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短视的欢庆与清醒的割席
作品:《柠淡星海》 李书柠的心,在那一瞬间,沉静得如同深海。愤怒吗?有的。鄙夷吗?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了然和决断。她知道,今天若不彻底了结,未来这样的胁迫,或许还会以其他形式出现。外婆敢用刀架脖子,无非是算准了亲情和名声的牵绊。那么,她就用最彻底的方式,买断这份早已扭曲变质、只剩下胁迫价值的“亲情”!
在众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李书柠轻轻拍了拍母亲紧抓着自己的手,示意她放松。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所有嘈杂的平静力量,直接对着那位已经脸色发白、准备紧急呼叫安保的公证员,以及自家的楚律师说道:
“好。”
这一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刀架在脖子上的外婆。
李书柠的目光掠过外婆惊疑不定的脸,看向楚律师,语气是谈判桌上敲定最终条款般的沉静与精准:“楚律师,按刚才的金额,拟合同吧。”
楚律师迅速反应过来,职业素养让她压下震惊,立刻点头:“是,李总。条款包括……”
“注明清楚,” 李书柠打断她,一字一句,如同在镌刻不可更改的碑文,“这笔款项中,属于‘赡养费’性质的部分,是包含了两个老人,从今天合同生效之日起,到他们未来寿终正寝之时,这期间所有的生活、医疗、护理、身后等一切相关费用中,作为我母亲王银兰女士个人所应承担的全部份额。一次性支付,永久买断。自此之后,我母亲王银兰,对二老再无任何法律及道义上的赡养义务。此条款需经所有在场赡养义务人见证并确认无异议。”
她的话,冰冷、严谨、毫无余地。这不是妥协,而是用最高的价码,购买最彻底的切割。一百万(或最终确定的总额),买断母亲未来可能被无休止索取的“养老”责任,买断外婆今天以死相逼的筹码,也买断这份早已腐朽不堪、只剩算计与伤害的“亲情”联系。
“是!” 楚律师立刻领会,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起草补充条款,语气专业而肯定。
“书柠!” 王银兰泪如雨下,紧紧抱住女儿,她明白女儿这是用多大的代价在保护她,在斩断那可能纠缠她一生的噩梦。
而对面的王家众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迅速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外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刀都忘了放下,脸上瞬间绽开一种扭曲的、胜利般的笑容,连脖子上的血痕似乎都不疼了。外公一直紧绷的肩膀陡然松了下来,攥着烟杆的手也松开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精光——成了!虽然过程惊险,但终究逼得对方就范了!赵菊更是喜形于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掩饰。王逸帆也止住了哭,茫然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大舅王卫国,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此刻也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只听到了“同意给钱”,只看到了李书柠的“屈服”,却选择性忽略了她话里那冰冷的“买断”含义,忽略了那即将白纸黑字写下的、彻底斩断未来所有纠葛的条款。在他们看来,钱到手了,危机渡过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总有办法。外婆甚至觉得,自己这刀架得值,果然还是这招最管用!
公证处明亮的灯光下,一方是泪流满面却紧紧相拥、心意已决的李家母女;另一方是喜形于色、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的王家诸人。一份即将出炉的合同,将用冰冷的数字和严谨的法律条文,为这场始于贪婪、终于胁迫的家庭闹剧,画上一个代价沉重、却也界限分明的句号。只是这“胜利”的喜悦,在明眼人看来,却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短视。刀刃下的威胁,换来了一纸买断亲情的契约,不知未来午夜梦回,他们是否会为今日这沾着血丝的“胜利”而感到一丝寒意。
公证处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方才室内剑拔弩张、以刃相胁的压抑空气隔绝开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刺得人有些眼花,却也带来一种脱离密闭空间的、带着尘埃味道的真实感。然而,照射在两拨人心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几乎是一出门,赵菊就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扭曲的得意。她紧紧攥着手里那份刚刚签署、墨迹未干的协议副本,仿佛攥着护身符,又像是握着战利品。她扭头看向身边同样神情恍惚的儿子王逸帆,脸上绽开一个近乎谄媚又满是庆幸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帆儿!没事了!咱们没事了!你看,白纸黑字,这事儿到此为止了!不用赔那要命的钱了!也不用……不用去坐牢了!” 她特意强调了“坐牢”两个字,既是后怕,也是一种对最终“胜利”的宣告。
王逸帆被母亲摇晃着胳膊,也从巨大的精神压力中渐渐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母亲手里的协议,又抬头看看明媚得有些刺眼的天空,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和逃出生天的狂喜交织着涌上心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咧开嘴,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残留着疲惫和心有余悸,但确实满是喜色:“嗯!妈,没事了!总算……总算过去了!” 他反复喃喃着,仿佛要说服自己这噩梦真的结束了。至于协议里那些关于“买断赡养”、“彻底了结”的冰冷条款,以及未来可能的经济压力(毕竟八十万赔偿还是悬着的),此刻都被这“不用立刻坐牢赔巨款”的轻松感冲淡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 赵菊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街道旁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带着一种市侩的、不计后果的畅快,“闹了半天,还不是得答应?早这样不就好了!白吓我们一身汗!” 她完全将李书柠最后的妥协,归功于自己婆婆那“神来之笔”的刀架脖子,归功于自家的“抗争”和“智慧”,丝毫没有反省自身的错误,更无视了那份协议背后代表的意义。
一旁的大舅王卫国,这个在整场风波中几乎像个影子般的男人,此刻也终于活了过来。
