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头套它透不透气，反正杰森是很庆幸自己选了个全包头套的，不然不知道被科文笑成什么样。


    ——这家伙会笑吧？


    不过他戴着面罩，也看不清他笑没笑。


    更庆幸的是，在车子发动后，科文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这辆车上还有其他人，没有再对杰森动手动脚。


    虽然车子开得很非常平稳，稳到杰森以为他们是在光滑的平板上匀速行驶，像置身于某种物理考试题的滑块内部。


    可怜的司机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没让杰森听到他的呼吸声。


    到了动物派对的老巢后，杰森立马跳下车，魂也不要地就跑回自己的房间了，在躺回床上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跟科文是同一层楼。


    而且这层楼就他们两个住户。


    杰森：……


    不对劲不对劲，怎么感觉被人做局了一样。


    科文的动作比起杰森就松弛很多，杰森跳下车快步离开的时候，忘记关车门了，科文看着杰森离开的方向，沉思。


    他的呼吸声向来很浅，是那种浅到不仔细看的话，会失去存在感的程度——因为根本听不到。


    他身边的人跟他跟久了，也慢慢地学会了调整呼吸的方式。


    开车送他们回来的司机就是其中一位。


    司机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心态不要崩。


    虽然面罩里，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虽然他的心已经在颤抖，但他依然在维持着身体的正常和稳定——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提醒科文老大，不要打扰到他——


    他跟了科文很久，早在科文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早在科文头发还没有完全变成黑色的时候，他就在科文身边了。


    他很清楚科文的手段。


    如果今天真的要——


    那自行结束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他的祈祷好像失效了。


    科文的视线还是从侧门方向转了回来，那双深蓝的眼睛印在后视镜上，司机很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他确实一直在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后座人的动作。


    “老、老大……”一开口，他发现自己话都说不利索。


    “我记得这个型号是可以驾驶室关车门的。”科文说。


    他不打算在正门口下车，他就没有哪怕一次出现在动物派对老巢的正门这里。


    “抱、抱歉老大，我我、我现在现在就关。”司机抬手离开方向盘，才发现失去支撑后，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手指间满是湿润的触感，一个小小的按钮他都找了两次。


    “抱歉老大，我忘记，忘记你不在这边下车了。”司机努力让自己看着科文的眼睛说，他是真的忘记了，在第二次说抱歉的时候，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他想说的是刚才红头罩还在时的事。


    但是对上后视镜里的眼睛时他才惊觉——这不是他能提的事。


    “没事，不过现在还停在这里，是想等谁吗？”对比严苛的黑面具，科文无疑是一个宽容大度的老大，他甚至能在短时间内给同一个手下三次说抱歉的机会。


    “抱歉……老大，我这就带你去，这就去。”司机几乎是得到特赦一般地松了口气。


    心脏这个时候才敢大力跳动。


    但很快他的心脏又提起来，因为后座的人又说话了。


    “刚才你开车的时候，罗曼的车离你有多远？”科文刚才思考的就是这个问题。


    跟杰森在车上打闹的时候，他确实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杰森身上，没有注意到车外的情况，所以不清楚罗曼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罗曼车子的去向，杰森下车后，大楼外面也没有罗曼回来的动静——罗曼喜欢走正门。


    所以罗曼没有回来吗？


    罗曼非常谨慎，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失败后，他对这次的交易势在必得，所以在拿到保险箱之后，如果他没有带回来，那说明有两个情况。


    一是他彻底不信任科文了，不敢让科文和保险箱呆在同一栋大楼里。


    二是他要去别的地方打开保险箱，但那个地方不在自己的老巢里。


    “抱、抱歉……我没看到老板的车。”司机几乎是瑟缩着说的。


    “第四次，通常我只会听别人说一次抱歉，一般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说抱歉，”科文看着前方淡淡地说。


    “你的嘴还想说多少次呢？”


    “老、老大，送你到电梯后，我会咽、咽下自己的舌头。”


