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气管里的头发

作品:《窥窗湿雨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件太多,对于“照片莫名移位”这种程度的怪事,江暖的接受度竟然离奇地变高了。她没有纠结于此,反而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乔奕清的脸上。


    她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然而,她看到的竟是一种深沉的不似作伪的怀念。


    对啊。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恐惧。


    乔奕清也有家人,也有过去。即便他的周围总是环绕着那些不可思议的邪祟之物,可他依旧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喜会怒,会有讨厌的食物,会有不喜欢的味道的活生生的人。


    他和她一样,是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存在,而非只能蜷缩在阴影里的鬼影。


    想到这一点,江暖对乔奕清严防死守的心防,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一种被好奇心驱使,想要尝试去理解的柔软情绪悄然滋生。


    “阿清。”


    江暖鼓起勇气,学着杨墨晴那带着点亲昵的语气,对乔奕清开口:“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乔奕清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但那异样稍纵即逝,他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


    他看着她,轻声应道:


    “……好。”


    ————————


    不知道是不是付玫求来的护身符起到了作用,自从遗像发生诡异的事情已经两周了,哪怕乔奕清住在她对面,她依旧没有看到那些黑影了。


    除了上学的时候,乔奕清老是盯着她外,一切都还可以忍受。


    这段日子,舆论依旧被河山的离世笼罩着。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在备受瞩目的金幕奖上,即便河山已然去世,评委会依旧将最佳男演员的殊荣授予了他。


    这不仅仅是对河山的告慰,更让他成为了本国演员在此奖项上的第一人。


    一时间人们都赞叹他无与伦比的天赋,惋惜他孤苦坎坷的身世,并无限地,热烈地幻想着他本可能取得的更加辉煌灿烂的成功。


    这不,下课铃刚一响,吴芷轩就偷偷捧着手机凑到江暖身边,红着眼圈哭诉:“你看!我就说!要不是河山去世得早,未来所有的影帝奖杯,肯定都会是他的!!”


    是啊。


    江暖默默想着。


    一个未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生命骤然消逝,人们仿佛都会下意识一厢情愿地默认他那未及展开的人生必将通向一个花团锦簇的终点。


    在这样众口一词的追忆与想象中,河山的确堪称功成名就。


    等等。


    江暖的内心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诡异的随身佛,的确能帮人实现愿望,但实现的方式却无比扭曲和黑暗呢?


    假设,河山当年向它祈求的,正是功成名就……


    那么,还有什么方式,能比让一个实力派演员在事业巅峰期骤然陨落更能实现名就?


    一个活在当下的天才,或许会有人诋毁,有人无感。


    但一个死去的、并且死在最高点的天才,他的一切都将被定格、被圣化,他将会收获前所未有毫无杂质的赞誉与惋惜。


    他的名声,将在死亡的加持下,达到活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所以,河山才会在那个国际大奖揭晓的前夕离奇去世。


    这个推论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江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付玫。


    付玫觉得可信度很高,她会尽力去调查那些拥有随身佛的人大致是什么类型,有没有类似于河山的情况。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慢,短时间内估计没有进展。


    倒是付玫告诉了江暖一件让她惊讶的事情。


    “蒋伟他病危了?怎么会?”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我是听医院的保洁说的,那天……”


    那天清晨,一切都发生得毫无征兆。


    医生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准备给蒋伟做例行检查。


    然而,病床上的蒋伟的情况却急转直下,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迅速憋成了骇人的青紫色,眼球凸出,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彻底堵塞的可怕声响——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噎住了。


    场面瞬间混乱,医护人员立刻进行急救,最后将他火速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中,医生终于找到了他窒息的根源——


    在他的气管深处,赫然塞着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长短不一的黑色头发。


    那团头发湿漉漉、黏糊糊,像是有意识般堵塞了所有的空气通道。因为窒息时间过长,大脑严重缺氧,虽然生命体征被勉强稳住,但蒋伟最终还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些头发是如何进去的?不知道。


    它们究竟是谁的头发?不清楚。


    “真是麻烦啊……”梁霖叹气。


    医院觉得这件事蹊跷,也怕担责,就联系了警察和病人的亲属。


    蒋凡阁也被请到了警局。


    “喉咙里有异物,目前我们正在调查医院的监控。”梁霖的眉头紧锁,“但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蒋先生,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思路?或者,您是否知道蒋伟素来和谁有比较大的恩怨呢?”