他掏出皱巴巴的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热还是吓出来的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低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和卸责般的轻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爸妈出手,肯定没事。爸妈总归是心疼逸帆的……”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正是父母这份毫无原则的“心疼”,才将全家拖入如此境地,也彻底寒了妹妹一家的心。
走在前面的外公外婆,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外婆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她却浑不在意,甚至觉得那是“成功”的勋章。她凑近外公,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解决麻烦后的埋怨和自得:“老头子,你看,总算解决了。早答应给钱不就完了?非得闹这么难看,还让我……唉。” 她摸了摸脖子,语气里没有后怕,只有对过程“不顺利”的微词。
外公“嗯”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烟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深沉。他没有接外婆关于“早答应”的话茬,或许心里也觉得过程波折,但结果是好的——大孙子保住了,钱的问题似乎也有了转圜余地(他或许还想着那“养老费”能操作)。
至于和女儿一家彻底撕裂的关系?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血缘是断不了的,现在闹僵,以后等风头过了,女儿心软,或许还能挽回。他盘算着更实际的东西。
与王家那边几乎要放鞭炮庆祝的“喜庆”氛围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几步之外,簇拥着李建平、王银兰的另一小群人。
大姨、二姨、小姨、小舅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无奈,也有对自身处境的忧虑。
大姨最先开口,她拉着王银兰冰凉的手,看着妹妹红肿未消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面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是长姐,性子也更理智些,此刻除了心疼,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三妹,” 大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劝慰,“今天这事……真是难为你了。我们都看在眼里……爸妈他们……”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评价父母不妥,转而叹了口气,“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你……你别往心里去太深,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说着,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父母身侧、宛如两尊守护门神的李书睿和窦云开,目光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和托付:“书睿,云开,今天多亏了你们。都是好孩子,知道护着妈妈,护着姐姐。以后……多照顾着点你妈,她心里苦。” 她知道,经过今日,小妹与娘家的纽带算是名存实亡了,未来的依靠和慰藉,更多要落在自己的小家身上。
二姨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性子直,情感也更外露,今天的遭遇让她感同身受,勾起无数在婆家因为娘家事受委屈的辛酸回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对王银兰说:“三妹,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替爸妈,替大哥他们……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话她说得艰难,但也诚恳,“可我这心里也怕啊……今天这事,虽然了了,可回去我怎么跟我婆婆说?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说我娘家是填不满的坑,说我不旺夫家……我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也要水深火热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她的担忧非常现实,也代表了其他姊妹可能面临的潜在压力。
小姨年纪最小,心思也相对单纯善良些。她红着眼眶,看着三姐苍白的面容,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忍。她知道,自家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受过三姐家的照拂,尤其是小辈们找工作、寻门路,三姐和书柠都没少帮忙。可今天,当三姐一家被父母和大哥如此逼迫伤害时,他们却没能提供更有力的支持。
“三姐,” 小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管我们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书柠她……她其实已经帮了我们这些姊妹的子女很多忙了,是我们……是我们家对不住她,对不住你们。”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也隐隐有与那摊浑水划清界限、不让三姐再为难的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舅则是急得抓耳挠腮。他性格里有懦弱的一面,但也有小市民的精明和现实考量。他亲眼目睹了父母对大哥无底线的偏袒和对三姐的冷酷,联想到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和未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挤到王银兰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急切的笑容:
“三姐,三姐!你可千万别因为今天的事,就跟我们生分了呀!” 他语速很快,“你也看到了,爸妈那是……那是老糊涂了!眼里就只有大哥和逸帆!我跟他们可不一样!咱们姊妹是姊妹!”
他特意压低声音,表决心般说道:“三姐,我的孩子还小,以后还得指望他姑姑、表哥表姐多提携呢!你帮我在书柠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成吗?咱们是咱们,大哥他们是大**他们!我保证,以后我家的孩子,要是敢学逸帆那样不走正道,敢做这种吃里扒外、害自家人的缺德事,不用你们动手,不用书柠费心,我自己先给他腿打断!打死算我的!”
