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晚橙问出这句话，并得到程枫点头同意后的当天晚上，村长夫妻就让女儿把程枫叫到了家里。


    桌子上摆着三个菜，炒熟后洒上薄薄一层白糖粒拌匀的花生米，地里刚摘下来的番茄洗干净切成薄薄的片也用白糖拌匀，还用辣子和醋拌了个拍黄瓜。


    三个都算是下酒的凉菜，程枫会喝酒，这个桌子上只有程晚橙不会喝酒，所以那碟甜滋滋又清爽解渴的糖拌番茄被三个会喝酒的人齐齐放在了她的面前，当作是哄小孩吃点甜甜嘴了。


    “小枫啊，今儿橙橙回来跟我们说了你的想法，我跟你和平叔也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还是有些问题要跟你仔细地聊聊才行。”


    杨水莲端起小小的酒杯，对着程枫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碰，这个饭桌上的话题就算是由她先开头，接下来就是边吃菜边讨论，尽量在这一顿饭菜的时间里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一顿饭下来，两人的问题其实主要都是围绕着程枫能不能有信心把养猪这件事干好，以及养猪养出成果后，她还能不能不忘初心，记得今天说过的话，把那些利益都回馈到村小，回馈到每个孩子的教育方面。


    夫妻二人年龄不算很老，但作为小河村的村长，夫妻两个看起来精神健硕，实际上头发早就染上了白霜，这个年代，村官是最难当也最需要群众拥护的。


    程和平作为村长，还从来没有行使过什么职位之便，他满心都是想要让小河村发展得更好，跟上时代的脚步，永远走在周边几十个村子的最前头。


    在程晚橙恋爱脑之前，连这个老师职位都是她自己考上的，程和平永远挺直了腰板，根本不怕村里人说什么闲话酸话。


    他也做梦都想不到，女儿只是喜欢了一个男人，就让他们一家人在小河村都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程枫收敛思绪，将自己白天和程晚橙细细商讨过的章程又拿出来和夫妻二人细致地说了一遍。


    程晚橙在一旁帮忙补充和记录。


    在这个小小的堂屋里，小河村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就这样靠着三盘下酒小菜，一点点地成型了。


    程和平是个有长远眼光的村长，他提出要参与投资，这样无论将来程枫的养猪事业能做多大，都会有小河村村委的一份子，他们村干部都有参与权和决策权。


    只是这一点被程枫不着痕迹地驳回了。


    “叔，不是我不信任村委的干部们。”


    程枫端起酒杯，放低了后微微倾斜着碰了碰程和平手中的杯壁，老实巴交地坦诚道：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我已经拉了橙子参与投资，这算是我和她的事，可如果村委参与进来，那将来万一赔了算谁的？


    挣了的话，我和橙子目标一致，哪怕全部投入小河村的教育事业也不会有任何分歧，但您能保证小河村那么多的村干部都能够目标一致吗？


    叔，您能保证将来小河村的村干部们不会因为眼红或者别的原因产生私心，从而导致公私不分，甚至公款私用，将集体利益挪用转化成私人的小家庭利益吗？”


    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程和平听得却是脸色变了又变。


    程晚橙看看程枫的脸色，又扭头观察了一下爸妈的脸色，乖乖放下筷子，小声帮腔：


    “爸妈，我觉得小枫说得挺对的，村委又不是您的一言堂，而且以后你退了换个新的村长上来，万一看你不顺眼，趁机拿捏我和小枫怎么办？那时候您和我妈都七老八十了，难不成还能杵着拐杖替我们撑腰吗？”


    程和平：“……”


    这番赤.-裸直白又扎心的话，也只有自己闺女才能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


    但凡换了个旁人，程和平心里都恨不得给对方穿两双小鞋了！


    无奈地瞪了眼缺心眼的女儿，程和平迎着两个小女娃一双澄澈干净，一双稳重沉静的眼睛，终于还是妥协地点头退步：“好好好，那就依你们说的，村里不插手，但你们也别瞎搞啊，这猪崽子要是养死了，也是要拿钱赔给村里的知道吗？”


