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不可能啊，一直是我照顾他的，别人没有机会下毒啊。”梁樊开始回想这些日子的点滴，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疏忽了。


    可周婉清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懵了。


    “不是最近中的，应该很久了。”周婉清掀开被子，将掌心在林羡胸口反复按压几次，又借着烛火的光撑开林羡眼皮查看后说道：“络幽经里有记载，此毒隐于心脉，动内力即反噬，中毒者很难察觉，不会呈爆发之势凸显，日积月累，一点点蚕食心脉，名为缠丝，他的症状几乎与记载一致，现在怕是中毒已深。”


    梁樊噗通一声在周婉清面前跪下，拽着她的裙摆，乞求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那怎么办？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你先起来。”周婉清扶起梁樊，“我会尽力而为的。”


    哪个医者都不会给保证，可这话在梁樊听来，像是希望渺茫，甚至是，没有希望，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您一定可以的，对不对，一定可以的。”


    端木斐见他情绪失控，碍着周婉清的事，便将他拉了出去。


    周婉清将林羡的上衣全部解开，银针在烛火上燎透后一针针落在林羡的穴位上。


    又拿来一旁的小刀，在林羡十指，脚掌心，以及双耳垂处划开小口放血引毒。


    林羡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婉清额头也渗出细密汗珠，林羡的症状虽棘手，却也是每个追求精进的医者所渴望的，就算是为此，她也愿拼尽全力一试。


    她快速而冷静的在药箱里捣鼓，挑出几颗药丸与药粉，又找来纸张，反复按压，将药弄成碎末，放在杯子里冲开，一点点喂给他。


    又准备纸笔，写下新的药方，拿到门外，“按这个去抓药。”


    梁樊接过药方时端木斐瞟了一眼，多数药材价格比较高，他打量着梁樊一身粗布衣，梁樊刚要离去，他将腰间的银锭子掏了出来，“哎！”梁樊看向他时他将银锭子抛了出去，“拿着！”


    梁樊看了看他，攥紧了银锭子，什么都没说，转身狂奔出去。


    ........


    另一边的青州城，悬赏令揭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最宽阔的街道不再是人来人往，木牌高高竖起，一行大字赫然印在上面——悬赏令之迷。


    最里面放着一张桌案，桌前坐着的是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他悠悠整理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过众人，神态悠然，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整个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众人目光灼灼，只待惊堂木一响。


    议论声如野兽低嗥，嗡嗡然满耳皆是，一抹熟悉的身影林立其中，与一旁的人交头接耳。


    “官府这道悬赏令本身就有些蹊跷，此次李先生着重讲这个，我看里面的事小不了。”


    “那日，孟兄不是也去了吗？听闻这次顾鸿飞待的那峡谷可是尸山血海呢。”


    孟城摆了摆手道：“刘兄说笑了，那么大的场面我哪敢参与啊，就是躲个雨而已。”


    “你们说，悬赏令真是官府那头直接下的吗？”


    孟城知道事大，抬头看向前面人头攒动，避开那人目光，他旁边的人拉了拉他，“慎言啊，仔细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说书人李先生见时机差不多了，将惊堂木啪地一扣，满街嘈杂应声而静。


    他眼风扫过台下，方缓声开口：“今日这桩公案叫作——悬赏令后，血谷迷踪。”


    他抬手一指旁边木牌，声音沉了几分：“源头，皆在武华门门主默非，亲上药神峰那一日，恰逢老祖褚云之出关，默门主上山所求何物？江湖皆知，乃药神峰至宝，络幽经。”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那一日，顾鸿飞顾堂主竟也在峰上，怪哉，顾堂主向来不理江湖闲事，偏偏那日他为药神峰出了手，与默门主一场恶战，打得山崩云乱。默门主……负伤而退。”


    说书人端起茶碗，慢饮一口，留个话缝。


    台下已有人交头接耳，“经书呢？被默非夺走了没？”


    李说书放下茶碗，似笑非笑：“默门主下山后不过几日，天下各州便贴满了顾堂主的悬赏令，赏银三千两，官府以往通缉，不过百两纹银，诸位，这手笔，这时机，巧是不巧？”


    他目光掠过众人，声音渐冷：“更巧的还在后头。悬赏令一出，江湖高手如闻腥之蝇，齐汇青州城外峡谷，围杀顾鸿飞，那一战……嗬，尸横遍野，血染幽谷。事后清点，除顾堂主与其同伴外，无一生还。”


