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的傍晚总是来得仓促。


    鎏汐推开波洛咖啡厅的门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被灰蓝色的暮色吞噬。风铃在她头顶清脆作响。


    “辛苦了!”理惠在柜台后对她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鎏汐回以微笑,从员工柜里取出自己的书包。


    她换下围裙,穿上外套,动作不紧不慢。余光瞥见安室透正在清点收银台——这是他每天打烊后的固定工作,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专注得近乎严肃。


    三天了。


    从那个写着“对不起”的纸条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安室透的“示好”变本加厉: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店,把她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午餐永远是她喜欢的口味,连摆盘都精致得像餐厅出品;生理期的暖宝宝和热饮成了日常标配,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连她员工柜里那双有点开胶的鞋子都被悄悄换成了新的。


    他在用行动道歉,用温柔进攻,用无微不至的照顾瓦解她的防备。


    而鎏汐发现自己,正在节节败退。


    “我好了。”安室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鎏汐转过身,看见他已经换好了便服——灰色夹克,黑色长裤,肩上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帆布包。他站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个恪守礼仪的同事。


    “嗯。”鎏汐应了一声,推门走出咖啡厅。


    安室透跟了上来。和前几天一样,他走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重叠,一轻一重,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米花町的老街区在夜晚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响。两人穿过熟悉的街巷,经过那家总是挤满学生的便利店,路过阿笠博士家亮着灯的窗户,再往前就是鎏汐的出租屋。


    但今晚,这条路似乎比平时更漫长。


    因为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鎏汐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该说什么?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还是请你不要再这样了?或者干脆质问他,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每一个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像一根根细小的刺。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逼疯时,安室透突然停下了脚步。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鎏汐也停下来,转身看向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出晦暗的阴影。他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


    话没说完,一声尖叫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尖锐、凄厉、充满恐惧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街角那家古董店。那家店鎏汐路过无数次,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总是坐在门口喝茶,看见她会笑眯眯地打招呼。


    但现在,店门大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泻出来,照亮了门口惊慌失措的几个人影。


    “出事了。”安室透的脸色瞬间变了。


    几乎是在同一秒,两人同时朝古董店跑去。


    跑到店门口时,鎏汐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店里一片狼藉,博古架倒了一个,瓷器碎片散落满地。几名客人缩在角落,脸色惨白。而柜台后,老板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古董匕首,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


    “别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挡在门口,声音颤抖,“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安室透没有理会他,直接推开他走进店里。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蹲到了老板身边,手指迅速探向颈动脉。


    鎏汐跟了进去。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古董店里特有的檀香和灰尘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她的胃开始翻腾,但理智强迫她冷静下来。


    死了。从出血量和瞳孔扩散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谁第一个发现的?”安室透站起身,紫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店里的人。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颤巍巍地举手:“是、是我……我进来想买那个花瓶,就看见老板倒在那里……”


    “其他人呢?”安室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案发时都在店里?”


    “我、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指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同伴,“我们只是看看,什么都没做……”


    “我也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说,声音还算镇定,“比这位小姐早到几分钟。”


    鎏汐快速扫视着现场。除了倒下的老板,店里一共五个人:发现尸体的年轻女人,三个结伴的中年男女,还有那个独自来的风衣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风衣女的手上。


    女人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手提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不是正常的紧张反应,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要破坏现场。”安室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他已经拿出了手机,“我已经通知了认识的警官,他们五分钟内到。在这之前,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不要碰任何东西。”


    “你、你是谁啊?”戴眼镜的男人不满地问。


    “私家侦探,安室透。”安室透收起手机,目光锐利如刀,“在警方到来之前,我有权维持现场秩序。请大家配合。”


    侦探的身份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几个人面面相觑,但都没再说话。


    鎏汐悄悄退到安室透身边,压低声音:“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她的手……”


    “我看到了。”安室透的声音同样低沉,“手提包里有东西。还有,你看柜台。”


    鎏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排古董钟,其中一个钟的玻璃罩碎了,指针停在七点四十五分——差不多就是尖叫响起的时间。但奇怪的是,其他钟都还在正常走动。


