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1

作品:《暮色晨婚

    《暮色晨婚》


    晋江文学城2026.1.15首发


    作者:宋春禾


    九月中旬,暑气的余温尽数消退。


    冷空气悄无声息地飘移而来,将京州这座城市,一点点浸染出浓郁的秋色。


    天气和人,都日渐变得厚重。


    星期四下午,恒远大厦二十三层,坐在第四排靠窗工位上的宁穗,机械性地敲击着键盘。


    电脑屏幕里,是她前不久递交上去的“轻氧果茶”品牌策划方案。


    目前这个项目已进入广告投放阶段,无需再进行修改,宁穗只是随意挑选一段删掉几行,又重新将那些字打回去,借此来消磨时光,静待下班。


    这样的状态,她已经维持四天了。


    正对面办公室里的那位许总,不曾做出任何回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耗多久,才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看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字,宁穗逐渐有些困倦。


    愣着神,余光瞥见人事经理赵慧雪,从许总办公室走了出来,光洁的地板被她的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恨不得将这栋大楼踩穿一般。


    宁穗收敛视线,佯装无所察觉,继续敲击键盘,直到赵慧雪在她工位旁停下,骨节敲了下她的桌面。


    “宁穗,跟我来一下。”


    宁穗偏转目光,碰上赵慧雪那如同看瘟神一样的眼神,轻飘飘地嗯了声,抄起桌上的手机,起身跟上。


    赵慧雪没带宁穗去许总的办公室,而是掉头走进了她的那间。


    宁穗跟进去,借着背身关门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将手机录音摁开,揣进了口袋。


    转过身来,她弯起唇角,展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慧雪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慧雪拉开办公椅坐下,没搭腔,反倒摆弄起桌上的茶壶。


    橘黄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室内,一片暖烘烘的光晕中,倒出来的茶水腾升起一缕青烟。


    她不开口,宁穗也不急,就静默地等着。


    很快,赵慧雪放下茶具,主动招呼起她:“来,坐下说。”


    宁穗上前坐下,出于礼貌,双手接下了赵慧雪递来的茶杯。


    浅浅品茗了一口,她主动推进话题:“慧雪姐,您叫我过来,应该不是来陪您喝茶的吧?”


    赵慧雪看宁穗如此直白,也不想搞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了,脊背往后一靠,指尖点了下桌面,开门见山:“公司这边考虑过了,念在你也算老员工的份上,上周说给你N+1的赔偿,变成N+2外加年终奖一起,如何?”


    闻言,宁穗敛低眉眼,很轻地笑了。


    赵慧雪以为她这是满意了,欲要开口说离职手续的事儿,可下一秒,面前这个温婉文气的小姑娘,不紧不慢地掀眼朝她看了过来。


    原本含笑的眼睛在对视的瞬间骤然变冷,一道极度尖锐锋利的目光,将赵慧雪狠狠钉在了椅子上。


    “慧雪姐,还有三个月就到年末了。”宁穗轻声开口,嗓音细柔,与冷沉的眼神截然不同,“这年终奖,不管怎么说都有我的一份。”


    “至于赔偿,应该是2N。”


    “2N!?”赵慧雪满眼诧异,分贝抑制不住地提高,“宁穗,你这是异想天开!”


    “我和恒远签订的合同是六年,如今工作刚满四年九个月。按照劳动法规定,在员工无过错的情况下强行辞退,需赔偿2N,我的需求合理合规,怎么就是异想天开了?”


    “国家有国家的规定,公司有公司的,这不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恒远不认劳动法?”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宁穗眨眨长睫,前倾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赵慧雪沉默了。


    她是真没想到宁穗这姑娘平日里温温柔柔,但真遇上事,却是个极其难啃的硬骨头,压根就没那么好糊弄。


    挺直的脊背塌陷下去,赵慧雪叹了口气,以退为进:“宁穗,辞退你是许总的意思,你何苦在这里为难我?我也只是听上面安排做事的打工人罢了。”


    “慧雪姐,我没想为难你。”宁穗知道这一切都是许天朗的授意,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放弃争取自己的权益,“但凡你和许总给我的赔偿是合理合法的,我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立马走人。”


    话罢,宁穗掏出手机,放上了桌。


    赵慧雪瞥见她屏幕上的页面,瞳孔猛地一震:“你录音了?”


