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从抱着迪克开始就有些恍惚，他无数次想用手指去试那高挺鼻子的呼吸，他无数次想用耳朵去倾听那胸膛的震动。


    但是没有，他将迪克带回蝙蝠洞，他的兄弟姐妹们在等他，大家站在安置床两端肃穆的仿佛是灵堂。


    “哦不——”斯蒂芬妮无法控制的把自己埋进了卡珊德拉怀里，她微微的颤抖着。


    达米安是最先有动作的，他轻轻将手放在迪克脖子旁，半晌，他直接开口：“我带格雷森回刺客联盟。”


    “我不太确定这是个好主意。”杰森伸手将那双因为无神而显得浑浊的蓝眼睛轻轻合上：“拉撒路池能否对迪克有用是未知数。”


    “总要一试。”达米安在此刻显现出属于刺客联盟的冷静与坦然，他将白单盖上他大哥的脸。


    白单下人的轮廓十分明显，仿若蹩脚戏剧的假人道具。


    杰森突兀问道：“芭芭拉...你还好吗？”


    喇叭那里没有声音，良久沉默后芭芭拉在频道里打字回复：“还好，但请让我静静。”


    达米安抿紧嘴唇大步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做准备。”


    “徒劳。”一直沉默的提姆开口：“打个赌，我们现在无法用常理离开哥谭。”


    达米安眯上眼睛狠狠扭头过来：“德雷克你什么意思？”


    提姆将自己的下唇几乎快咬出血，他再次陷入沉默。


    凝滞的空间中，似乎因为面对着家人的尸体，焦虑与愤怒在人们之中传递。


    海浪卷起怒涛撞向彼此，撞上去的那刻却发现对方也千疮百孔。


    “叮铃铃。”默认的铃声打破了沉默的发酵。


    杰森皱着眉头拿出手机，是埃利亚斯的电话。


    “十分抱歉打扰，我打德雷克先生的电话一直不通。”接通后，埃利亚斯的声音似乎也带着困惑。


    杰森摁开了外放将手机递给提姆，但提姆只是沉默。


    “你直接说吧。”杰森开口道。


    “好的。”埃利亚斯顺畅的开口说下去：“布鲁斯的秘书来了，她说布鲁斯即将要举办一场庆典。”


    “这场庆典由韦恩出资承办，在庆典举办期间哥谭几个港口以及路口都要进行宣传。”


    “……庆典？”提姆的声音就像是沙砾在摩擦他的喉咙：“在这个时候？提案是谁过的？”


    埃利亚斯：“秘书说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另外，布鲁斯本人还邀请了许多远在欧洲亚洲的合作伙伴。”


    “布鲁斯人呢？”杰森摁住提姆先一步问道：“他让秘书来通知我们吗？”


    “这就不清楚了。”埃利亚斯似乎捂住听筒和那边又问了什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打不通德雷克先生的电话？”


    “哈。”提姆短促的发出一声笑声，他拍开杰森的手，作战服都不换就要离开。


    斯蒂芬妮握住提姆的胳膊：“冷静点提姆！这不代表布鲁斯……”


    “布鲁斯有问题。”提姆并没有生气，他很冷静眼睛里泛着尖锐的光：“我去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随着提姆的离开，达米安也关闭了通讯器。


    达米安：“我去联络刺客联盟，今天就把格雷森的身体带走。”


    “好，那我们先把迪克的身体冷冻起来。”斯蒂芬妮推着安置床点点头。


    可能是动作有点大，迪克的手从白单下滑出来。


    斯蒂芬妮握住那灰白的手，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杰森抽离般的看着空荡的蝙蝠洞：“谁知道。”


    有别于压抑的蝙蝠洞内，庄园里是一片的平静祥和，埃利亚斯哼着歌浇花。


    “你从哪翻出来的喷壶？”杰森皱眉吐槽道。


    埃利亚斯微笑：“我得说它就在花旁边，一整套工具，你们真的有一位相当伟大的管家。”


    似乎是提到了重要的人，杰森松缓了面容：“阿福是最棒的。”


    但想起现在也生死未卜的阿尔弗雷德，杰森的心情整个又衰落下去。


    “迪克死了。”杰森并肩和埃利亚斯站在一起，幽幽开口道。


    埃利亚斯诧异的望他一眼：“啊？”


    杰森望进他不似作伪的表情：“你真的很惊讶？”


    “这不是当然的。”埃利亚斯收拾了一下表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一枪爆头。”杰森淡淡叙述：“对方逃得太快，而且水平相当高明，提姆没抓到人。”


    埃利亚斯皱眉思考：“虽然这样说很抱歉，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杰森冷冷的看回去：“不行。”


    “抱歉。”


    埃利亚斯不再开口只是摆弄着花草，他用余光去看杰森的表情，现在那张脸上平静的有点诡异。


    埃利亚斯按捺不住好奇心：“你们是在怀疑布鲁斯吗？”


    杰森：“怀疑一切，布鲁斯·韦恩在怀疑范围里。”


    埃利亚斯：“这是蝙蝠侠的原话。”


    “是啊，原话。”杰森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控制不住的嘴角扬起。


    埃利亚斯：“我觉得你也挺有意思的，我本来以为你是暴躁老哥那种款式的叛逆小孩。”


    “现在看来你竟然相当冷静。”


    “我是。”杰森甚至没看埃利亚斯：“我就那样的，我现在心里急的发疯。”


