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的的手微微发颤，固执地用自己仅有的、最好的东西，去回报丁点善意。


    林枝看着老伯满脸沧桑与殷切眼神，抱紧手里的柿子，喉头忽然有些发哽，忍不住心生怜悯，她自己还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牛马，却总是看不得别人也苦，更受不最朴实最动人的人间真情。


    她送老伯烤肠是感激，不是交易，她明白，老伯给她柿子也不是交易，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她在拒绝，便会让老人家失望伤心。


    “那……多谢老伯了。”林枝收起柿子，声音轻柔，“您这柿子真好，您再帮我称上三斤，我家里孩子多，四个不够分，我买一些带回去给他们都尝尝鲜。”


    老伯见她收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舒心又有些腼腆的笑容，听到她要买，立马又变了脸色，“你是不是见我这柿子卖不出去……”


    “不是，是我自个儿本就喜欢吃柿子，今儿赚了点钱，便想买点回去。”林枝笑着摇头。


    “这柿子价贱，大的一文钱三个，小的一文钱四个，你要便自个儿挑大的，算你一文钱四个。”老伯见林枝不似说谎，放下心来。


    “这么便宜？”林枝吓了一跳，这价钱，跟白送也没差了，那您等等，我去拿背篓装。


    林枝背着背篓过来，捡了二十个，递给老伯十文钱，“老伯，您这柿子好，我挑大的，便按照一文钱两个算吧！”


    若不是想着回去要背着爬山，林枝都想全部买了，这古代水果难得，柿子也不错的，她还能做一些柿子饼。


    林枝背着背篓，给了钱就走，和陆丰年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那老伯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泪花在眼里打转。


    林枝心里也有些难受，谷贱伤农，这样的价钱，他们哪有什么赚头。


    “晌午了，咱得赶紧去买肉才行，今儿怕是要比昨天还要多一些。”陆丰年掂量着比昨日更加沉的钱袋，与林枝对视一眼。


    “嗯，昨天做出来的烤肠有二百七十五根呢，蒸的时候破掉了六根肠，刚刚送人了五根，还有二百六十四根呢，便是一天只卖烤肠也能卖


    但没想到一下子能全卖光。”林枝觉得这烤肠生意不错，在青云书院两天也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头，明日怕是要备更多货了。


    两人赶紧去肉铺，今天买了四十三斤肉，七百七十四文钱，八副肠衣都是有四副是送的，买了四副花了十六文。”


    “这么多肉，若是明天卖不完咋办？”陆丰年有些担忧。


    “如今天气凉了，烤肠便是一天做多了，卖不完第二天也不会卖，且不会影响口感。”林枝倒是淡定。


    “既然这样，不若多买些肉，一次性多做点。”陆丰年闻言顿时有了新想法。


    “你傻不傻，四十斤肉已经很重了，等下还要去买佐料，买生姜……”林枝越说越觉得回家的路道阻且长，想了想提议，“你说咱们能不能坐牛车回啊！这样咱们能一次性多买些东西。”


    “我看可以。”陆丰年爽快答应，“肉先买好了，其他东西若是镇上有，咱们回石头镇买，这样也轻便些。”


    林枝目光瞥见背篓里的柿子，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都坐牛车回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去将那老伯的两筐柿子买了。”


    “好。”陆丰年深深看了林枝一眼，什么都没问，先去找好牛车，让林枝在车里等着，自己则倒回青云书院去买柿子。


    不多时，他直接挑着两筐柿子回来。


    “你咋将人家的框子都拿回来了，还都是新的呢。”林枝赶紧伸手去接。


    “我跟老伯说好了，给了他二十文押金，明天将他的竹筐送回来。还好你让我去买了，不然那老伯打算回去将这柿子送给邻里，吃不完的，喂鸡喂鸭，剩下的果子都打算烂在树上了。这两筐我给了老伯二十文。”陆丰年将两筐柿子搬上车。


    “这两筐柿子，叠在一起放也要占一个人的位置，车钱可要加五文钱，两个背篓，也各自加五文。”车夫看到两人这么多货，直接说出了要收钱。


    陆丰年知晓规矩，点头答应，“你放心，我们会给钱。”


    林枝顺手从箩筐里摸了几个柿子递给车夫，“劳烦您等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再等两个人吧！我们来回一趟也不容易。”车夫接过柿子面色一软，语气也缓和不少，“你们咋在这县城买这么多柿子，还坐牛车回去，石头镇柿子一大堆才几文钱，你们这坐车回去的钱都能买一筐了，可比这划算。”