    宁穗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不仅今天,上周五我也录了。”


    听见这句,赵慧雪眉心瞬间拧成死结。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宁穗。


    宁穗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举一动都十分泰然自若,好似对此事早就胜券在握。


    恐怕除了录音,她还有别的底牌。


    赵慧雪暗暗揣测,想起来许总在办公室同她说的那些话——要施压将宁穗送走,但不能让她走得太称心如意,也不能将此事闹得太大,让公司背上官司,搞到鸡飞狗跳,传到总公司那边。


    脸色一沉再沉,赵慧雪绷紧的牙关缓缓松开,退后一步:“N+3,我可以再去帮你和许总争取一下。”


    “2N,外加年终奖。”宁穗铁了心地分毫不让。


    赵慧雪从业多年,招了多少人,就替公司优化了多少人,但还是第一次碰见宁穗这么难搞的员工,实在是有点儿没辙了。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和许天朗汇报了。


    沉了口气,她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再去找许总谈一下。”


    “但我不能保证,一定就能谈下来啊。”


    宁穗低低地嗯了声。


    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咄咄逼人,但赵慧雪作为人事经理,谈判本就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赵慧雪皱着眉,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大门打开又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留下宁穗一人。


    桌上的茶水热气还未消散,几片茶叶飘悬在水面迟迟不落。


    如果谈不下来,还有什么办法吗?宁穗盯着茶杯思索,稍稍出神之际,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嗡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眼去看,是林清辞:【穗穗,怎么样?】


    林清辞是宁穗大学舍友,两人同窗四年,毕业后一同留在京州打拼,原本说好一起合租,但因为入职的公司相隔甚远,想折中都折不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这几年,她们一直保持联络,大事小事都会找对方倾诉,闲暇时光也总会聚在一起,是实打实的闺中密友。


    宁穗拿起手机回复:【正在谈,还没出结果。】


    林清辞:【放心吧,我已经问过我律师朋友了,这事儿要真走到劳动仲裁那一步,你保准能赢,只是比较耗费精力罢了。】


    打官司真的能赢吗?宁穗没经历过这种事,说实话,也不太想经历。


    她只想拿钱走人,彻底远离许天朗,换一份新工作好好赚钱。


    疲惫地吐了口气,她回复林清辞:【希望吧。】


    摁下发送,林清辞没再秒回,多半是去忙工作的事了。


    宁穗捧着手机,翻看社交软件打发时间,没看多久,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宁穗。”赵慧雪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许总松口了。”


    这么快就松口了?宁穗有些意外,却也隐约猜到,松口的代价是什么。


    赵慧雪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放轻音量:“许总让我告诉你,他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同意他之前给你的提议,你不仅不用离职,还可以成为企划部经理。”


    “但如果你依旧打算拿着赔偿金走人,那这个行业,恐怕京州不会再有人敢用你。”


    “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转达。”话罢,赵慧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天知道她费了多少口舌,才让许总松了口。


    提议……


    宁穗想起那日在许天朗办公室的情形,纤长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眼底腾升出浓烈的厌恶,她声色俱厉:“麻烦帮我转告许总,他的提议我无福消受。”


    赵慧雪没想到宁穗拒绝得这样干脆,倒茶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哎……”赵慧雪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清高,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得搞成现在这样,“你这是何苦呢?”


    “许总他这样的青年才俊,追求你又不是什么坏事儿。”


    “你只要笑一笑,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他哄高兴,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干嘛一定要闹这么僵?搞得现在工作也丢了,将来还不能继续做这行了……”


    “慧雪姐。”宁穗打断她,“如果我没记错,您有个刚念大学的女儿?”


    赵慧雪神情闪过一丝狐疑,不知宁穗为何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宁穗继续道:“如果将来你的女儿进入社会工作,被公司的男领导骚扰,你会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她同意对方的追求,方便升职加薪吗? ”


    赵慧雪神情一僵。


    喉咙里像卡了一片茶叶,咽不下、吐不出,就这么哽着,明明脸上已经写满了难堪和尴尬,却还在强装镇定,生硬地摆出来一副她在思考如何回答的模样。


    可是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宁穗望着她略显滑稽的神情,眼底浮出一抹讥讽,脊背向后一靠,抬了抬下巴:“离职手续,现在可以办了吗?”


