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善怀

    善怀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狗儿在舔自己的嘴唇,发痒,又有一点微微地疼。


    小时候,善怀曾养过一只小狗,叫黑子。


    黑子是她从外头捡回来的,父亲因此痛骂了她一顿,说人还吃不饱,竟还有余力喂狗。


    善怀任凭父亲打骂,把黑子藏起来,吃东西的时候,从牙缝中抠出来给黑子留着。


    黑子就这么饥一口饱一口地长大了,它很凶,甚至咬过人,但独独听善怀的话。


    善怀也很爱黑子,抱住它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可是,家里太穷了,穷到……有人把主意打到黑子身上。


    当有一天,去亲戚家帮忙回到家里的黑子,发现黑子变成了一张皮子,善怀觉着自己也被人打死,扒了皮。


    但面对父亲透着戾气的双眼,善怀怯懦地不敢出声。


    她怕真的……自己也会被杀死,被剥皮,被人吃了肉。


    直到过去了多少年,善怀想起黑子,还是忍不住会流泪。她只能期望黑子会投胎,投个好胎,以后别再投身到穷苦人家,别再遇上像是她一样无能为力、不能保护它的人了。


    她梦见了黑子,扑向她,跟她撒欢儿,它一点儿都不记恨它的主人,依旧这么亲近她。


    善怀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里却沁了泪。


    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朦胧。


    善怀来到高粱田的时候,还是早上,如今日色已经正午。


    当即大惊,不知为何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她忽然想起自己又被小郎君打了一顿,赶忙查看,身上倒是不觉着怎么疼,只底下有些火烧火燎的,不太舒服。


    善怀隐隐觉着不对头,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四处张望片刻,那小郎君不见踪迹,应该是走了。


    善怀稍微松了口气,觉着这几日还是不要再来赤粱地了。


    正是午时,田地之中无人。


    善怀回到家里,赶忙先又擦洗了一番,可惜新换的裙子,又沾了泥,她可没有多余换洗的了,只能把脏污处过水稍微搓了搓。


    王碁果真没有回来。


    善怀只觉着身上累倦的很,加上心神不安地,擦洗过后,便倒下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午后,日影偏斜。


    善怀醒来之后,觉着院里屋外,好生安静,静的让她觉着自己错过了什么,或者……缺点儿什么。


    蓦地她醒悟:今日没见过大原。


    自打王碁要“接济”秦寡妇的事在善怀跟前过了明路之后,大原隔三岔五都要到家里来,起初是秦寡妇打发他来的,大原还有些不情不愿,后来是大原自己主动要来的,一天总要跑个两三次。


    善怀以为,或许大原来看见自己正睡着,便没打扰。她特意去厨下看了看,窝头咸菜都没有动过,甚至先前给大原留着的一小把她顺路揪回来的“龙葵”,都没有动。


    这小果子不熟的时候是青色发硬,熟了则变得黑紫软甜,是善怀最喜欢吃的,村里习俗都叫它“黑甜”,是王碁见多识广,看她爱吃,便纠正:“这是龙葵果,是一种药材。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善怀这才知晓,从此之后,这小小的“黑甜”,吃起来就更有一番滋味了。


    善怀知晓大原爱吃,以前大原村里村外乱窜,也曾给善怀揪过,只是深秋了,果子越发稀少。先前善怀回来路上无意中发现,特意摘了回来给大原留着。


    龙葵果没动,那大原定是没来过的。善怀诧异,又一想:兴许秦寡妇家中有事,总不成大原非得每天都来?倒也罢了。


    正戴了围裙打算做饭,门板被拍响,善怀探头看去,见到一张敷粉描眉的瓜子脸,嘴唇跟吃了黑甜一样发红带紫,一双眼睛格外灵活,正是秦寡妇。


    “秦姐姐,什么事?”善怀忙迎了出来。


    秦寡妇满脸焦急,绞着手问道:“妹妹,大原那小子在你家里么?我到处找不到他。”


    “没有啊,他今儿不曾来过。”善怀愕然。


    “这怎么可能,他先前说了要到你家来的……我一路走来都不见人。”她细细的眉毛拧起,甚是担忧:“那孩子等闲不会乱跑,该不会出了事了吧。”


    善怀忙道:“不至于,或许是遇到别的孩子,跟他们一处玩儿了,也许是去他们家里了。”


    秦寡妇抓住她的手道:“好妹妹,好歹你帮我找一找,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着会出事。”她柔柔弱弱的,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善怀。


    善怀见她哆哆嗦嗦,似要晕倒,又可怜她昨儿被王碁打的厉害,便安抚道:“秦姐姐别担心,你坐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找就是了。”她赶忙解下围裙,掖在门后。


