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潇爬到山顶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老道士和顾小白两人席地而坐，啃着馒头。


    老道士就酒吃，顾小白就清水吃。


    才看到叶潇的身影，顾小白就开心得高举双手。


    “师姐师姐！这里！”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让他等到师姐到啦！


    实际上也没等太久。


    谁让他担心呢。


    老道士将爬过维峭金壁后再到山顶的最后一段路说得格外可怕。


    他已经努力地慢慢啃馒头，将一小口馒头啃成糊糊，才将这一口馒头吞下去了，可他还是啃啊啃的，将三大个馒头都啃完了，还没见到叶潇出现。


    他现在吃的已经是第四个馒头了。


    他终于见到叶潇了。


    他不用再担心叶潇是不是脚滑了一下，又滑回峭金壁附近。


    老道士摇头晃脑。


    “丫头哟，你这不行啊，我们两个一老一幼……”


    叶潇叉着腰，打断老道士的话。


    “我才不听你胡言乱语呢！你看看这天色！肯定未时。我不可能超时了！哼，师父，您老人家少拿什么老的老幼的幼来说事。我才不被你哄呢！”


    她很自然地掏出一个小布袋，晃啊晃的。


    “师父，您猜猜这里面装了些什么？”


    老道士这下不摇头了。


    他眼睛发直地看着叶潇手中的布袋。


    “你、你？你这臭丫头，啥时候带的？快给师父！”


    就馒头喝酒哪里有意思？还得是花生米好啊！炸过的花生米撒上一点点盐，绝对是下酒的无上佳肴！


    叶潇这妮子，在山上住了些时日，手艺越来越好，炸出来的花生米更是恰到好处，深得他心。


    隔着布袋，应当还隔了里面的一层油纸包，他都闻到炸花生米的香味了！


    叶潇笑眯眯地举高布袋。


    “师父，您想吃吗？想吃也不是不行，但！是！”


    叶潇柳眉倒竖。


    她脸上的笑容比之前还灿烂，耀眼得堪比山顶的阳光。


    “麻烦您老人家好好说清楚，我今天的表现到底怎样？”


    老道士摇头，放下酒葫芦，捏捏顾小白的脸。


    “不可爱啊不可爱。我当初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臭丫头回来？一天到晚就知道和我犟嘴，还是小白好。”


    叶潇轻哼。


    她对小白勾勾手指。


    顾小白眨眨眼，就要起身，走到叶潇身边。


    师父说了，大人的事，不用他这个小孩多管。


    但师姐找他，他到师姐身边，没问题吧？


    老道士捏顾小白脸的手还在半空。


    他瞪着眼，看顾小白来到叶潇身边，攥着叶潇衣角。


    “你你你？”


    叶潇哼笑。


    她在顾小白身旁蹲下，将布袋塞给顾小白。


    “小白乖，拿过去给师父。”


    她本来想再和老道士斗嘴的。


    顾小白好？顾小白也是她叶潇捡回来的！让老家伙就爱损嘴！


    可想想顾小白流浪多时，还没有彻底融入羽仙观中，她和老道士斗嘴，却将顾小白卷入其中，极可能导致顾小白在中间为难她也就敛了性子。


    反正逞那点口舌之快也没意思。


    顾小白乖乖地握紧了布袋，乖乖地小跑着到了老道士身边。


    “师父，师姐要我给您的。师父，师姐能这么快爬到山上，真的好好好厉害的！”


    他几乎是被老道士带着飞，才能这么快到山上。


    叶潇每一步都实打实地，是自己走上来的啊！


    相比之下，当然是叶潇更不容易。


    老道士打开布袋，拿出里面包着的炸花生米。


    他近乎沉醉地闻了闻花生米的香味，才看向顾小白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呵呵地点头。


    “当然，你师姐可厉害了。”


    他再看叶潇，也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赏和骄傲。


    “丫头，做得好！有你师父当年……”


    他翘起大拇指，又收回，转而竖起小指。


    眼看坐下来拿馒头吃的叶潇要瞪他了，他才哈哈大笑，再度竖起大拇指。


    “真的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了。可惜比你师父当初一日悟尽五行，还是差了一些。五行是金木水火土，风由五行而来，却并非五行。你今日领悟的土，才是正经的五行。五行和八卦……”


    老道士侃侃而谈。


    叶潇小口小口咬着馒头。


    她习惯性进食，心思已全在老道士现在讲的东西上。


    跟在老道士身边多时，她早已从老道士这里学到不少东西。


    但她过去会的一切都只能算理论，还是她未曾独立推演钻研的理论。


    于她而言，那些知识实在太过飘忽空泛。


    直至今日，她爬山，亲自领悟了土，她再听老道士说这些，她才觉得大有领悟。


    这就是道吗？


    叶潇不知道在这种独特的感觉中沉浸了多久。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她觉得自己和脚下坚实地面的联系都密切了许多。


    顾小白枕着老道士的大腿睡着了。


    叶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好像看到四周有什么黄色的东西汇聚到顾小白身体中。


    她眨眨眼，想看仔细些，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老道士朝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叶潇愣了愣，明白过来。