    说到此处，他忽将惊堂木轻轻一按，不语。


    台下已有人按捺不住，“经书到底落谁手里了？”


    李说书这才悠悠道：“默门主上山前，络幽经在药神峰；默门主下山后，络幽经自此无踪，而紧接着，便是悬赏令出，峡谷围杀……这一连串的事，若说无人幕后布局，诸位信么？”


    台下一片哗然：“莫非默非已暗夺经书，怕事情败露，才发悬赏欲杀顾鸿飞灭口？”


    “正是！顾鸿飞一死，玄剑门必与武华门死斗，他便能趁机脱身，独占经书！”


    “好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啊！”


    李说书听罢台下议论，唇角微勾，惊堂木啪地重响收尾：“在下今日只摆事实。至于经书何在，局是谁布，江湖风波恶，诸君心中，当有杆秤。”


    言罢他拱了拱手，含笑退场。


    孟城还在原地沉思，默非的野心向来摆在明面上，但其行事乖张，可为何此时又撤下悬赏令呢，顾鸿飞分明已经受了重伤，要他命，为何又要临阵收手？莫非是无人可用了？


    想不明白，他叹了口气，“但愿门派事门派了，别波及咱们这些无辜之人就好啊。”


    同行之人应声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们一同转身离开了原地。


    ........


    苏映雪一踏进房门，便见里间一身穿褐色锦袍的男子坐在茶桌前，背对着门口，她顿了顿，立刻换上笑脸迎了上去，“怎么劳您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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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了，也没打声招呼，我好派人去迎您啊。”说着她已经在那人对面坐下了。


    男子朝隔壁方向撇了一眼，冷声道：“你这么忙，我哪好意思麻烦你呀。”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啊，您登门，再忙也是怠慢不得的。”


    “不必在这跟我客套，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苏映雪揽着袖子，缓缓搅动茶汤，“您瞧，这好茶，都是需要文火慢煮，急不来的。”刚舀起茶，想往男子杯子里倒时他袖摆一挥，将茶汤打翻在地，冷哼一声，“再给你三个月，若还不成，你便不必回了。”


    苏映雪握着手腕，手背上被茶烫到的地方热气升腾，开始泛红，她垂头应下，“知道了。”一双眸子却冷如寒潭。


    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垂眸拂了拂衣摆后起身，苏映雪手下立即上前作出手势，“您请。”


    男子随她一同往侧间的书架走去。


    苏映雪失神，帕子使劲擦拭被烫到的地方，书架合上的声音一响，她眼前恢复清明，在桌案前写下一封信，对另一名手下举着，“送去天心阁。”


    .......


    周婉清还是那身早已发灰的白裙，眼眶也乌黑，眼神迷离坐在床边，端木斐拍了拍她的肩，“今日毒已引，你歇着去吧，我看着就行。”


    周婉清闻声狠狠吸了口气，双手在脸上拍了几下，“无妨，我还可以。”


    “放血只是第一步，他状态越来越差了，我怕他撑不过七日。”


    里间的梁樊听着他们的对话，坐在床上靠着墙，双眼空洞无神，将竹剑置于胸前使劲摩挲，好像这样，林羡就一直在。


    端木斐对林羡没有感情，只是答应了顾鸿飞，便该守诺，所以还是打破沉默想试着争取一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若有续心草为引，便可暂时稳住心脉。”说罢，她垂眸，“只是，价格高昂，我......”


    “哪里有，多少钱。”


    他们同时回头，只见顾鸿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赵衍。


    “这个，我也不知道，还得去打听打听。”


    “等着。”


    话音未落，顾鸿飞已转身离开，直奔厉辰住处。


    周婉清和端木斐还没从顾鸿飞已经回来的突然里回过神，又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呆愣愣定在那，面面相觑。


    玄剑门向来无人敢拦顾鸿飞的路，纷纷退至一旁，垂首恭敬道：“顾堂主。”


    顾鸿飞始终目视前方，直奔目的地，厉辰住处就在眼前，赵衍赶紧小跑着上前开门。


    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厉辰眉头瞬间皱起，低喝一声：“何人这般无礼。”


    “我！”


    顾鸿飞声音一出他立刻从榻上弹坐起来，小跑着迎了上去，动作太急，扯到伤口，一路斯哈。


    “鸿飞啊，你伤还没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鸿飞直接在主位上坐下，睨了他一眼，“你不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