    秦寡妇满是感激道:“善怀,多谢你。”


    善怀满村子里跑了一圈儿,不曾见到大原,问了七八个遇见的人,倒是有个汉子说道:“我先前下地回来,却瞧见那孩子往村西水塘边儿上去了。”


    那水塘原本不大,偶尔有孩童在水塘边儿上钓鱼玩耍,只是前些日子入秋,积了不少水,村里的家长都不许自己孩子去玩,怕出危险。因为几年前曾有过孩子掉进去淹死的惨事。


    善怀的心一紧,赶忙撒腿往那边儿跑去。其他的村民见状,议论纷纷:“怎么是善怀在找大原,那秦寡妇呢?”


    又有人叹道:“善怀这妮子也太傻了些……替人家跑腿做什么,又不是她亲生的。”


    也有人道:“罢了别说这些,别真出了事,好歹是条人命,不如去看看。”


    有几个好事的,便跟在身后往水塘方向去了。正行走间,却遇到了王碁散学归来,见他们成群结队,便询问究竟。有人就说了善怀在找大原,王碁不以为意,更不觉着小孩子能出什么事,只回家去。


    大门并没有上锁,王碁推门而入,进了堂屋,忽然一怔,掀开里屋帘子看时,却见秦寡妇歪在善怀的炕上,正眼含秋水地望着他。


    王碁微怔,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秦寡妇道:“你当家的才跑出去,我试试她的炕暖不暖和。”


    王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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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她一眼,上前把她揪起来:“试这做什么,不如试试我暖不暖。”


    秦寡妇柔若无骨地歇在怀中,道:“我为了你,脸面都不顾了,你这个冤家,也不为我着想,可知外头的人都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的,若我脸皮薄点儿,怕要被逼死了。”


    王碁的手开始上下,道:“什么逼死了……倒要叫你将仙将死。”


    秦寡妇轻笑,眼珠转动,望见善怀放在炕头的一只小布老虎,忽然问道:“你当真……没跟她那个?”


    王碁嗤了声:“提这扫兴的话做什么,我不喜欢她那般艳俗的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寡妇眨巴着眼,带着几分幽怨道:“可是人家都说她好,村里那些地痞闲汉,提起她来,口角流涎,恨不得扑上去生吃了……我真怕你也给她勾了去。”


    王碁听她说着,眼中闪过一点寒意,道:“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人,谁要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打断了他的狗腿。”


    秦寡妇道:“你瞧你,说起她这样紧张,我呢?”


    王碁笑道:“她跟你怎么比?我什么都给你了,都给尽了……你还不知足?敢自先前没把你喂饱了?”


    秦寡妇搂住他:“我天天想着你,魂不守舍……怎么能够。好歹你快些……让我能够日日跟你在一处,才甘心呢。”


    王碁给她娇声软语,撩拨的发了兴。


    正欲行事,却察觉是在善怀的炕上,当下把她抱起,放在旁边自己的床榻上。


    秦寡妇扭身道:“做什么?在炕上难道不好?”


    王碁说道:“扫兴,看到那炕就想到那个笨笨的,这床难道不比那梆硬硌人的强个百倍?”


    这小床承受不起两个人,发出吱呀的响声,秦寡妇被这句话逗得花枝乱颤:“果然好,这床一弹一弹的,更有趣味了。”说着又乜斜着眼睛,探手说道:“只是那炕再怎么样梆硬硌人,却比不上王郎这物事,每次都叫人……”


    王碁最喜欢她这看着斯文清瘦,嘴里却浪天浪地的毫不忌讳。


    他本来不想在自己家里做这些事,怎奈火儿已经上来了,何况善怀也不在,倒也不必按捺。


    两人抱做一团,正无法开交,只听到门外乱糟糟脚步声响。


    王碁一惊,想起自己方才没关门,忙将秦寡妇推开:“有人来了……”


    秦寡妇被她推得歪倒,气喘不休,眼神一变,恨恨:“难道是善怀回来了?真是会挑时候!”


    那门外的人却并未入内,只是焦急地叫道:“王先生在家么?王先生……”原来是个村中的相熟,不是善怀。


    王碁略微犹豫,扬声道:“是赵四哥啊?我正擦洗呢,何事?”


    外头的人道:“哎哟王先生,快去西塘看看吧,你家善怀跳河了!”


    王碁身形一晃:“什么?”顾不上整理衣襟,急忙冲出门:“你说的是真?”


    “好多人看着呢,”那人摇头咋舌,又道:“还有秦寡妇家的小子,先前泡在河里,怕是已经死了,脸都雪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