    老道士要她别说话，别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干扰道顾小白。


    老道士点头，则是肯定真有什么东西进入顾小白身体。她眨眼后，彻底退出了刚才悟道但玄妙状态，她才看不到那些土黄色的细小光点。


    叶潇有点羡慕，又有点惆怅，还有点心疼。


    她听了老道士讲道，大有进步。


    顾小白的进步远在她之上。


    但顾小白天资本就绝世。


    那是中央大陆声名显赫的顾家仅有一位的上古剑骨传承人啊！


    如果不是顾家的人对顾小白下狠手，将顾小白的剑骨取走，转给猩红剑骨拥有者，顾小白现在能有何等成就？


    叶潇想象不到。


    那是离她太远的世家天才的事。


    她坐在旁边，看着顾小白沉睡的侧脸。


    山上有冷风。


    但小家伙有师父护着。


    小家伙现在应该睡得还不错吧？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一股劲风向她吹来。


    这股劲风竟然无声无息。


    劲风已然到了她面前，她快要被风吹走了，她才感觉到这劲风的可怕。


    叶潇睁大了眼睛。


    她努力稳住身形，却只看到老道士再对她摇了摇头。


    风，更大了。


    叶潇哪里还不明白！


    这风就是老道士弄的！


    目的？


    要她从山上被吹到山下！


    她要在这样的劲风中，尽可能地掌控风的力量，让自己安全抵达山下。


    还有，她不能发出声音。


    她的声音，有可能惊扰到顾小白。


    劲风中，有一束被凝实的声音精准传到她耳边。


    “丫头，回去做好饭菜，等我和小白回来。”


    老道士在这守护着顾小白。


    别的事，就交给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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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潇人在半空，朝山上竖了个中指。


    就算真要吹她下山，好歹多给她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吧！


    海拔拔高，山风劲朔。


    叶潇深深吸气，觉得吸气时吸进来的气流都能将她的脏腑刮到生疼。


    御风，调整姿势。


    她该庆幸山够高，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调整落地吗？


    噢，还要回观里做饭菜。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她得多调整一下，不能真落到山脚。


    到了山脚再爬台阶回来也挺费事的。


    叶潇逐渐有了自己和风融为一体的感觉。


    从随风漂流，到主动控风前行，她要做的调整，似乎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多？


    在叶潇看不到的地方，一道朦胧的身影在风中注视着她。


    老道士施展着秘法，跟在她身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


    终于，风卷到了羽仙观门前，在这里停下。


    叶潇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但总是没摔倒。


    隐藏在风中的身影露出欣慰的笑容，慢慢消散。


    山顶上的老道士抬头，看着连火烧云都逐渐消失的天空，也露出微笑。


    他的笑容还多了一丝怅惘。


    枕着他膝盖的顾小白迷迷糊糊地醒了，还揉了揉眼睛。


    “师父？”


    他喊了一声，往对面看看。


    没看到叶潇！


    顾小白一下子被吓醒了。


    他急匆匆坐起，借着太阳沉没后剩下的余光，找着了老道士。


    但不见叶潇！


    顾小白紧紧抓着老道士衣服。


    “师父，师姐呢？”


    怎么就天黑了？


    怎么连师姐都不见了？


    他只记得刚才还阳光灿烂。


    师姐吃着馒头。


    师父在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他一向记忆力好。


    但他现在不大想得起师父那会儿说过了什么话。


    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迷雾。


    他觉得他记住了师父说过的话，偏偏又说不出师父到底说过了什么。


    老道士捏捏他的脸。


    “别担心。你师姐回观里接收货物，还有准备饭菜了。我再带你认认夜里的山路。一时半会的，你应该不用夜里上山，但先记着，总没错。”


    顾小白不大懂。


    但他总算听懂了叶潇已经先回到观中。


    顾小白马上笑了。


    “好，我都听师父的！”


    师姐没事就行！


    老道士呵呵一笑，牵着他慢慢下山。


    叶潇回到观中，的确还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山下商户送来的货物，才开始淘米做饭。


    厨房已经生起了火。


    柴火饭的香味飘了出来。


    其他食材也都准备好了，只等老道士和顾小白回来，她就能开始炒菜。


    叶潇坐在灶前，看着灶内的火，思绪忽然有些飘远。


    火……还有，木？


    这两者也在五行中吧？


    她生火次数多了，现在生火本来越来越高，随便就能擦出小火星，引燃枯叶干枝，然后引燃竹子、小木柴之类的易燃物，再慢慢将大木头引燃。


    但这样的本事，应该是每个生火熟练工都能掌握的吧？


    若以修士的标准看，以老道士对她的要求看呢？她若要领悟火，还需要做什么？


    叶潇很想让自己淡然，再淡然一点。


    但老道士说的一天悟尽五行，蛊惑力太大了！


    明知道希望不大，她都想试试……


    陡然，一声惊呼，从厨房外传来。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