    蒋伟的父亲,蒋凡阁,痛苦地搓了把脸,声音沙哑:“那孩子……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也不爱上课,就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小子到处混。我知道他平时不招人喜欢,可能也得罪过不少人……可是,往他喉咙里塞头发让他窒息这种事……这、这不像他那帮同龄人能做出来的啊。这太……”


    太恶毒,太诡异了。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您说得有道理。”梁霖表示同意,这种手段确实超出了普通青少年冲突的范畴,“除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蒋凡阁茫然地抬起头:“深仇大恨?梁警官,他们这个年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无非是打架斗殴,嘴上吵吵……”


    “前几天,蒋伟不是差点抢劫了两个高中生吗?”梁霖的本意是想让蒋凡阁再好好想想蒋伟是不是像对待江暖一样得罪了其他人,但是蒋凡阁的脑内却直接浮现出了一个思路:“会不会是他们的家长护犊心切,采取了极端报复?”


    “不可能。”梁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定了这个推测。杨墨晴的亲人还在医院,自身难保;而江暖的母亲李芸,他接触过,那就是个温和寻常的母亲,绝无可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线索似乎又断了。


    “那……梁警官,”蒋凡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提出来一个办法,“能不能对那团头发进行DNA检测?总能找到是谁的吧?”


    梁霖叹了口气,委婉地回绝了这个看似直接的方法:“蒋先生,理论上可以,但……应该很少会有人用自己本人的头发去暗害别人吧?这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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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医初步看了,那些头发长短、粗细、发质都不一,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的。或许,是有人从理发店地上收集来的也说不定,那样就更难追溯源头了。”


    DNA信息属于高度敏感的个人隐私信息,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


    毕竟除非在特定的刑事侦查、司法程序或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否则不得随意获取或查询他人的DNA信息。


    陆川最近在忙多宗儿童失踪案,安抚蒋凡阁的事情就落在了梁霖的头上。


    梁霖:“没事,这些东西我先留着,毕竟也不能排除是不是蒋伟自己的原因。”


    “他?”


    “嗯。压力大,孩子容易有异食癖也可以理解,只不过这得等蒋伟醒来再说了。”


    “嗯。”


    蒋凡阁同意了梁霖的说法,聊了几句之后,蒋凡阁就告辞了。


    “那我先去工作了,毕竟他的后续治疗也要花不少钱。”


    “好的。”


    梁霖目送这个中年男人离开。


    疲惫的梁霖无奈地揉了揉他的眉峰,整个人都陷入了身后的皮质沙发里——看来有时间的话还是先去找一趟江暖吧。


    他对于当年陆川处理过的江暖的案子很在意——毕竟江暖是十几年前连环诱拐案的幸存者。


    “那蒋凡阁在蒋伟呼吸道进异物的时候在干吗?”城市的另一头,江暖盯着屏幕里的付玫,问出了关键问题。


    “应该……是在工作发传单吧……”付玫回忆着调查来的信息,语气不太确定。


    江暖沉默了。


    对于蒋伟来说,这能算自杀吗?在他们家刚刚获得一大笔钱、有钱治病的时候选择自杀?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那么,只剩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了……


    难不成,这一切跟乔奕清有关?


    一个冰冷的推论在她脑中成型:他通过她找到了蒋凡阁,在得知蒋凡阁在意这个儿子之后,便对蒋伟下手,作为报复。否则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蒋伟喉咙里的长头发,根本解释不通。


    这个想法让她坐立难安。


    放了学,江暖独自来到学校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等乔奕清和杨墨晴。他们两人被老师叫去当苦力搬东西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嬉闹声与她仿佛仿佛隔着一层,她完全沉浸在这个可怕却合理的猜想里,等待着那个需要被质询的人到来。


    突然间,江暖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只三花猫攫住了。


    校园里偶尔会有这样的流浪猫出没,它蹲坐在草丛边,安静地与她对视。


    江暖也静静地望着它,没有试图靠近。眼见它没有过来的意思,她便收回了目光。


    如果能厘清乔奕清与蒋凡阁之间那笔晦暗的旧账,那么付玫想要的河山死亡的真相也可以通过乔奕清知道吧?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付玫为了她,一直在调查易徐和蒋伟,就是为了防范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报复。这份情谊,江暖内心满怀感激,也想要报答。


    而在这份报答之心之下,也潜藏着她无法忽视的私心。


    她渴望弄清楚,当年那扇雨天的窗户后面,她稚嫩的眼睛究竟捕捉到了怎样一幅画面,竟能化作长达十年的诅咒,让每一个雨天都变成煎熬。


    她不想再被诡异的幻觉捆绑,她想要挣脱出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雨里时,感受到的只是雨水的清凉,而不是刻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