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陆回到白骨宫的时候，白骨正倚躺着小憩。


    羲陆没有去吵她，而是架起了火堆，将打来的野鸡拔毛洗净，塞上香料也野酸果，穿在棍子上烤起来。


    随着烤鸡的香气逐渐蔓延开来，白骨也逐渐醒了过来。


    外面似乎已近日落，洞内的光线便没有那么亮了，只有偌大的宫殿中央，他坐在那里烤着野鸡。


    长久的成为妖魔的时间里，在这片空寂的山岭，白骨几乎已经习惯了孤独。可羲陆留在她身边的十年间却每一天都在陪着她。在她以昼为夜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她常常会迷茫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睡着，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想一会儿后她才会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再是人了。


    作为妖，她需要以昼为夜，以夜为昼。而她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已经离她而去，时间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枷锁。


    但是这十年间，每每看到羲陆的身影，她总还有一种再次参与了人类生活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她迷恋的，却再也不会拥有的。


    “夫人？原来你醒了啊。”羲陆转过头朝她笑了笑，尚还青涩的脸庞天真而美丽。


    羲陆掰下两只鸡腿，跑到白骨面前，笑着递给她，“快点吃夫人，趁着黄鼠狼不在，不然他每次都要趁我不注意偷掉一只鸡腿。”


    “不过今天怎么没看见他呢？”羲陆又道。


    白骨坐起身，道：“他去外面了。”白骨从羲陆手中拿过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对于这种熟的食物，她只能尝到很浅很浅的味道，生的对于她来说才是最鲜美的。但是羲陆总是喜欢把食物烤熟之后再给她。


    羲陆眼底闪了闪，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骨看着他道：“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才没有！”羲陆道：“夫人这么多年难道没有看出来我们两个是互相讨厌吗？”


    白骨微微勾了勾唇，道：“可是你每次生辰，黄鼠狼都很用心的帮你操办啊。”


    羲陆撇撇嘴，“他哪是为了我啊，他是为了自己大吃大喝。”


    白骨道：“不过总归有他来办，我倒省了不少事，但是他走了，下个月你生辰，你想怎么办呢？”


    羲陆默了默。


    似乎外面已经完全日落，白骨宫中更黑了。白骨一挥手，殿中所有的蜡烛便都燃了起来。


    光芒照在羲陆英俊的侧容，羲陆动了动嘴角，不敢看她，低着头道：“夫人......你已经知道了吗？”


    白骨明知故问道：“知道什么？”


    羲陆道：“金乌国派人来白骨岭寻我，皇兄病危，边关有战，需我回国。”


    白骨道：“可是你身在白骨岭这么多年，无论是边关还是朝堂你都不熟悉，就算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况且王朝倾覆也是常事，我修炼了这么多年，都数不清朝代换了多少次。”


    羲陆道：“那是因为这些国家都已经不是你的国家，夫人，我听黄鼠狼说你曾经是拂月国的公主，如果你能再次回到从前，如若你的国家遭遇危险，你可会坐视不理？可会说出王朝倾覆不过常事......”


    “够了！”白骨打断他道：“你下山吧。”


    羲陆眼尾含泪的望着她，“夫人......”


    白骨看了他一眼，心道糟了，她竟然有些不忍看着这张脸上有什么伤心的表情。


    白骨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如果是我的国家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你要想好，一但你选择了下山，我们的缘分便尽了。”


    白骨拿出龙珏，递到羲陆面前，道：“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生辰礼，无论你选择留在这里还是离开，都可以拿走。”


    羲陆接过龙珏，玉质剔透绝非凡品，他着实没想到像夫人这样粗心思的妖也能寻得这样的宝玉，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


    羲陆抬起头看着她，道：“不，缘分是要由自己来把握的，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夫人，我就回白骨岭来看你。”


    白骨道：“战场刀剑无眼，你有命回来再说。”说完她一挥手便把羲陆送出了白骨岭。


    直到宫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白骨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忙呸呸呸了几声。


    羲陆下山的半个月里几乎不眠不休，快速的熟悉朝政，接管了兵权，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军赶往边关迎战。


    敌军见其统帅不过是尚未及冠的年轻人便没把他当回事，可直到羲陆熟悉的运用姜子牙的上古阵法大败了敌军数次之后他们才晓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夜晚，一阵风沙袭来，巡逻的士兵被吹的东倒西歪，吃了不少沙子，可过了一会儿之后，那阵风沙又奇怪的消失了。


    领头的巡逻士兵揉着眼睛道：“真是奇怪了......山里怎么会有风沙......”


