特，而不是形容他在江酌心中占的位置大小，他都想要。


    就算他只能在江酌心中占据一个小小、小小的位置，他都心满意足了。


    可是，好难。


    他还好害怕。


    除了那年冬日，他站在河岸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害怕了。


    姜汤的辣味已经飘了出来。


    陆醒翕动鼻翼。


    有点太辣了。


    辣点效果好。


    但会不会加点红糖好喝些？


    可惜没有，只有预备着炒糖色的冰糖。


    陆醒正犹豫抓紧时间出去买，还是就用冰糖将就一下，他就听到身后的声音。


    江酌站在厨房门边，拿着一条白色大毛巾擦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