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旧日埋葬(一)
作品:《钢铁之巢:白狐纪年》 【出了一些事,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一些东西】
【这几天...暂时先更新番外,等一切都搞定了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的】
莫斯科的雪,落得悄无声息。
细密的雪尘从天空坠落,在街灯昏黄的光晕中旋转,轻轻落在街道、屋顶和行人的肩头。
已是深夜,主干道上的车流稀疏,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深夜巴士。
白狐独自走着。
厚重的黑色冬季大衣拖到小腿,羊毛围巾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顶深灰色的宽檐呢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头顶狐耳的轮廓。
大衣的设计足够宽大,只要她不过分摆动身体,里面那条蓬松的狐尾倒也能妥帖地隐藏起来。
为什么来这里?
她不知道。
为什么是莫斯科,为什么是今夜,为什么要在零下十五度的寒夜里?
她也没有答案。
只是想来。只是想走。
037被她留在了D6,以“需要有人确保设施在最高戒备状态”为理由。
小狐狸虽然撅着嘴,耳朵耷拉下来,但还是乖乖点头,接受了这个“重大责任”。
她甚至提前签署了几份需要副官处理的常规文件,确保037会忙上一整晚。
037只是临走前抱着她的腰蹭了好一会儿,说要“补偿”。
补偿什么?白狐也不知道。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沿着特维尔大街向南,脚步不疾不徐。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在每一个路口随意地选择一个方向转弯。
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有时径直向前。
盯着地面,盯着不断被新雪覆盖又被自己踩碎的积雪,盯着石板缝隙里冻结的冰晶。
看着雪花如何一片片落在黑色的靴面上,又很快融化或滑落。
一步,又一步。
她的思绪如同这飘散的雪,,也如她自己,没有焦点,没有方向。
冬夜的莫斯科很冷。
寒意穿透厚重的大衣像细针一样刺入皮肤。
雪花落在她的帽檐和大衣肩上,渐渐堆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色。
从城中心走到城郊,建筑的高度逐渐降低,街灯变得稀疏,积雪越来越厚。
街边堆着白天铲起的雪堆,已经冻结成肮脏的灰黑色冰块。
商店的霓虹招牌大多熄灭,只有少数24小时营业的小杂货铺还亮着惨白的灯。
她知道她的职责。
LR-09104,“白狐”,D6设施的指挥官,最高机密级别的“国家级人形战略资产”。
她的存在意义写在厚厚的机密档案里。
守望、决策、在必要时反击。
这是斯大林签署的命令,是刻入她核心协议的铁律。
她知道要保护037,保护瓦莲京娜、奥列格、安德烈。
保护D6里那两千八百一十七个将生命与忠诚托付给这座地下堡垒的人。
但她不知道,在所有这些“知道”之外,她为什么今夜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具身体会渴望在寒风中毫无意义地行走?
为什么这颗融合了生物与机械的心脏会在看到莫斯科的雪时泛起一阵空洞?
为什么被改造成这样?为什么......活过了这么长的岁月?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带来细微的凉意,像眼泪。
这些都是理由,是锚点,是让她在漫长岁月中保持“人性”而非沦为“武器”的纽带。
但......够吗?
当她独自一人,走在1941年德军兵临城下时她曾守卫过的这座城市。
走在斯大林曾指着地图对她下令“扼住国家咽喉”的这座城市。
走在加加林凯旋归来时万人空巷的这座城市......
时间在这里沉淀得太厚了。
每一块砖石下都埋着故事,每一寸积雪下都覆盖着记忆。
而她,活了太久,记得太多。
终点在何方?
街边的店铺大多早已打烊,铁闸门紧闭,橱窗暗着。
零星的行人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而过,无人对一个深夜独行的身影投以多余的目光。
直到她拐进一条路灯坏了两盏、显得格外昏暗的小街。
几个身影缩在街角背风的屋檐下,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看身形和姿态,都很年轻,穿着臃肿的仿皮夹克,戴着毛线帽。
是这座城市无所事事的年轻混混,他们能存在每一座城市的阴影里,无论哪个城市。
他们对着路过的一个醉汉吹口哨起哄,看到白狐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高个子把烟扔在雪地里踩灭走上前来挡在了她面前,“嘿,女士!”
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在她身前围成一个半圆,他试图去掀白狐的帽檐。
他嘴里喷出酒气,“这么晚了,一个人?多危险啊。”
哄笑声。
白狐的外表,永远停留在接受生物机械改造时的二十岁。
精致而缺乏血色的容颜,在帽檐阴影和围巾遮掩下若隐若现,足以引起这些年轻人的兴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狐停下脚步,微微抬起眼,帽檐下的阴影中浅蓝色的眸光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便重新垂下,迈步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无视。
这种态度显然激怒了这群以街头存在感为荣的年轻人。
“喂!跟你说话呢!”另一个手臂上有刺青的混混直接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交个朋友呗?我们知道个好地方,暖和,还有好酒。”他咧嘴笑着,露出不整齐的牙齿。
白狐只是轻轻一晃肩,让那只手落空,继续向前。
被撞开的混混头目脸上挂不住了,“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弹出的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点寒光。
其余几人迅速围了上来形成了更紧密的包围圈,彻底堵死了去路。
白狐终于停下了脚步。
有人掏出了匕首,也有人拿出几根钢管,甚至有人试图从后面抓住白狐的大衣。
一把略显粗糙的猎刀,架在了白狐的颈侧,刀刃贴着她苍白的皮肤。
“把钱和手机交出来,”持刀者的声音沉下来,“还有,帽子摘了,让我们看看你......”