    “解离。”埃利亚斯点点头：“你需要接受点心理治疗。”


    “滚吧。”


    埃利亚斯将喷壶递给杰森：“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安慰，布鲁斯离开庄园的时候味道一点没变。”


    “布鲁斯·韦恩不会伤害你们的。”


    杰森接过喷壶库库往花上浇水：“他伤害的也不少。”


    “那确实，你瞅他这堆孩子。”埃利亚斯点评：“这家产他分的明白吗。”


    “我更担心的是，他是不是......”一些柔软的话堵在杰森的喉咙，几乎要撑破他，但最后又咽下。


    那些甜蜜的柔软的话已经不适合红头罩说了。


    “我能看出来你很爱他。”埃利亚斯小心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节奏，他尽量让声音平和安静就像医生：“爱的号码牌我拿了然后排在在你们之后行不行。”


    杰森用手盖在自己脸上，半晌他赤红着眼睛去看埃利亚斯：“不要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


    “好的。”埃利亚斯举双手投降。


    杰森再次抽出他的枪，这仿佛已经是可以安抚他突突神经的锚点：“蝙蝠侠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埃利亚斯·波纳佩。”


    “你们是不是对他进行了洗脑，还是用一些无聊的手段蒙蔽他？”


    埃利亚斯摇头：“我说了，在蝙蝠侠走的时候他的味道很正常，他符合蝙蝠侠的味道。”


    “这是我们梦魔的能力，我们可以识别灵魂的特征，而且我绝不撒谎。”


    杰森那用枪指着埃利亚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埃利亚斯皱眉看着杰森，他最终还是开口：“容我提醒一下，陶德先生，你们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排查阿卡姆疗养院。”


    “阿卡姆疗养院的所有信息，你们都留给了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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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静中，杰森许久才感觉到自己脑袋的存在，他睁大了眼睛。


    阿卡姆疗养院是不是一种屋里的大象。


    是的，提姆记得这个，他用钩抓枪吊着在空中飞翔，哥谭的景色在他身后想要抓住他拆分他。


    但提姆只是向前飞去，他从很久前就有预感，这一串的事情会不会和小丑有关。


    但是蝙蝠侠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让他们接触阿卡姆，提姆之前想过会不会是蝙蝠在为了杰森考虑。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疑点罢了，提姆把自己的头埋进绒羽里。


    一个小小的疑点罢了，他在蝙蝠侠柔软的披风下觉得很安全。


    提姆的眼眶干痛，他能找到蝙蝠侠的，他可以，他知道。


    他无数次的会找到蝙蝠侠，无论蝙蝠侠在哪里。


    提姆落在了蝙蝠侠面前，那黑色的蝙蝠依旧如往常一般，他是哥谭疼爱的孩子。


    哥谭待他如亲子，哥谭视他如仇雠。


    蝙蝠侠转过身看着提姆，他拢着披风，面上带着笑容。


    提姆深呼吸，他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就像那年他在蝙蝠侠面前整理自己一样。


    “嗨，蝙蝠侠。”提姆轻声的开口：“你还好吗？”


    蝙蝠侠歪了歪头，一帧一帧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很好，红罗宾。”


    红罗宾向前了一步，蝙蝠侠只是歪头看他，就像是在打量和评估般。


    红罗宾目光极快的从蝙蝠侠身后掠过，那后面是阿卡姆，蝙蝠侠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红罗宾软着声音：“你在做什么蝙蝠侠？夜翼被枪击了你知道吗？无论如何......”


    “无论你在做什么。”红罗宾用泛红的眼睛注视着蝙蝠侠：“带上我吧蝙蝠侠，您可以使用我。”


    “我很乖很聪明，带上我吧蝙蝠侠。”


    良久，提姆不知道那只蝙蝠有没有说话，他听到了一声叹息，又仿佛只是哥谭的风声。


    蝙蝠伸出手用柔软的战术手套内里抚摸上提姆的脸。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会让提姆想起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习惯拉来拉去的大棉花坨子。


    提姆落下了眼泪。


    “你是我最勇敢的罗宾，孩子。”蝙蝠侠轻柔的开口安抚道。


    提姆瞪大眼睛想要去看那人，他看到那嘴唇带着温和上翘的弧度。


    蝙蝠侠轻轻摩挲着提姆的脸：“我要感谢你拯救了我，很多次很多次。”


    提姆的身体都忍不住的颤动起来，蝙蝠侠的声音贯彻了他的半生，他最幸福的日子，最痛苦的日子。


    都和蝙蝠侠有关。


    提姆咬住自己柔软的口腔内壁，他保持着声音不带出哭腔：“所以，蝙蝠侠，您在做什么呢？”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一直在笑，就好像笑容焊在了他的脸上。


    “我最勇敢的孩子啊。”蝙蝠侠用他那电流加工过的声音抑扬顿挫：“为什么要落泪呢？”


    “笑一笑吧，我的孩子。”


    “哐——”红罗宾的长棍挥开二人的距离。


    蝙蝠侠自然的向后退，水一般的披风粼粼波动。


    蝙蝠侠还在微笑。


    红罗宾，提姆，感觉到了违和与怪异，他用棍子指向蝙蝠侠：“不对，你不是蝙蝠侠......”


    “WHO ARE YOU？”


    蝙蝠侠低低的笑出了声，在这黑色的恐惧身上有种莫名的恐惧以及不协和：“笑一笑我的孩子，记得笑一笑。”


    “多好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