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晃，暖光的光芒照在沐颜脸上，却掩不住她神色的冷淡。


    温清晏依旧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溜走的温度，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但那紧抿的唇，隐约透露了几分，他低低的开口解释。


    “颜儿，我没有。”


    他的声音暗哑，却低头没去看她。


    “我从未将你当成替身，你也不是谁的替身！”


    “呵。”一声嗤笑，让他抬头，却看见沐颜冷笑的神情。


    “你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接近我，到如今跟踪我，从信誓旦旦对我说要负责，到不顾我的名声擅闯房间，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动手动脚，更甚至……你是不是忘了，在千佛寺后山的时候，是如何唤我的？……”


    “温清晏，你扪心自问，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空气似被这一句话冻住了，温清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深邃。


    “抱歉，我只是想靠近你一些，并未多想……”


    温清晏说的很认真，甚至听起来还有些卑微的祈求，可沐颜却没看他。


    “温清晏，我们相识本就是一场意外，是！你说你要对我负责，你说你心悦我，可你的举止却从未尊重过我……你说你从始至终想要的是我，可……那是你想要的！”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笔直而疏离。


    “温清晏，你想要的东西，别人就一定要给吗？哪怕，不顾我的意愿？”


    沐颜已经有些分不清此时的心情，她只觉得脑子很乱，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她也不知道，甚至为什么这么说，她也分不清，只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句质问与控诉。


    “你走吧。”


    她缓缓抬手指向门口，指尖微颤，语气却坚决。


    “颜儿，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


    “走！”


    沐颜终于忍不住吼出来，温清晏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说话，他起身离开，暗红色的衣袍掠过视线，脚步却在门口处缓缓停顿了。


    “对不起。”


    一句道歉声，下一秒，沐颜感受到冷风将屋内的烛火吹的摇摇晃晃。


    随着门被阖上，冷风消失的同时，也彻底带走了他存在的痕迹，屋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是沐颜那情绪却再也无法平复，她脱力般跌坐在地。


    【宿主，你今天怎么了？有点不像你了！】


    脑海中传来童音，带着不解与关心。


    “我也不知道。”


    缓缓躺在床上，沐颜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着温清晏的一切。


    他的靠近会感到恶心生气吗？其实并不会！不然他亲自己的时候，沐颜也不会只是腿软，可为什么要跟他发这一顿火呢？沐颜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是见了那么多次，自己对他却只知晓一个名字。


    或许是他口口声声负责，行为举止暧昧，可那张银色的面具，从未当着她的面被取下来。


    又或许是，在那失去意识的时候，温柔的一声‘岁岁’……


    【宿主，你的任务目标可还在他身上，要是不拿到，虽然没惩罚，可也是会影响你最终结算的。】


    “知道了，这不是没有任务时间嘛，有什么好催的？”


    不耐烦的关了系统的小黑屋，沐颜将自己滚进了被子里，努力压制着心底的燥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这才缓缓睡过去。


    只是她不知道，屋外的院子里，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站了一夜。


    ……


    翌日。


    沐颜用完午膳，便听见翠香来报，昨天救下的书生醒了，于是放下了茶盏，沐颜起身，缓缓朝着云之恒所在的房间走去，红色的裙子衬的她愈发明艳。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从系统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但沐颜还是礼节性走了个流程。


    “云之恒。”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靠在床上回复她这一点，想来是伤的不重。


    “我救你一命，可并非善心大发。”


    沐颜一边欣赏着他这副病弱西施的模样，一边神色冷淡的开口。


    “小姐救命之恩，之恒铭记，若小姐不弃，之恒愿余生追随小姐，只是……”顿了顿，云之恒补了一句。“之恒还有个弟弟，小姐可否给些时间，待之恒妥善安置舍弟，再来报答小姐救命之恩。”


    云之恒的目光不卑不亢，那纤弱却挺直的身子，倒有几分像寒雪中屹立的墨竹。


    “弟弟？”


    状似不经意间看过去，略微的疑惑，便勾起了少年的浅笑。


    “舍弟名唤云之茂，今年七岁，是之恒唯一的亲人。”


    “那简单。”沐颜微微挑眉看向翠香。“去，找人将他带过来。”


    翠香领命离去，云之恒便看见，那尊贵的千金重新看向了自己。


    “你可知，是何人在追杀你？”


    红唇轻启间，云之恒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却也没深究，只是细细的回想了一番，在脑中琢磨着细节，最终，他疑惑的摇了摇头。


    “在下不知。”


