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任务完成，沐颜也不想待在这个无聊的地方，转身让婢女转告一句，便离开了宁王府。


    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向繁华的街道，夕阳下，这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民生，是和从前世界截然不同的国泰民安，说起来，还没去看过这个世界呢。


    “翠香，你回去说一下，我想一个人走走。”


    叫停了马车，沐颜从翠香手里接过荷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道。


    雪后初晴，夕阳斜照，整条西市像被泼了一层蜜糖。


    青石板缝里嵌着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像给脚步打着节拍。两侧铺子鳞次栉比：香料行、绸缎庄、糖人摊、书肆……幌子迎风招展，空气里混着松烟墨、桂花糖和烤栗子的味道，热闹却不刺鼻。


    沐颜深吸一口，胸腔里都是陌生的鲜活。


    沐颜随手买了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然后把荷包往怀里一塞，从商贩手里接过纸袋，纸袋烫手，她便左右倒换，剥开一颗扔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在这普通的街道上，没有人认识她，也不需要维持什么人设。


    真好！


    “姑娘，要不要看看新到的胭脂？”


    小贩招呼得殷勤，沐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转过街角，一处搭着布棚的“杂耍班子”映入眼帘：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围观百姓喝彩不断，铜钱叮叮当当落入铜盘。沐颜驻足，正想往里头抛点碎银，忽听身旁传来稚嫩童声。


    “姐姐，买枝花吧，自家种地红梅，可好看了。”


    微微低头，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踮脚举着竹篮，篮里寥寥几枝红梅，花瓣上还凝着冰晶。小女孩衣裳单薄，袖口磨得发白，却笑得很灿烂。


    沐颜看着她，心头一软，掏出一块碎银放进篮里，温柔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我全要了。”


    小丫头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迅速把竹篮都塞进她手里，转身跑得飞快，像怕她反悔似的。


    沐颜见小丫头跑的没影了，无奈失笑，低头嗅了嗅梅花，冷香沁脾，她继续往前走，却在巷口听见嘈杂传来，由远及近，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窜出，慌不择路的撞在沐颜身上。


    “抓住他！偷东西的小贼！”


    砰！


    纸袋落地，栗子滚了一地。


    那小贼也摔倒在地，露出一张脏兮兮却清秀异常的脸，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抿着唇，浑身的衣衫单薄，显然是个小乞儿。


    因这一撞，商贩追了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


    “小姐恕罪，这小贼偷了我铺里的包子——”


    见小贼撞到了人，商贩眼尖，一看沐颜这穿着，就知道惹不起，因此都还没来得及教训抓住的小贼，倒先给沐颜开口解释了一下。


    “几个包子，值得喊打喊杀？”沐颜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扔给商贩，“他的包子钱，我付了。”


    商贩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小贼却怔怔看着她，眼圈更红了。


    沐颜弯腰，把装着梅花的篮子递给他，语气温柔：“拿着吧，下次可别偷东西了。”


    小贼愣住，半晌，低头接过篮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姐姐。”


    到了谢，他转身跑开，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沐颜站在原地，并不在意小孩的离去，只是在她转身之际，似乎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兀然，腰间多了一股力道。


    下一秒，沐颜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等到站稳了身形，沐颜才注意到，抱着她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锦服的青年，身上的布料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但那容貌被藏在银色面具之后，看不清楚。


    沐颜下意识屏住呼吸，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冷香。


    像雪夜里的松烟，混着一丝铁锈味，莫名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多谢公子。”


    她迅速后退半步，挣开那人环在腰上的手臂，语气感激，却没注意到，青年顺势松开，背到身后的手缓缓握紧，仿佛想抓住些余温。


    “雪后路滑，姑娘需小心。”


    沐颜抬眼，只见那面具以银为底，雕着极细的流云纹，云纹间嵌一颗极小的墨玉，恰好落在左眼下方，像一滴泪。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薄唇与下颌线，肤色冷白，唇色却艳得近乎过分。


    虽然看不清长得怎么样，但感觉会是个很好看的人呢。


    “多谢公子提醒。”


    简单道谢，沐颜转身便离开了，她可没有主动靠近陌生人的打算，反倒是银面青年立在原地，指腹无声的摩挲着方才揽过纤腰的手，似乎想抓住那残温。


    “主子，需要属下……”


    身边悄然多了一道身影，青年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面具下传来的声音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命人护好她，但不许打扰。”


    “是。”


    望了一眼沐颜离去的方向，青年转身，衣诀翻飞，暗红的锦袍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妖冶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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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醉云居。


    西市尽头的酒楼门口，沐颜仰头望了望那高大的匾额，抬步走了进去，先前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醉云居的招牌菜名动京城，多少要尝尝。


    一进门，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小姐一个人吗？楼上雅座请……”


    话音未落，门口又走进一人，先闯入视线的是那暗红锦袍，紧接着是熟悉又陌生的银色面具，泛着冷意，最后才是那恰到好处，无意间停在沐颜面前的身影。


    “……真巧。”


    青年轻笑，带着一点熟悉的沙哑，让沐颜有些恍惚。


    这人是在跟着自己？不然为何会这般巧？


    心里想着，可抬眸对上那面具下露出的坦荡眸色，又压下了这份猜测。


    他看着不像这种人。


    “是挺巧的，公子也是一个人？”弯了弯唇角，沐颜恰好心情不错，转头便让小二开个雅间。“先前公子帮了我，若不嫌弃，我请公子吃饭如何？”


    闻言，青年微微侧目，似乎在思索。


    “怎会？那温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见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沐颜笑着上楼，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虽隔了一段距离，但细看不难发现，他有意无意的在试探着。


    雅间临窗，正对着后院一树早梅，风一过，花瓣扑簌簌落在窗棂，像下了一场小雪。


    沐颜问过青年的忌口，便开始点菜，而青年则是悠闲的泡着茶。


    “在下温清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沐颜，”


    她随口回答，目光缓缓落在窗外那株红梅上。


    “雪后初霁，红梅映面，人如其名。”


    温清晏笑着将泡好的第一盏茶放到她面前，沐颜端起轻抿，却没接他的话。


    水温恰好，入口清甘，带着一点松烟香，竟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先前那瞬间接触，但这么好的茶，可不是能随意拿出来待客的，想来，这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温公子倒是会夸人。”


    心头微动，沐颜面上不显，只缓缓饮尽茶水，单手支颐望着他，唇角的笑容浅淡，却似乎晃了谁的眼。


    “醉云居这茶……倒是有趣。”


    温清晏低眸笑了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听她这般说，便知晓她猜出了什么，也不在意，缓缓提起茶壶，又替她续了一杯，窗棂透进的雪光映的他眸色愈发浅了。


    沐颜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公子，小姐，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