    “那个钟是被打碎的。”安室透说,“可能是搏斗时撞到的。但凶手为什么要和老板搏斗?如果是抢劫,直接捅刀逃跑就行。除非……”


    “除非凶手的目标不是钱。”鎏汐接上他的话,“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更深的东西。但鎏汐没时间细想,因为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


    两分钟后,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带着鉴识课人员冲进了店里。


    “又是你们?”佐藤看见安室透和鎏汐,愣了一下,“安室君,鎏汐同学,你们怎么……”


    “刚好路过。”安室透简洁地解释,“听到尖叫声就进来了。死者是古董店老板,死亡时间大约十分钟前,凶器是那把古董匕首。现场有五位可能的目击者。”


    佐藤点点头,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高木,封锁现场。鉴识课,拍照取证。安室君,麻烦你协助询问目击者。”


    “明白。”


    接下来的半小时,古董店里忙成一团。鉴识课人员拍照、取证、测量,高木挨个记录目击者的身份信息,而安室透和佐藤则开始询问细节。


    鎏汐作为“无关人员”,本应该被请到店外等候。但安室透不知用了什么理由,让佐藤同意她留在店里“协助”——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几次案件中的“敏锐观察”给佐藤留下了印象。


    她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安室透询问时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冷静、犀利、问题直指核心,但语气又不会过于咄咄逼人。他记得住每个人陈述中的细节,能瞬间发现矛盾点,逻辑清晰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三年前,她曾无数次这样看着他工作,心里满是骄傲和倾慕。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是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所以说,你们三位是一起来的?”安室透正在询问那三个中年男女,“目的是?”


    “我们想买那个青瓷花瓶。”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倒在博古架旁的一个花瓶,“老板开价太高,我们在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期间,你们有谁离开过吗?”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人小声说:“我……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大概五分钟。”


    “具体时间?”


    “大概是七点四十左右吧……”


    安室透看向那个风衣女:“您呢?您说您比发现尸体的女士早到几分钟?”


    “是的。”风衣女的声音依然镇定,“我大概七点三十五进来的,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茶具。老板在接待那三位客人,我就自己逛了逛。”


    “逛了哪些区域?”


    “主要是在瓷器区。”女人指了指店里的左侧,“然后听到尖叫声,我就跑过来了。”


    “期间有看见什么异常吗?”


    “没有。”


    安室透点了点头,转向那个年轻女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女孩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我七点四十五进来的……想买那个花瓶当礼物……一进来就看见老板倒在那里……我就、就尖叫了……”


    “你进来时,店里还有其他人吗?”


    女孩摇摇头:“没、没有……就我一个人……”


    询问暂时告一段落。佐藤把安室透拉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鎏汐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时间线:七点三十五,风衣女进店;七点四十,中年女人去洗手间;七点四十五,年轻女人进店发现尸体。


    死亡时间在七点四十五左右,那么凶手行凶的时间应该在七点四十到四十五之间。这段时间里,中年女人在洗手间,年轻女人还没进店,风衣女和另外两个中年男人都有嫌疑。


    但问题在于——


    “安室君。”鉴识课的一个人员突然开口,“这把匕首上有指纹,但很模糊,像是戴着手套握过的。还有,我们在柜台下面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绒布袋子。安室透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翡翠戒指。


    “这是……”佐藤凑过来看。


    “老板的东西。”安室透说,“我上周来店里时见过,他戴在左手小指上。但现在不见了。”


    “所以是抢劫杀人?”高木问。


    “不一定。”安室透把戒指递给鉴识人员,“如果是抢劫,为什么只拿走戒指,店里的现金和其他贵重物品都没动?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鎏汐:“鎏汐桑,你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鎏汐愣了一下。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包括佐藤和高木探究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钟。”她指了指墙上碎了的古董钟,“如果凶手是和老板搏斗时撞碎的,那现场应该有搏斗的痕迹。但除了倒下的博古架,其他地方都很整齐。而且……”


    她走到柜台边,指向地面:“血迹的喷溅方向很奇怪。如果凶手是从正面捅刀,血迹应该向前喷溅。但这些血迹大多向后,溅在了柜台上。”


    安室透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


    “所以凶手可能不是从正面攻击的。”鎏汐说,“而是从侧面,或者……从背后。”


