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年走在她身边，神色坚定，声音沉静有力，“林枝，钱能再挣，孩子们有旧衣裳替换着，你还给他们做了新棉袄，眼前够穿，但你没两身衣裳，鞋子更是只有脚上这双。天冷了，你整日在外奔波，脚趾露着，我看见了心里难受。往后咱们日子还长，你来家里也一刻没闲着，不停想法子挣钱，我不能让你受累还受委屈。这钱，花得值。”


    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林枝抱着怀里簇新的得衣裳鞋子，听着陆丰年真诚却朴实的话语，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林枝撇开眼神，不敢与陆丰年的对视，那点对花钱的心疼，渐渐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身新衣裳，更是她被陆丰年郑重放在心上细心呵护的证明。


    陆丰年，他平日里话不多，但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买衣裳鞋子花了一笔巨款，林枝不敢再在县城闲逛逗留，催着陆丰年赶紧回家。


    路过城门口时，陆丰年还是忍不住又买了几个饼子，递给林枝，“今日身上银钱不够了，只能买两个杂粮馍馍充饥。”


    林枝看他跑得汗流浃背，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饼子吃起来，杂粮馍馍，黑乎乎的，不知道是高粱面做的还是什么杂面做的，虽然吃着有点拉嗓子，但热乎的，吃起来没那么硬，肚子饿了，也顾不得那些。


    林枝咬了一口，嗔怪瞪了陆丰年一眼，“活该，现在知道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了吧！不买衣裳就可以吃肉饼了。”


    “我愿意吃杂粮馍馍，热乎的，三文钱能买四个，便宜且吃得饱。”陆丰年看林枝生气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倒是怡然自得笑了。


    林枝撇撇嘴，懒得搭理他。


    回程的路比林枝想象中还要艰难，全程爬山路。


    林枝便开始算账，“烤肠，试吃了一根，卖了六十一根，一共三百零五文。毛栗子，一共二十斤，给人试吃了些，再给了借秤的大伯一些，差不多卖了是就近，算三十八包，一包八文钱，一共卖了三百零四文。今天一共卖了六百零九文钱。”


    “这么多，若是天天能卖这么些，咱家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多？你再看一下今天的的开销。猪肉二十二斤，跟屠户砍价也没下来，十八文一斤，一共三百九十六文，送了两副猪肠衣。另外买了两副猪肠衣花了八文。葛根粉八十文，买衣裳居然花了三百二十文。你买杂粮馍馍，三文钱，今儿一共花销是八百零八文，算起来，咱们累死累活来了县城一趟，没剩下一文钱，还倒花了一百九十九文。陆丰年，你真是个败家子儿。”林枝越算越郁闷，忍不住吐槽起了神态自若的男人。


    陆丰年听着林枝絮絮叨叨算账，倒是算得出奇的快，难得捡到她这样生气活泼的一面，有趣得很，他神色平静，“没事，等下路过云溪谷，我再挖一些百合蒜，回去石头镇卖。”


    “想得美，你背着这么重的肉和葛根粉，爬到那儿再说吧！”林枝爬累了，直喘粗气儿。


    “歇一歇再走。”陆丰年还是很体贴。


    “我不行了，只要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这么下山上山去县城，我都觉得或者没意思。”林枝毫无形象的瘫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欲哭无泪。


    “我去问问村子里每天去县城的牛车还有没有。”陆丰年已经尽量将重物放在自己背篓里背着，可这段长路，对林枝来讲着实是有些辛苦。


    “有牛车吗？你怎么不早说。”林枝眼睛一亮，若是有牛车，那她宁愿多花点钱去坐车，每天起早贪黑爬坡上砍谁受得了啊！


    “村里的牛车不会每天去邻水县。不过可以做马车到石头镇再转去邻水县的牛车。”


    “那要多久？”


    林枝紧跟着问，心里飞快盘算。若是耗时太久，还不如咬牙走路，至少路上能省下车钱。


    陆丰年显然对这件事还算了解，“从咱们村口坐马车到石头镇，快的话半个时辰。石头镇是交通的口子，每日都有好几趟去邻水县的牛车，等车加坐车，至少再要一个时辰。总共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能到。”


    “一个半时辰……”林枝默念，这可比他们脚力走一个时辰要多半个时辰，还算好，若是以后有钱能买一架自己家的牛车，省去等车转车的时间，应该一个时辰也能到吧！


    不过牛车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人能轻省许多，不必背着几十斤重物翻山越岭，到了地方还能留有体力张罗生意。


    “车钱呢？”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村口到石头镇的马车，一人三文钱，货多另算，咱们这炉子鏊子两个背篓怕是要多加两文。石头镇到邻水县的牛车，按人头和货占地方算，一人大约八文，东西多了也得加钱。这么一趟下来，车钱再加两个背篓的货，少说也得二十五文左右。”