    司机现在就想咽下自己的舌头——差点又要说抱歉了。


    科文眼神都没变，司机想吃什么他一般不会管，哪怕是他自己的舌头也无所谓。


    但如果今晚不管的话，明天动物派对内部可能就会出现一具开枪自尽的尸体。


    一般内部有人自杀也用不着科文去管，有其他人向他报告。


    但如果杰森知道死的人是司机的话就很麻烦。


    红头罩虽然曾经动手杀过人，也秉持着混帮派去犯罪死有余辜的理念。


    但如果司机因为他和科文这点小事就死，那杰森绝对会受不了。


    想到这里他眉头开始皱了。


    “没必要，”科文驳回了他的提议，“你以后安静开车就行。”


    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因为有关他伴侣的说法已经成为一种值得研究的话题，所以总免不得有人会多想。


    尤其是动物派对的顶头老大是个敏感多疑又暴怒的人。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成为那个隐密的流言的源头，所以动物派对内甚至没有讨论的空间。


    因为黑面具是真的会让人吞下他们的舌头，甚至不止吞下舌头。


    直到目送科文走进电梯，司机想再次敬业地打转方向盘时，才发现他身体脱力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像一滩烂泥。


    而这滩烂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停车场里，庆幸自己还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杰森的房间门口多了一位站岗的西装男。


    红头罩拉开门，一眼就认出来了给他站岗的人是谁。


    “卢卡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黑面具送给他的手下。


    很奇怪，明明卢卡斯戴的是动物派对统一发放的面具，穿的也是帮派批发的西装——是的，动物派对的福利比其他帮派好就好在，他们的西装不用自己花钱买。


    能领工资的，都会发一两套西装，不过之后要修要换的话就得花钱了。


    ——虽然他穿得和其他成员没有区别，但杰森就是能认出来，他就是能认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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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就是卢卡斯。


    仔细看，甚至身材也跟其他成员没什么区别，都是标准的复制粘贴帮派分子身材。


    是因为声音？


    但是卢卡斯还没有开口向他问好。


    “早上好！老大！”卢卡斯兴奋地开口。


    “不是很好，卢卡斯。”杰森阴沉地说。


    他昨天晚上一直没睡好，虽然整层楼就两个住户，但他的邻居回来的动作太小，小到他怀疑那家伙根本就没回来。


    他心里的狐疑还没有消去。


    “啊？为什么？”卢卡斯不解。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杰森决定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跟着掩护的大部队离开了，警察们追了我们几条街呢。”


    “是吗？”杰森把他带到科文房间的门前。


    那里依然站着两个站岗的保镖。


    卢卡斯的疑惑已经冲破面具，那两个保镖也是全身戒备。


    “红头罩？你想干什么？！”


    保镖的枪已经持好。


    红头罩：“科文在里面？”


    “你是想对科文老大图谋不轨吗？！”


    呵，这种回答。


    照这个形势看，他哪怕是按门铃了，科文也不一定能给他开门。


    “你们两个看着他。”红头罩把人推给科文门口的两个保镖。


    “老大？”卢卡斯对着两位同事的视线，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但杰森现在不想给他解惑。


    他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个窗户。


    他打开窗户，沿着墙沿爬了过去——昨天他就把科文房间的布局记在脑子里了。


    那家伙的房间居然留窗！


    那不是等着给人爬的吗？！


    于是他跳了进去，于是他对上了一个黑乎乎的枪洞。


    床上的科文裸着上半身，举着枪，手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哇哦，”红头罩故作惊讶地发出声音，“早上好，不过你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科文：……


    “你可以走正门。”他提醒道。


    “现在就走正门。”红头罩走到门口处，手一拉，就看到门后那个熟悉的小弟的身影。


    卢卡斯语气带着几分感激，他甚至没有想为什么红头罩会在里面，因为他正被他这两位精神紧绷的同事拿枪指着。


    “老大，你终于来了！”


    他沉冤得雪道。


    下一秒，温暖的老大变成冰冷的门。


    门里，红头罩里面的杰森在沉思。


    怎会如此？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了床上的人的动静，科文放下枪，已经掀开了被子。


    杰森不得不思考下一个问题。


    ——如何应对从兴师问罪到羊入虎口的转变？


    他是不是，又主动送上门来了？


    “没事我先走了。”杰森试图拉开大门。


    但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拉不动。


    转头回去看他。


    科文刚放下遥控器。


    错了，错了，自己错得离谱。


    混黑装遥控门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老谋深算，可怕至极！


    “有事。”科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