    “恰好看到了，便买了。”林枝笑了笑，不甚在意，知道车夫是善意提醒，但她买柿子只是想尽自己所能，能帮一次是一次，不然良心过不去。


    两筐子才二十文，算上她背篓里的，一共三十文，才六根烤肠的钱，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老伯而言，一定很重要。


    从早上出来到这会只吃了几颗栗子，林枝这会闲下来才觉得肚子饿的有点痛，陆丰年见她手捂着肚子，立马就跑到一旁的包子铺，给她买了两个包子，自己也买了两个，“快吃点包子垫垫肚子，天不亮出门，到现在也没吃口热乎的。”


    林枝心里一软，拿着包子就吃起来，别说，县城的包子比石头镇的包子要好吃，味道也好，暄软，包子馅儿也不是肥肉居多，是半肥半瘦的，林枝比较能接受。


    林枝一口气吃了两个才算饱了，整个人缓过劲儿来。


    陆丰年在牛车边跟车夫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边聊边啃着馒头，这人总是喜欢这样搞区别对待，林枝暗暗想着明天来她要先去吃的，一定给两人都买一样的。


    很快，牛车上坐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来邻水县拿货的，也是大包小包，车夫同样每个人的货都收了五文钱。


    最后上来了一个年轻人，倒是轻便出行，一起挤在牛车上。


    牛车慢悠悠行在路上，林枝的世界菜彻底安静下来，她耷拉着脑袋，有些犯困。


    陆丰年直接伸手将林枝不断往下点的脑袋搭在他肩上，“睡会吧！路还长着呢。”


    林枝困意袭来也顾不得有外人在没有形象，靠在陆丰年肩膀上，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敢睡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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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着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中间一个姿势累了她也迷糊动了动，但都抵不住困意，继续睡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车夫叫他们下车，石头镇到了。


    陆丰年轻轻摇晃了下林枝，“林枝，醒醒，咱们到石头镇了。”


    林枝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伸着懒腰舒展下僵硬的身体，却对上牛车对面三双看戏的眼睛。


    林枝一个激灵就醒了。


    “小娘子真是福气好，找了这么个贴心的相公。一路上你相公生怕你磕了碰了，紧张得不行。”对面妇人忍不住笑道。


    林枝顿时一窘，她刚刚实在是撑不住困意，没想到倒是在人前闹了笑话，她只能尴尬一笑，“让大家看笑话了，早上出门早，实在忍不住打了个盹。”


    “无事无事，这年头，起早贪黑讨生活都不容易。”那妇人爽朗一笑，瞬间有点感同身受起来，她刚刚若不是要看着东西，都差点睡着。


    坐牛车省力气，但路面并不平整，一路颠簸，坐久了浑身也酸痛不得劲，林枝活动了下身子骨才缓和些。


    给车夫付了钱，林枝又问了下，车夫每天什么时辰去邻水县，既然每天要去邻水县，烤肠数量越来越多，她也打算节省点力气。


    “平常是每天卯时正(早上六点)，人满就走，若是遇上逢五逢十石头镇大集，我要往返两趟，便还要早一些，是卯时初（五点）。”


    “那我们明日要去，卯时正前赶到，给我们两留个位置吧，我们还是要带两个背篓。”林枝自己定下去县城的牛车。


    “那要先交十文定钱。”


    林枝交了定钱，陆丰年已将沉甸甸的背篓和炉具从身上卸下，“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大牛的牛车还在不在。”


    林大牛是里正林守成的小儿子，因着他成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个混子，在村里名声颇差，里正为了逼他走上正道，才咬牙出钱买了一辆牛车给他，让他有了个正经营生，也能拘着点性子。


    不一会，通往村口的土路上便响起了慢悠悠的车轱辘声。


    陆丰年坐在车辕一侧，赶车的是个穿着半旧短褂、眼神却总有些飘忽的年轻汉子，正是林大牛。


    牛车在林枝面前停稳。


    林大牛跳下车，目光习惯性地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打量，落在林枝身上时，却明显顿住了，嘴巴微微张开，面上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眼前的林枝，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瘦巴巴，灰扑扑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她身上是崭新的棉袄，颜色不算鲜亮，却衬得她原本微暗的肤色竟透出几分健康的光泽。头发梳得整齐，一个长长的辫子垂在左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平静，与从前路上遇到就眼神躲闪，神情胆怯完全不一样。


    “哟~”林大牛回过神来，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油滑和探究，“这……这是林枝妹子？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差点都不敢认，瞧瞧这一身新衣裳，这气色……到底是我陆二哥会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