    一个人二十五文，两个人就要五十文，林枝心里一揪，这几乎是十根烤肠价钱了，还不算成本，若是每天这么花，还是很肉疼。


    陆丰年看出她的犹豫，劝说，“若生意能像今天这般好，这车钱该花咱得花，现在不仅仅是卖烤肠，每天回来你还要做烤肠，都要受累，还不如省下力气多做一些烤肠，这钱也能挣回来。”


    陆丰年这话实在，林枝点头，心里有了决断，“咱明天先走路去，再看看情况，若是烤肠卖得好，后日还去，再去问问去石头镇的牛车。”


    路过云溪谷，陆丰年果然就停下了，捡了根还算硬的棍子，打算沿着溪边再挖一些百合蒜。


    可是走近才发现，溪边许多百合蒜已经被挖了，百合杆子丢得乱七八糟，翻出来的土都没有填回去。


    “估计咱们上次挖过被人发现，有人有样学样也来挖了。”林枝看着眼前的情形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看起码还能挖个百八十斤，眼下，几乎被挖绝种。罢了，先回家去。”陆丰年忍不住惋惜，早知道第二天他就该一个人来挖回去，只想着往常这百合蒜没人挖，没想到被人看见就直接被挖光了。


    不过两天的功夫，这些人动作也太快了些。


    林枝见陆丰年深深皱着眉，看着那些被翻过的地方，劝他，“这年头都想挣钱想疯了，很少有人会想着留种。”


    回程一个时辰的路，因为林枝拖后腿，走走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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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足足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回到家，孩子们都在院子里忙着。


    二妞冲上来抱住林枝的腿，“二婶婶，你可算回来了，累不累，你快坐下歇会。”


    “二叔，二婶婶，我给你化了蜂蜜水，你们快喝一碗，补充一下体力。”大丫端着两碗蜂蜜水出来。


    林枝正好口渴，喝了一口，甜甜的，水还是温温的，大丫真是个贴心细心的小棉袄。


    陆丰年见林枝一口气喝了一碗，将自己那碗倒了一半到林枝碗里，“你再喝点。”


    林枝喝了一碗半蜂蜜水，甜滋滋的润道了心坎，坐了会才慢慢缓过来。


    二妞三宝都围在她边上，好奇的打量着她，却乖巧的没有说话打扰。


    “二妞，三宝，你们有事吗？”林枝笑了笑，主动问他们。


    “二婶婶，今天虎头又来了，还提了一篮子石头，那么大的石头那么重，我们家要来有什么用，他就待在咱家不走，还是他姐姐一直喊他才回去了。”二妞撅着嘴巴，奶声奶气告状。


    “他爱来就来吧！石头就堆在院子里，可以铺地上，多铺一些，下雨天咱院子里也不会一脚下去都是泥巴了，你们也别总骂人家。”林枝倒是觉得虎头这孩子虽然虎了点，但心性应该不坏，愿意来就来。


    “石头还能这么用吗？那我们明天也去捡石头。”大丫闻言心念一动，二婶婶说的太对了，院子里若是全部铺上石头，岂不是就干干净净的，往后下雨天再也不怕摔个屁股蹲一身泥巴了。


    “随你们高兴，不过做什么都别伤到自己，保护好自己，你小叔呢？”林枝没看到陆初一，担心这臭小子一个人偷偷上山了。


    “小叔今天带我们又去割了许多菊花，在厨房里蒸菊花呢！”


    “难得，他还有这心思。”林枝乐了一下，径直去厨房看陆初一。


    陆初一听到声音恰好也迎了出来，看到林枝，立马就笑了，关心起他们今天去县城卖吃食的情况，“二嫂，你们回来了？那个烤肠和毛栗子卖出去了吗？”


    “当然……都卖完了。”林枝故意逗他，顿了顿才说卖完了。


    “吓死我，还以为没人买呢！那是五文钱一根吗？”陆初一继续发问。


    “当然，你二嫂做的糖炒栗子和烤肠都很大家都很喜欢，都不够卖，所以，我们明天还要去县城。”陆丰年将背篓里的肉取出来，拿到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盆装着。


    “真的！太好了，这样咱们岂不是以后都可以卖烤肠挣钱了。”陆初一闻言开心极了，声音都掩饰不住激动。


    “是，以后你们可有的忙了，我同你二嫂进城卖烤肠，你可要在家里看好家照看好三个小的。”陆丰年揉了揉陆初一的头顶，轻轻一笑。


    “二哥，二嫂，你们安心去挣钱，照顾家里包在我身上。对了，卖烤肠不是要竹签吗？我在家也可以做。”陆初一拍着胸脯保证，好包下了做竹签的任务。


    “那敢情好。既然如此，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林枝倒是觉得可行，后期烤肠多起来，这竹签子也需要更多，有陆初一做一些，陆丰年也能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