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蝉不知雪
作品:《谋财算命》 咕嘟。
咕嘟。
圆鱼缸里,一只金红色的观赏鲤鱼用石头般灰扑扑的眼睛注视着花言梓。
它在游,尾鳍慢得像凝固了。混浊绿水像矿车铁轨旁斑驳的碎石,又像某人死去的眼睛。一缕光线自门缝透出,照亮金鱼血红鲜艳的身躯,仿佛中式梦核游戏里的录像。
鱼鳃正微微颤动,吞吐苦涩的湖。
注视着它的人眼却分毫不动,漆黑的瞳孔紧贴鲜红的眼膜内壁。
“金鱼,其实一开始就是腐烂的。”花言梓突然说。
她的眼定定地看着玻璃,仿佛出了神:“小时候,我很喜欢颜色鲜艳的小动物。家里每年都会回村赶大集,街上随便就能找到不少卖彩色小鸡的摊子。我看到就会哭闹着要买,可惜妈妈从不同意。”
“她工作太忙,身为社区民警算尽职尽责,常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忙活到半夜,到后来晋升了,更是能为了案子几天几夜不回家。陪我都是拼命才从吸水海绵里挤出的时间,更别提说养一只脆弱的鸡——那个年纪的小孩甚至不知道它会拉屎。”
“这种事闹到了好几年,直到我改变爱好,想要一只红色的金鱼,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
“我在卖金鱼的摊子里巡视,隔着几个玻璃缸摸索着最合眼缘的那只。新鲜金鱼在我的手下抽动,甩着尾巴游得飞快。”
“鱼五毛一只,摊主黄着牙抽烟,摆了摆手说不能挑。鱼都一样,自己选找起来麻烦。于是网兜一捞,随便给了我两只,就装在双层塑料袋里,被我小心翼翼带回了家。”
“家里落灰的鱼缸装了新水,终于物尽其用,住进两只金鱼。”
“说来惭愧,我现在都不知道金鱼吃什么。因为金鱼入住豪宅不过两天,它看着就已经没什么气儿了。”
“我没机会记住它活蹦乱跳的样子,却对它慢慢腐烂的样子记忆犹新。”
“最开始只是一些斑驳的绿色霉点,和半混浊的水缸混成一团。没过几天就愈演愈烈,腐烂逐渐遍布大半个侧身与尾鳍。”
“但最可怕的是,就算已经烂到这种程度,金鱼还是活着的。它的眼圆睁,鱼尾摇摆,烂肉与干骨一并晃动,大批腐殖生物在它身上蓬勃生长,随着它的挣扎洋洋洒洒滚落,像是某种祭祀仪式里的正神赐福。”
“你说神会不会就像金鱼一样,其是只一个不死不活的腐人?那么我们虔诚供奉庞大的神明,就像腐殖生物对尾骨摇晃的金鱼朝圣一样。”
陈钟按鼓。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
“这种话听起来很邪教。”段灵在一旁静静听着,适时回答花言梓。少年抱臂站在原地,神态有几分漫不经心,显然并不把这些话当回事。
所以花言梓也只是轻松笑笑:“那倒也不至于啦,一个本地传说而已,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原本是有关腐烂疫病,挺奇怪的。告诉你,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可能是被你吓唬的。”
“我没有吓唬你啊。”段灵认真地反驳。
闻言,花言梓慢吞吞扭过头看她,说:“是的呢。会用刀敷衍人吓唬人的一定不是你吧?那真是太坏了。”
段灵:“……”
段灵扭头不看她,说话瞬间有些底气不足:“这不是哄你开心吗?而且谁允许你没完没了提佟昧昧的,那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现在总是需要她帮忙的嘛。”花言梓拽了拽段灵的袖子,说:“话说,她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你呀?”
“她没做什么。”段灵老老实实回答,“她只是对我态度很差,特别的差,故意的差,区别对待的差。”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地里得罪人家了?”花言梓听完这小孩一般反复加重的语气就开始乐,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段灵完全不懂这份幽默,只觉得真是千古奇冤:“我都没跟她说过话,真的很莫名其妙!非要这么说的话,最有可能是她打游戏竞技场被我连吃五把分吧,小心眼地从此记恨一生。”
花言梓:“……”
花言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开口:“老实说,我觉得你按这个工作类型,生活里还要当网瘾少女,真的和老干部抱着保温杯打CF一样奇怪。”
闻言,段灵的表情变成了0.o。她思考了下,说,“不打游戏的话,那我平时应该做什么,在山上挖土豆吗?”
