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清晨日头未高,帐中薄雾微起,透着冰凉。
伏韫醒得极早,睡意全无,便披衣而起。半梦半醒的睁眼之间,脑海中全是那夜黑暗中的靠近与呢喃,如鬼魅如影随行,令她又生出几分悸动。
她推开帘布一角。寒风刮面,她站了片刻,眼神迷离,注视太阳升起,又无声退了回去。
伏韫打开行囊,还是周瑜借予自己的那把琴。她本不想带上,但他说军营日枯苦长,闲来烦闷,奏上一曲,也能安息凝神。
她抬手,指尖摩挲而上,调弦已毕,终于落指。
初时音色尚稳,渐渐却急促凌乱,越欲强压,心绪便乱涌不歇,将她一线理智冲刷殆尽。
他的手、他的气息、那声贴近耳畔的“盖以……未为初矣”、那一笔颤抖的锋辙……全都缠绕在弦音间。
“盖以未为初矣”,她不敢细想这句话。周瑜言下之意,当是指她误着内衫、叫他看了正着的糗事,但她心中知晓,这的确已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前世,她与他君子之交,素知他持中端方,克己复礼,从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一眼便可看透的澄澈坦荡,从不知,他还有如此隐忍却放肆的一面。
如冰山裂开,岩浆喷泄一瞬,便复归沉寂。
琴弦终究难堪心绪重重呼啸,“铮”的一声,应声而断,嘈杂一嘶。
她怔在原地,看着断弦垂落,如自己的情绪具象投射。
她知道,周瑜的心乱了。
可更乱的,是她自己。
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但为何与她相识多年的周瑜,却在重逢后,令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在她心中,他一直如水般温文尔雅,但带着上一世的回忆观之,却发现他自始至终藏锋鞘中,隐有风雷。
她想,或许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来日方长。但,此刻的自己,又在悸动什么?
她隐约期待,希望他会推门而入,或许责备她弄坏了他的爱琴,或许只是顾曲“此调不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她也清楚他并不会来。
此刻的周瑜,正换了布衣,混迹城中,扮作平民百姓,煽动民意,逼迫陆康开门。此局未竟,她知道他不会、也不该来。
伏韫垂眸,抚摸那根断弦,仿佛被困在倏然断裂无绪的思维中,走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帘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雀跃而入。
孙策额角汗水未干,衣上尘土犹在,整个人如一团火气撞了进来。
“哈哈哈!昭晦妹妹!你可错过了我生平最出彩的一场好戏!”
伏韫见他眼神亮得出奇,便知此计已成,但依旧关切道:“行动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是大!获!全!胜!”
孙策兴奋地立在她面前,绘声绘色演起来:
“先是一群家眷水流而下,哭声震天。城上守军向陆康报告,不久陆康疾步而出,结果看到带头的是我,脸一下就变得菜绿,想走的时候,城下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了。”
伏韫略一挑眉:“他认出你了?”
“当然了。所以我就说,上次找他借粮,他就是故意不见,其实偷偷躲在暗处看我呢,不然怎么一见我就面如土色的?”
说罢,他已然入戏,开始压低嗓音,学着陆康的语气:
“‘你怎么在这?你要耍什么把戏?’”
伏韫唇角微动,忍不住笑意。
孙策见状,更添兴致,滔滔不绝:
“关键是百姓全都涌来了,老的、少的、抱娃的、扶病的,全挤到城下。那画面,啧,感天动地。我看陆康心都软了,想不开门都难!”
“将士还在死撑,大喊‘府君不可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孙策笑得差点岔气,“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起哄大喊:‘请府君!开城门!’”
伏韫一愣,脱口而出:“……周公子?”