他的话,现实得近乎冷酷,将家族内部因今日之事而产生的裂痕与各自的小算盘,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急于撇清与父母、大哥一家的“糊涂”行为,生怕牵连到自己未来的利益,尤其是可能来自于李书柠这边的资源和人脉。
李书睿始终沉默地站着,肩背挺直,听着这些姨舅们或真心或算计的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提到母亲时,眼神会变得柔和些许,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他像一道沉默的墙,隔绝着外界残余的纷扰,守护着身心俱疲的父母。
窦云开则站在稍外侧一些,姿态放松却保持着警觉。当大姨、二姨的目光投向他,点名赞许时,他才礼貌地看过去,微微颔首,眼神沉稳,并未多言。他的注意力,更多时候落在几步之外,正与楚律师低声交谈的妻子身上。
李书柠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那喧闹与悲喜交织的场面。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与不远处王家那洋溢着短视欢庆的气氛,以及自家这边弥漫的悲伤、忧虑与复杂算计,形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正与随行而来的楚律师进行最后的交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窦云开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协议细节,尤其是‘买断赡养义务’和‘一次性了结’的条款,要用最严谨无歧义的法律语言表述,公证处存档的原件和我们的副本,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李书柠的声音冷静如常,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以生命相胁的闹剧。
“是,李总。条款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草拟并加入主协议,所有关键点都进行了加重提示和独立确认签名。公证处这边也会做专项备案。” 楚律师快速而专业地回应。
“还有,” 李书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今天公证处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老太太持刀威胁的部分,虽然不便作为法律证据直接使用,但完整的现场记录(包括可能的监控和在场人员证言),要整理好。以防未来……某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外面的人还想借题发挥。还有......” 她指的,自然是可能还在幕后窥探的张启明之流。今日王家内部的丑陋与决裂,或许也会成为对方评估李氏“弱点”或“软肋”的素材,她必须有所防备。
“是,我会处理妥当。” 楚律师郑重点头,对这位年轻CEO的思虑周详和果决手腕,有了更深的认识。
交代完毕,李书柠转过身。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还在与父母说着话、神色各异的姨舅们,扫过不远处满脸喜色、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般商量着去哪吃顿好的王家祖孙三代,最后,落在被家人紧紧围住、依旧泪痕未干的母亲身上。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百万,买断一段有毒的亲情,买来母亲未来生活的清净,也买来一个清晰无比、受法律保护的界限。
值吗?对于看重金钱的人来说,或许不值。但对于要守护家人、斩断后患的她而言,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抬步,朝着父母和弟弟、丈夫走去。步伐平稳,身影在阳光下被拉长。身后的公证处大楼肃穆无声,仿佛一个巨大的句号,封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荒诞与伤痛。
李书柠交代完楚律师,来到仍围在父母身边、神色复杂的姨姨舅舅们。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投下清晰的影子,她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后的疏淡。
她走上前几步,声音清晰而平稳,既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受伤害后的怨怼,只有一种事务性的告知与界限分明的表态:
“大姨、二姨、小姨、小舅,” 她依次看过他们的脸,“我们打算今天就直接返回云圳。稍后会去跟外公外婆道个别。时间不早,你们也先回去吧,家里想必还有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眼中残留的忧虑、算计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各位姨姨舅舅也无需太过介怀。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过去该帮的亲戚,以后在合情合理、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依然会酌情考虑。但,” 她语气微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不该帮的,触碰底线、损害我和家人利益的,也绝对不会帮。这一点,请各位长辈心中有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说得客气,但内核坚硬如铁。她明确划下了未来的交往准则:亲情并非无限索取的通行证,帮助有其前提和边界。这既是对今日之事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定调。
大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释然,也有叹息。她上前一步,握住王银兰的手,又看了看李书柠,语重心长地低声道:“书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大姨不多说,就是……这几天,多陪陪你妈妈,多关注关注她的心情。她今天……唉,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关怀,也透着对妹妹处境的深切理解。
二姨也红着眼眶点头:“是啊,三妹她……需要时间。”
小舅最是急切,一听李书柠提到“该帮的会帮”,立刻就想开口进一步表忠心、套近乎:“书柠,小舅我……”
李书柠却直接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坚决的打断手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放心,小舅,你刚才说的话,我都懂。”
她刻意强调了“刚才说的话”,指的自然是小舅急于撇清关系、表态管教自家孩子的那些言论。她没有给出更多承诺,但这一句“我都懂”,既是一种回应,也像是一种无形的审视,让小舅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只能讪讪地点头,心里七上八下。
李书柠不再多言,她转过身,对父母、弟弟和丈夫说道:“爸妈,云开,书睿,我们过去辞行吧。” 她说着,目光朝不远处还在兴奋议论的外公外婆那边轻轻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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