    程晚橙笑嘻嘻地挽着他胳膊答应下来。


    程枫也舒展了眉眼，乖巧的将杯中酒喝得干干净净。


    程和平看到了她的诚意，也更愿意让女儿跟她一块儿折腾，看最后能折腾出个什么结果来。


    更何况，一旦程枫成功了，那名声和好处，可都是落在了自家女儿的头上。


    程和平不傻，要是傻的话，他也坐不到村长的位置上，还稳稳坐了这么多年。


    他看得出程枫是真心实意对女儿好，什么名声，什么利益好处，她都不要，走一股脑地往自家女儿头上堆，就连养猪养到最后，也说要回馈给小河村的教育事业，要让小河村的读书风气从娃娃抓起。


    这都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女儿那天随口说的一句什么遥远的梦想？


    那天从县城回来，程和平和杨水莲也听了女儿说得那些话，还听女儿说了程枫说的什么星星月亮的话，但他们谁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女儿从小就有一箩筐的梦想，最后全都变成了爹妈和哥哥乐呵呵吃下去的一块块大饼，别说实现了，恐怕到现在连橙橙自己都不记得小小的她有过哪些梦想了吧？


    偏偏程枫这丫头要把橙橙的话放在心上，并且那么快就有了该怎么协助实现的具体章程……


    这行动力之强，简直让程和平都觉得目瞪口呆。


    他甚至怀疑女儿是不是在教程枫读书的时候，偷偷给程枫洗.-脑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不然那丫头怎么不求回报都要对橙橙好？


    也不是男娃娃呀，也图不到橙橙什么啊……


    村长不懂，村长警惕，村长决定晚上睡在床上和老婆仔仔细细的再咂摸咂摸，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个怎么事儿。


    第二天天刚亮，程枫就扛着锄头拿着书下地干活了。


    很快，之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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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偷偷摸摸来要给她牵红线相亲的婶子又来了。


    她好像很有些不情不愿的，但还是在程枫停下来翻书的时候伸长了脖子往她书里看，见都是苍蝇大小的字，看也看不懂，就干脆用胳膊肘捣捣程枫的手臂。


    “枫丫头啊，你这不好好干活挣工分，在看什么呢？你连书都没读过，能看得懂吗？”这位婶儿一开口就带着质疑。


    程枫合上书，礼貌乖巧地点头：“看得懂，我跟着村长家的小程老师学了几天，已经认得好几个字了。”


    她总是一副乖巧无害不惹事的模样，让人轻易就对她没了防备。


    婶子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哟一声扬高了音调：“你还开始学着认字了啊？你年龄都这么大了，能学得会吗？可别是瞎折腾，浪费人家老师的时间吧？”


    自从上次程枫阴阳怪气了她一番后，这位婶子看程枫就格外地不顺眼，总觉得她是个桀骜的刺儿头，逮着机会就要不软不硬地刺上两句，更何况现下逮住了这么大的破绽，更是恨不得嚷嚷得所有人都听到。


    程枫一如既往像是没有脾气，闻言只是内敛地笑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所有支棱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婶子，小程老师说我学得挺快的，才学了几天就已经认识几十个字了，就是她在学校教孩子读书也挺辛苦的，我也没敢随时打扰老师，就自己私底下多看看书，遇到不懂的才会等晚上回家了去问问。


    每次去的时候，小程老师都还熬着夜点着油灯给孩子们批改作业呢，我就更不敢打扰她了。”


    程枫可不能让这位大嘴巴攀扯着把程晚橙拉下水，给爱岗敬业的小程老师扣上个什么不用心教学的帽子。


    婶子：“……”


    面前的人看着乖乖巧巧，实际上毫无破绽啊！


    她哽了哽，还是不死心，继续问：“你说你认识那么多字有什么用？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也好让人看中了早早成个家……”


    程枫抬眸打断了对方那些让耳朵起茧的话，温声建议：“婶子，我爸妈就埋在后山，您这么着急的话，不如我让他们今晚来找您，跟您好好商量商量？”


    婶子：“……！”


    多晦气啊！！


    她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地走了，扭头就把程枫这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竟然跟着村长家丫头学认字读书的事儿，宣扬得整个小河村包括路过的几条狗都有所耳闻了。


    来福冲着站在家门口外探头探脑的男人狂吠。


    程枫倚着院门看程晚橙着急忙慌跑过去，拽着那位精心打扮的周知青一个拐弯躲到了程家的粪坑围墙后面藏得严严实实。


    啧，听到点风声，嗅着点味儿就找过来了，这是生怕恋爱脑这块橙子味小蛋糕的利益被自己瓜分了啊。


    就是不知道这位周知青的手段能有多高明，能不能越过自己这个绊脚石，独揽小程老师的欢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