“是的吧。”花言梓犹豫着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什么的……感觉很田园派。而且吃自己种的绿色食物,听起来就很身体健康。”
然而段灵只觉得匪夷所思:“难道院子里种满大葱黄瓜萝卜和独树一帜的紫茄子就很见得了人吗?要吃肉的话甚至还要需要养鸡鸭猪,不天天打扫的话会很臭的吧。”
听完,花言梓一时无语,随后点头说:“我再也不会被乡村景区的体验农家生活亲近大自然营销糊弄了。”
手机轻响一声,段灵下意识摸出,屏幕的光照亮她平静的神情。消息框对面【见苔痕】发送的消息早有预料,段灵没当回事,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
“天要黑了。”花言梓看着段灵的脸发愣,突然开口。
“怎么了?”段灵收回手机看她。
花言梓认真一字一顿回答:“这个时间不该天黑的,可能要下急雨了。天气预报没有提醒,别人可能不知道。毕竟是在山里,为了安全,我们得去告诉言阿姨。”
【大雨要来了。】
然而段灵的唇抿了抿,身体却没有动作。她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伸出手拽住花言梓,很轻很轻的说:“我自己去吧。你留在这里,好吗?外面要下雨的话,可能会发生危险。”
看得出来,段灵想尽量保持平静和假装若无其事。但一个社恐想要骗过心思缜密的花言梓是不可能的,对方径直反握住段灵的手,言辞直白问:“姐姐,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少年突然正色,在落幕的黑里,她神态骤然冷硬,光让她的五官变得立体,衬出几分凶狠地说一不二,让人本能收敛。尽管身量不比段灵高几分,气质却自然流露出冰冷而审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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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民警的母亲一贯粗粝而凶狠,言传身教养出了相似的女儿。
眼见对方已然心急如焚到失态,段灵却下意识皱眉抬臂。她的行为明显抵抗,透出微末的攻击性,被如此打量的现实让她迅速警戒起来。
花言梓突然有种微妙的直觉——对别人的态度反应过于紧张,段灵可能患有一定程度的ptsd。
但是为什么?
对方日常的态度与本人身份有种明显的错位感。信息调查中,秦净岭一脉在同行中地位崇高,她更是师傅亲口承认的唯一亲传。外人【包括佟昧昧】对她的傲慢态度十分不满,却根本无人质疑她的天赋异禀。
然而就是这种天之骄子的人生,却居然能纵养出避人自闭的性子。平日里的段灵甚至无法出行自理,跟在宴席的礼节表现都大相径庭。
花言梓思维发散,漫无目的地想到,段灵的生活环境或许曾大幅度改变过。
然而如今她来不及细想,只是立马收敛了审视对方的神态。情绪如水波般漂流漫上面容,花言梓抿嘴吸气眼眶一红,眼瞳瞬间湿润了。
眼前人的态度变化一气呵成,迅速到让段灵完全应接不暇。她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在戒备危机的本能中见到对方低下头沉默,半声不吭,紧接着“汪”一下哭了。
单纯的社恐少年直接懵了,完全招架不住此等绝佳金扫帚演技,段灵立马投降没招,下意识说:“你别哭啊……我告诉你,你别哭。”
花言梓心里立刻十拿九稳——此人绝对是吃软不吃硬。
自觉完全拿捏对方的花言梓一垮嘴角,故作坚强地蹭了蹭脸颊上的泪。她装出来的声线颤抖,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对不起姐姐,我太着急了。现在怎么办啊,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心好慌,我一个人害怕……”
演得十分刻意,但足以骗过完全不了解“坏人的十三种表现”的段灵。
可怜社恐在头皮发麻的哭声中脑海灵机一闪,显现出某工具人的身影,立马跟找到了标准答案一般如释重负地说:“别怕别怕,外面可能出事了。我不知道严不严重,这就带着你去看看。不过我们先去找佟昧昧,她的能力可以帮忙照顾你。”
“姐姐,你怎么知道外面出事了?”花言梓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压着嗓子轻声问。
“因为血。”段灵从口袋里拿出发绳,用嘴咬着绑了个高马尾。她含糊说:“应该有很明显的血腥味儿,你没闻到吗?”
花言梓迷茫地摇了摇头。
段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冷,轻轻皱起眉。她用手按在花言梓的肩膀上,附身靠近对方的面颊。
两人靠得很近,花言梓睁着圆圆的小狗眼一眨不眨,只见段灵不知在嘴里含了什么,轻轻吹了一口气。
随后,花言梓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浓郁到几乎腐烂的花香。
那花香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最终转为剧烈的恶臭。花言梓的瞳孔放大,只见眼前的天色如幕布下拉一般骤然昏暗下来。
入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