    话音落下,店里一片寂静。


    佐藤和高木交换了一个眼神,鉴识课人员开始重新检查血迹。而安室透看着鎏汐,眼神里的赞赏已经毫不掩饰。


    “还有那个花瓶。”鎏汐继续说,指向博古架旁倒地的青瓷花瓶,“如果博古架是被撞倒的,花瓶应该摔碎才对。但这个花瓶完好无损,只是倒在地上——更像是被人轻轻放倒的。”


    “所以博古架不是搏斗时撞倒的。”安室透接上她的话,“而是凶手故意推倒的,为了制造混乱,或者……掩盖什么。”


    他走到博古架旁,蹲下身仔细观察。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极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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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佐藤问。


    “陶瓷碎片。”安室透说,“但不是这个花瓶的。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


    他把碎片递给鉴识人员,然后看向那五个目击者:“在你们进店时,有没有注意到店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另一个陶瓷制品?”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但鎏汐注意到,那个风衣女的右手又收紧了一些。


    “女士。”安室透突然转向风衣女,语气依然礼貌,但眼神锐利,“可以看看您的手提包吗?”


    风衣女的脸色瞬间变了:“为、为什么?”


    “只是例行检查。”安室透说,“如果您配合的话。”


    “我、我拒绝!”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没有权利搜查我的私人物品!”


    “那么我换个问题。”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刚才说,您在瓷器区逛了逛。但瓷器区在店里的左侧,而血迹主要喷溅在柜台右侧。如果您一直在左侧,衣服上不应该沾到血迹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风衣女的外套上——在右侧衣摆处,确实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在米色的风衣上格外显眼。


    女人的脸“唰”地白了。


    “那、那是我不小心蹭到的……”


    “是吗?”安室透上前一步,“可以请您把外套脱下来,让鉴识人员检查一下吗?如果只是蹭到,血迹应该在表面。但如果是在行凶时溅到的,血迹可能会渗透到布料内层。”


    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后退一步,右手猛地伸进手提包——


    但安室透的动作更快。


    他几乎是瞬间就扣住了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女人痛呼一声,手提包掉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除了钱包、化妆品,还有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物件。


    安室透松开女人,弯腰捡起那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陶瓷小壶——壶身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这、这不是店里的东西!”女人尖叫,“这是我自己的!”


    “是吗?”安室透把壶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昭和五十二年,松本窑制”。


    他看向鉴识人员:“查一下店里的货品清单,看看有没有这件东西。”


    “不用查了。”一直沉默的年轻女人突然开口,声音颤抖,“那个壶……是老板最近收的,他说是孤品,很珍贵……”


    风衣女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买这个壶,但他不肯卖……他说这是非卖品……我们吵了起来,他推我,我就……我就顺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案子破了。


    佐藤给女人戴上手铐,高木开始做正式笔录。鉴识人员收集证据,其他人被允许离开。古董店里忙乱的收尾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一切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鎏汐和安室透走出古董店,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身后,警车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吗?”安室透问。


    鎏汐摇摇头,但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


    是安室透的夹克。上面有他特有的气息——雨后青草、极淡的烟草、还有一丝波本威士忌的味道。


    “谢谢。”她低声说,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这一次,安室透没有走在她身后,而是与她并行。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又迅速分开。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


    “你刚才很厉害。”安室透突然开口。


    鎏汐愣了一下:“什么?”


    “在店里。”他说,“观察力,逻辑,冷静度——都比我三年前认识的你厉害多了。”


    他的话里有赞赏,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鎏汐听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闷。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安室透的脚步顿了一下。夜色里,鎏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沉重。


    “是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确实足够改变很多事。”


    又是一段沉默。


    快到出租屋时,安室透突然停下脚步。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鎏汐转身看向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阴影。他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刚才在店里,你和我配合得很默契。”他说,“就像……就像三年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鎏汐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安室透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鎏汐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所以我在想……”他的声音低哑,“也许有些东西,并没有改变。”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等了一千多天、怨了三百多天、又忍不住想念了一千多天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愧疚、温柔、挣扎,还有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了三年的感情。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崩塌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室透却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不该说这些。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夜风很凉,但外套里的温度却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