孙策眼神一亮:“就是瑜弟!他混在人堆里喊得比谁都起劲,我差点没忍住笑场。”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好似把笑硬生生憋回去。
伏韫低头一笑,不置可否。晨光似乎因此更亮了些。
她本就知道,此计必成。
“嗯。”她轻声应道,唇边弧度恰到好处,“兄长才是今日最大的主角。”
孙策仍在邀功:“那可不!你是没看到陆康那表情,完全没想到我们兵行险招,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伏韫却不再接话,只淡淡岔开:“周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孙策大咧咧一摆手,漫不经心:“嗨,他还得混在城里装百姓呢。如今风声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伏韫心里,却忽然掏空了一角。
那失落来得突兀,她自己也怔了一瞬。她不愿承认这是期待,更不愿承认自己在等他。
一定只是因为,那一夜黑暗里的呼吸与贴近,心跳失序的刹那,擦唇而过的呢喃。
只是意外,只是一时错觉。
可越是驱散,心弦越颤动。
伏韫垂下眼睫,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落寞死死压回心底。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拇指扣住指节,仿佛反复确认着某种分寸。
就当是那一夜,从未发生过罢了。
***
帐外天光已盛,薄雾渐散,营地渐次喧嚷。
伏韫立在帐门前,望见远处军旗猎猎,心头明白战事已定,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内心的起伏,还有这片兵荒马乱中的流言蜚语。
不多时,传令兵急匆匆来报,称孙策请她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她眉心微蹙,尚未来得及细问缘由,便已见孙策亲自迎面而来。
“走吧走吧,别装淡定了。”他催促着,神神秘秘一笑,“今天这事儿不解决清楚,你想低调也不成。”
伏韫不明就里,只能随他步入大帐。
只见营内将佐毕集,三位老将如松魁梧,伫立在最前,神色肃然;其后列阵其中的皆是营中有名有姓的劲卒。另一边甚至有几位女眷,不仅有孙策之母吴夫人,周瑜之母朱夫人,连一些垂髫幼童都被叫来了。
孙策迈步上前,收起往日惯常的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神色间多了几分威仪。
“诸位,今日将诸位召开,是有一件大事要当众昭告。”
他蓦然一收,环视全场,目光落在那几个曾经起哄大喊“左拥右抱”的几个士卒脸上,语气郑重:
“先前因局势紧迫,又因不愿扰乱军心,故而并未告知军中昭晦妹妹的身份,不想惹来更多流言蜚语。”
他目光一顿,余光瞥见几个被点名的士卒已羞得低头,复而启声:
“今日水寨既下,家属安定,又有粮草充盈,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如此奇功,并非我一人之谋,全仰赖昭晦妹妹奇策在先。我与瑜弟,不过依计而行,不敢冒领功劳。”
说罢,他抬手指向伏韫,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她是我亲自请来的军师,亦是我义妹,通晓天数,明识理法,军中今后,当以军师之礼以待,不可因其是女子而轻慢,更不能狂言悖义,令其受辱!”
话音方落,韩当便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老夫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恕罪。”
他话至一半,忍不住又憨声补了一句:“非老夫介疑女流,实是少主那日一吼,连老夫也听到了……”
孙策在旁“咳”了一声,目光一横。
韩当哈哈一笑,收起玩笑之意,神情一正:“往后若姑娘有需,韩某愿听调遣。”
伏韫颔首回礼,心中微微一动。
旋即,黄盖也上前一步,面容肃然,郑重行礼。
“先前多有失敬,请军师海涵。”
寥寥数语,却笃定如铁,言简意重。
伏韫方要答谢,余光却见程普亦缓步而来。
他礼数周全,态度恭谨,口中称赞“姑娘妙算,佩服之至”。
可就在他低首拱手之际,伏韫敏锐察觉到那眸光一瞬的异样。
那不是敬畏,而是强压的锐利,如日入云层,暗涌翻滚。
伏韫心头猛然一紧,却只能得体回礼。
孙策朗声大笑,豪气冲天:“哈哈!有昭晦妹妹在,我孙策何愁大业不成!”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呼喝,赞叹与附和声此起彼伏。
伏韫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将那份不安深深压入心底。
***
夜幕低垂,水寨火光四起,映得江面如昼。
战事既捷,孙策一声令下,三军狂欢。
大军如脱笼猛虎,一夕无战压身,顷刻间热闹沸腾。有人挽裤入水,打鱼捉虾,笑骂声与水花齐飞。有人进山猎得野兔雉鸡,炊烟与兽骨一路高举。
鼓点、哨声、吆喝、调笑声,层层叠叠,如翻沸的汤锅,滚遍营地。
“今晚不醉不归!”孙策扯开嗓子吼,将士们欢呼雷动。
伏韫却独坐临水的长案旁。
面前两壶清酒,一尾烤鱼未动。火光照着她的侧影,将眉眼映得越发清冷,如这喧嚣之外独守的一湾静水。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孙策身上。
他立于主帐前的临时高台,被万众簇拥,发丝凌乱,手持酒壶,笑得飞扬跋扈。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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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疏狂与锋芒。
伏韫原以为热闹不过如此,却不料,那位姑娘,又来了。
就是前些日子闹得营中人尽皆知的姑娘。
她换了一袭浅绿色襦裙,鬓边插着野花,手中捧着一只精致香囊,红绳流苏,玲珑可爱。
“喏。”姑娘将香囊递到孙策手里,脸泛红,却咬定语气:“是我亲手做的。”
众人哄然:
“这回该收下了吧!”