    *


    二十分钟后,宁穗拿着自己的离职证明,回到工位。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面上的小摆件,拷走电脑里所有的工作文档,拿着还没喝完的椰青冰美式,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格子间。


    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宁穗踏上长廊,右拐往电梯厅走去。


    2N外加年终奖,算下来能有八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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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自从许天朗缠上她,她就不止一次地动过离职的念头。恰好现在她正需要用钱,又被他辞了。


    眼睛弯出笑,宁穗脚步越来越轻盈。


    喝了两口咖啡,边走边举起手机,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清辞。


    刚点开微信对话框,屏幕弹进来一通电话。


    看着不常见的来电显示,宁穗微微一怔,顿了几秒摁下了接通:“喂?秦阿姨。”


    电话那头的秦鹃应了声,顿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宁丫头,你下班了吗?我这个点儿打电话给你,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我下班了,秦阿姨。”


    秦鹃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反复呢喃后,她却忽然沉默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宁穗察觉到一丝异样,向前而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几秒后,她听见秦鹃说:“是这样的,我来京州了,现在在你妈妈住的医院附近,我们方便见一面吗?”


    “……”宁穗脚步一滞,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在此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顿了顿,她应了下来:“嗯,方便的。”


    “我发个地址给您,您先过去等我,我马上就到。”


    “好。”


    挂断电话,宁穗找了一家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发了定位过去。


    秦鹃回复很快,说完好的,又补了句我不着急,你慢慢过来,注意安全。


    宁穗看着屏幕,眼皮很重地跳了下,强烈的不安充斥着心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去赴约。


    沉了口气,她收起手机朝走廊尽头走去,还没走近,却听见“叮”的一声,循着声音去看,发现是二号电梯升了上来。


    两扇银色大门缓缓敞开,站在电梯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眼看电梯门即将要关上,宁穗急急忙忙地惊呼了声:“欸!”


    “麻烦等一下!”她边喊边跑,高跟鞋踩着地毯有些阻力,但步子却依旧飞快。


    好在男人听见了她的呼喊,在她跑上前的瞬间,原本闭合成一条细缝的电梯门,重新向两侧滑开。


    宁穗刹停脚步,小口小口地喘息。


    门缝由窄变宽,视野彻底开阔的那一刻,一道颀长挺括的身形,落进了她的眼底。


    轿厢中央,男人长身鹤立,一身黑色西服剪裁利落,熨烫妥帖,没有一点突兀的褶皱。


    头顶的厢灯泛着生硬的白光,冷冷地投射下来,却因为他眉骨过于立体,在眼窝形成一道自然阴影,衬得一双眼睛深邃无比。


    分明是最能暴露一个人五官缺陷的死亡光线,落在他这儿,却成了天然的修饰。


    目光交错,寂静无声。


    收起的轿门再次滑动而出,男人微微倾身,伸手挡住了门框。


    宁穗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敛低眉眼,轻声呢喃:“谢谢……”


    对方从容不迫地收回挡在门框的手臂,向后退开,让了位置出来。


    宁穗快步走进电梯,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瞥了眼亮着的负二楼按钮,默不作声地摁下一楼,还有关门键。


    银色的轿门重新合拢,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木质香气,像是雨后的橡木苔,湿漉的草木香浑然天成,温润成熟,又有几分神秘。


    宁穗嗅着这股香气,目视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递减,只是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似是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有些不自在,宁穗端起咖啡喝了口。


    与此同时,手机嗡地震了下。


    她低眸去看,是一直没回消息的林清辞:【我刚被主编叫走了,怎么样,你那边搞定了吗?】


    宁穗:【搞定了,拿到了2N还有年终奖。】


    林清辞:【太好了!今晚我去找你,必须庆祝一下!】


    宁穗:【今天恐怕不行,我爸爸认识的一个阿姨过来找我,要去招待一下,等周末吧。】


    林清辞:【行,那就周末。】


    宁穗回过去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想问问林清辞想吃什么,她先挑挑餐厅。


    字打了一半,突然,头顶“哐当”一声巨响,原本平稳下降的电梯猛地加速坠落,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疯狂闪烁,一瞬间从17跳到了14。


    宁穗反应敏捷,快速将所有楼层的按键都摁了一遍,可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原本已经停在14层的电梯,再次快速下坠。


    比上次还要猛烈的失重感,让她身体不受控地向后歪倒,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无比坚实的力量从她身后而来,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下一秒,失控下坠的电梯遽然停住,电子屏上不断闪烁变化的数字定格在了9层。


    宁穗脸色煞白,心悸得快要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着,耳畔响起男人沉静温和的声音:“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