    了然的看向别处，沐颜依旧端的一副矜贵模样。


    “不知道就算了，正好本小姐的院子空着，日后，你与你弟弟便替本小姐守着院子吧。”


    云之恒怔然抬眸，恰好看见一缕天光落在少女鲜红的裙角，她语气平静的仿佛是在说天色正好，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了他和弟弟一方容身之地。


    “多谢小姐……”


    云之恒挣扎着就要下床，被沐颜连忙按了回去。


    “动什么动？本小姐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可是要等着你干活的，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谁给本小姐守这院子？”


    说罢，不等云之恒再开口，她转身就走，云之恒望着那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多谢小姐！”


    沐颜脚步未停，只抬手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随着那鲜红的身影走出视线，云之恒靠在床头，握住被子的手紧了紧，眼尾一抹红，衬得那张本就俊朗非凡的脸愈发好看了，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名为希望的光，被重新点亮。


    ……


    沐颜在院子里遇到了翠香，吩咐了一句，去接云之茂的人，要找会点武功的，顺便给了翠香自己的玉佩，让人一同带上，以防万一。


    翠香应下后，沐颜又把她的卖身契给了她，叮嘱让她以后好好照顾云之恒，便离开了别院。


    想着暂时没什么事情了，沐颜便回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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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老夫人有请。”


    刚踏入府里，还没来得及走回自己的院子，沐颜便被叫住了，抬眼看去，见是沐老夫人院里的丫头，她微微颔首，便跟着她往里走去。


    沐颜一踏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屋里燃着香，沐老夫人端坐正中，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左霜坐在下方，低眉顺眼，沐汐坐在她旁边正同她说着什么，两人眉眼弯弯。


    而左霜对面，是一袭素衣，安静垂眸，仿佛一切事不关己的沐苏苏。


    “跪下。”


    沐颜刚踏进来还没站稳，沐老夫人不容置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心里咯噔一下，沐颜瞬间明白了，这是冲她来的。


    抬眸扫过沐老夫人手侧的乌木戒尺，沐颜神色不改，维持着矜贵的模样，收敛了几分傲气，不卑不亢朝沐老夫人行了一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不知孙女犯了什么错？祖母竟连家法都请了出来？”


    “何错？”沐老夫人冷笑，木珠“啪”地拍在案上，“你连着两日彻夜未归，去哪了？跟谁去的？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相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沐颜正想开口，一旁的左霜却先一步打断，声音温柔，却字字添油加醋。


    “老夫人喜怒，颜儿年幼无知，许是一时贪欢，忘了规矩……”


    “贪玩？”沐老夫人目光如刀的看过来。“一个为出阁的姑娘家，连着两日夜不归宿，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们沐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沐汐被吓的一颤，赶紧低头，试图压住那上扬的唇角。


    沐苏苏抬眼，目光在沐颜身上轻轻一转，又垂下，乖顺又安静。


    “祖母，孙女知错。”


    知道这遭是逃不掉了，沐颜跪坐在地，伸手拽了拽沐老夫人的衣角，学着原主以往的模样撒娇，果然，沐老夫人语气软了不少。


    “听说，你前日得罪了三公主？”


    虽然怒气有所缓和，可那语气中的冷意，还是没有消失。


    “是。”沐颜垂眸，声音清列。“孙女在城门处与三公主起了些争执，但三公主仁善，免了孙女的惩罚，甚至以身作则，自罚杖刑……”


    沐颜缓缓将那天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便感觉到沐老夫人逐渐缓和的脸色。


    “尽管如此，你多日夜不归宿已成事实，女子名声何其重要，若让太子殿下知晓你如此行事，恐生事端，为让你引以为戒，祖母罚你五十戒尺，你可认？”


    知道躲不掉了，沐颜赶紧问系统，有没有能屏蔽痛觉的东西。


    【宿主，可以购买护体丹，一刻钟内屏蔽一切痛觉，不过你的积分只有六十了，护体丹要一百积分，你买不了。】


    “能赊账吗？”


    【不能！】


    系统的话让沐颜在心里骂一句‘狗系统’，转头咬牙双手张开举起。


    啪！


    在沐老夫人的眼神示意下，一旁的嬷嬷上前，戒尺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沐颜手上，而这次，却没有人求情，沐颜余光瞥见，左霜和沐汐脸上都是得意，而另一边的沐苏苏，依旧是一脸安静。


    只是那副安静的模样中，却似乎藏着几分悲悯在眼底。


    悲悯？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