    “啊啊啊啊！”他身边的巡逻士兵忽然看着他睁大了眼睛吓得大叫了起来。


    “叫什么！”领头的士兵皱着眉头，他一抬手臂，却发现他的手臂上长满了花藤，花藤上开出的花朵还在朝着他诡异的笑。他还没等叫出来就吓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金乌国十万大军竟然有一半的人身上都长满了花藤，那些花藤一边每天诡异的尖叫，一边吸取人身上的养分，而被花藤寄生的人则日渐消瘦。


    丽影王后得知此消息后忙告知了国师，国师断定是敌军放出妖物作乱，立即去了边关。


    国师在军帐中查看了几人，道：“这是人面花，专门寄生在活物身上汲取养分，生长极其迅速，不出十日人就会被它吸收的只剩下一副白骨了。”


    羲陆皱着眉，一身黑色战甲，不过一月，稚气全然无存，只剩下王者威严。


    他道：“国师可有解法？”


    国师道：“可一试。”


    国师一身白服，长须飘在胸前，他试着写了几张符纸贴在花藤上烧掉，只听人面花几声尖叫之后化为了一缕黑烟，而被它寄生的人也晕了过去。


    众人以为终于有了解救之法，都在叫好。


    羲陆却觉得不对，他伸手一探那名士兵的鼻息，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他没气了。”


    那些被人面花寄生的士兵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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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惊失色。


    国师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人面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和寄生者的生命绑在一起，一但我们杀死了人面花，人面花便操控寄生者一起死。”


    敌军这一次用的招数如此狠毒，便是要让他们金乌国全军覆没。难道金乌国真的没救了吗？


    羲陆道：“国师，还有其他办法吗？不管任何办法，我们都要一试。”


    国师摇了摇头，道：“现在与我们对战的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妖物，我们区区凡人之躯，又怎能抵挡妖魔呢？除非我们也能请来更强大的妖来对付他们，否则......”


    “我们不想死啊......”


    “我们不想死啊将军！”


    听着士兵们凄厉的叫喊，国师道：“要知道妖物不是神仙，如果想要请他们来帮忙，那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极大的。”


    羲陆道：“让我想一想。”


    羲陆回了大帐，坐在榻前，从怀中摸出了那块被他捂得温热的龙珏。


    其实在国师说到请妖的时候，他便已经想起她。只是她曾说过，妖潜心修炼可以成仙，但是很难，因为第一是不能吃人，第二便是不能参与凡人因果——


    “你知道在所有的妖里什么妖最容易修炼成仙吗？”白骨道。


    他摇摇头，“是什么妖呢？”


    “是蛇妖。”白骨道：“因为蛇妖是卵生，又是冷血动物，所以它们一生下来便不知道父母是谁，也没有姐妹亲情，所以蛇妖最容易摒弃杂念，修炼成仙。”


    这是他身为凡人的因果，所以他不会去请她。


    “凡人总是如此愚昧......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他选择离开她去走自己的路必然要承担的结果。


    我们的缘分......真的尽了吗？


    羲陆抬头看了看帐外的漆黑的天色，神色一凛。


    他收起龙珏，起身喊道：“来人！”


    士兵忙进帐道：“将军何事吩咐！”


    羲陆道：“召集所有兵马，今夜突袭敌营。”


    士兵一愣，又立刻道：“是！”


    此一死战。羲陆用最快的速度给王宫写了一封信，让丽影王后做好敌军攻城的准备。


    信送出之后，羲陆立即整顿兵马，带领兵马朝着敌营进攻。


    然而当他们轻松的攻破了敌军大营的时候，却发现营中竟然只站着两个人，一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男人道：“看来王爷说的没错，你倒真还是个有魄力的凡人。”


    那女人看着羲陆的脸，眼睛顿时一亮，对男人道：“这个人是老娘的，不许跟老娘抢！”


    男人翻了个白眼，道：“落在你手里，比落在我手里还要惨。”


    羲陆一听便知这两个人就是敌军请来的妖怪了，他道：“依兰国给了你们好处为他们做事？你们滥杀凡人，不怕遭受天谴吗？”


    女妖笑道：“天谴？哈哈哈，你以为天帝很闲吗？他老人家哪里会注意到我们这些小妖？”


    男妖道：“依兰国能请动我们，是因为他们有你们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