“少主,收不收啊?收不收啊?”
“啧啧,那针脚,一看就是绣了半月。”
“姑娘还能再做香囊吗?咱要不要先报个名!”
孙策大笑着挠头:“咳,这个,这个……”
他手刚碰到香囊,欢笑声便更大,几乎要把夜空都震碎。
他正要打趣,却在余光中瞥见伏韫。
她正举杯而饮,神情平静得近乎无波,仿佛方才一切起哄、香囊、笑语,都未曾入耳。
可那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瞥,轻描淡写,却似透骨之寒。
孙策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视线,笑容一挑,接过香囊:“姑娘好意,我心领了。”
姑娘脸颊飞红,慌忙福身退下。
人群哄笑再起:
“少主今晚要留人咯!”
“这是什么?欲迎还拒吗?”
笑语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伏韫低眉不语,只自斟自饮,一杯续一杯。
她并不觉醉,也并不觉悲,甚至连心空与钝痛这些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只觉得这一场盛大的狂欢如一副色彩浓烈的画,红过火,白过灯,而她只是角落里晕开的一滴墨,不合时宜。
直到酒盅见底,她才方觉头晕昏沉。手撑案几起身,目光一晃,目眩不已,酒意上涌,便索性收盏而归。
她静静绕过喧闹的人群,离开这片欢声笑语的海洋。
身后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鼓声正盛,如挽留她离去。
另半边天,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独照,光辉洒在帐顶上、旌旗上,也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望去,忽然真切地觉得,周瑜就像这轮明月。他总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从不缺席,却也从未靠近。月光皎洁环照,只是柔辉泻地,便令人不加设防,将疲惫与心碎尽数和盘托出。他亦如是,试探、拆解、看透,却从不改变她,不炽热,不喧嚣,只是一束目光,便足以令她心神失宁。
她忽然好想将今夜的烦乱酸涩,乃至那丝不肯承认的委屈,全都告诉他。哪怕只是听他淡淡一句“辛苦了”,哪怕只是与他并肩,在这夜色中静静立一会儿。
可她清楚,他还在城中,不会来。
她缓缓伸手,覆在心口,仿佛要将那些无处倾诉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然而,那枚香囊的画面却挥之不散。姑娘怯怯上前,孙策接过一笑,众人起哄,而她只能对月空饮。
冷月下,她竟说不清此刻的滋味。是醋意?是苦意?还是其他她不说、可他应当会懂的情绪?
眼底微热,她猛吸一口气,想趁着情绪失控之前,赶紧回到营帐。
她绝不能被人瞧出她的脆弱,更何况,是庆功之日这毫无来由的悲意。
转身瞬间,猝不及防,她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伏韫心头一惊,方欲后退,肩头却被一只手稳稳按住。还未来得及辨清,背脊已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被迫贴上帐外的木柱。
孙策立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能听见胸腔起伏的心跳声。
他抬手撑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贴着风声,语调轻慢。
“你今晚,好像一直在看我。”
伏韫怔住,随即偏开脸,避开他直勾勾的注视。
“……只是看你做什么蠢事罢了。”
“蠢事?”
他挑眉,身形又逼近半分,几乎将她整个人困在臂弯与木柱之间。
伏韫想退,却无路可退,只得仰眼迎战,直视他的视线。
“兄长这是何意?哪家主帅是这么对待军师的,岂不失礼?”
孙策低低一笑,像听了笑话:
“哪家军师酒喝到一半便一声不吭逃走,我来寻你,倒成了我失礼?”
他忽地俯身,眼神直锁住她,“若我真的失礼,你以为,刚才那香囊,我会收得那么慢吗?”
伏韫心头一震,喉头微紧,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孙策却忽而收了锋芒,低笑一声,指尖挑起她额前一缕散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
他懒懒直起身,语气却认真:
“你盯着我的时候,我也一直在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