他看起来在恶狠狠地威胁,但声音在颤抖。
因为眼前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正常人,被刀架着脖子没有一点反应。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颈侧那把刀,又缓缓扫过周围几张年轻却写满戾气和紧张的脸。
白狐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开了几乎要碰到自己脖颈的刀刃。
太近了,她能闻到对方身上劣质烟草和酒的味道。
他们太年轻了,还没真正理解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无法挽回的沉重。
她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探手入内。
混混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的衣着,这样的气质,还如此听话。
他们似乎已经能看到那鼓鼓的钱包和高级手机,或许还有一些其它的首饰。
“这就对了!快拿出来,或许陪我们喝几杯后......”
掏出来的并非钱包,是一把MP-443手枪。
她没有带她的Gsh-18,那把枪在主控室的枪柜里,带上它会让037担心。
“咔嚓。”
她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
修长的食指她的食指放在护圈外,只是稳稳地握着手枪,枪口自然垂向地面,避开人群。
因为掏枪的动作大衣前襟敞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制服上模糊可辨的将星。
雪花落在带着她体温的枪身上,迅速融化。
几双眼睛死死盯在那把枪上,盯在那枚军衔上,最后视线移回白狐被帽檐阴影半掩的脸上。
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片平静。
那不是人类在面对威胁时会有的眼神。
酒精带来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象征和身份碾压面前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对、对不起!长官!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
拿着猎刀的青年语无伦次,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开这里。”白狐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瞬间消失在街角。
白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巷,看着雪花落在刀刃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雾在唇边短暂凝聚又消散。
她没有收起枪,就这么握着,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枪身在严寒中迅速变得冰冷。
刚才那一幕如果被安全条例审计,会被标记为“不必要的风险暴露”和“装备在非授权区域展示”。
但她不在乎。
也不在乎那些混混是否真的会构成威胁。
她拿出枪只是想看看,当这种真正暴力符号出现时,那些虚张声势的“恶”会如何反应。
结果如她所料,瞬间溃散。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
她继续走着,思绪再次沉入那片空茫的雪夜。
枪的重量在手中很实在,它代表秩序,也代表力量,代表她在这个世界被赋予的角色。
守护,或是打击。
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很长。
D6的能源可以支撑到下一个世纪。
作为“国家级人形战略资产”,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保障。
她守望D6,守望里面的人,守望这个国家最后的底线。
她的理论寿命远超凡俗,只要核心不受损,维护得当就可以一直运行下去。
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
为了什么?
为了037?是的,037很重要。
但这就是全部意义吗?将无尽的时间,锚定在另一个个体身上?
为了D6?为了成员们的忠诚,他们的付出?
为了脚下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些在雪夜中沉睡的城市和人民?
所有这些答案都对,都高尚,都符合她被赋予的使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今夜,在这片空旷的寂静里,这些答案都对,但她却无法触及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什么?
或许是1941年冬天,莫斯科郊外同样寒冷的雪。
她那时刚刚完成改造,还未获得“白狐”的代号,只是被匆匆投入战场的实验品之一。
她记得硝烟混着雪沫的味道,记得坦克引擎的轰鸣,记得濒死士兵的呻吟。
战争给了她存在的“理由”。
杀戮,存活,完成任务。简单,直接,残酷。
战后,斯大林给了她新的“理由”。
守护,等待,成为终极保险。
然后,是漫长的冷战岁月,是暗流涌动,是D6的不断扩建和升级,是看着一代代人老去、死去,而自己不变。
现在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身旁时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车窗降下,车门打开,一双皮鞋踏在积雪上,然后是一个在政要新闻中出现过的面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车内另外两人留在车上,“指挥官。”
白狐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总统,他怎么会在这里?
总统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枪,她敞开大衣露出的军衔,以及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空茫。
他没有多说,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带向轿车,“上车吧。这里太冷了。”
白狐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远处无尽的黑暗和飞雪,顺从地被他半拉着坐进了温暖的后座。
“回克里姆林宫。通知警卫局,加强沿途和宫邸警戒,但不要大张旗鼓。”
“是。”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轿车平稳地驶入街道,加速。
车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是两个世界,大衣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湿冷的水汽渗透进来。
白狐静静地看着他,退出弹匣拉动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入她的掌心,她将空枪递给了总统。
在国家元首面前持枪,这不符合任何一条安保条例,哪怕她是“白狐”。
总统却先一步伸出手,按住了她想要动作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收着吧,指挥官。”他摇了摇头,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在你手里,它比在我任何一个警卫手里都让我安心。”
“接近城郊的那些区域,治安情况复杂。就算是我,在没有安保团队的情况下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当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问题。但下次......能否提前知会我一声?”
“037给我发了加密信息,说你来了莫斯科。”总统继续说,“当时我正在开一个关于远东开发的会议。”
“她说你‘可能需要一些空间,但也许也需要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担心你,指挥官。”
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代号是“UBC-037”,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白狐将手枪收回枪套,将弹匣放进口袋,摘下了那顶湿漉漉的呢帽。
她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那个小狐狸,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总统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因紧急公务临时前来莫斯科......那只是一个说辞。”
她望着车窗上凝结的薄霜,“我只是......想来走走。”
“它们和1941年冬天的时候......很像。一样的细,一样的密,一样的冷。总能让人......回忆过去。”
总统顺着白狐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看着这座他治理的城市在雪夜中沉睡。
1941年的冬天。莫斯科保卫战。炮火,鲜血,严寒,还有......绝望中的坚守。
那场将积雪都染成黑红色的炼狱对她而言不是历史书上的文字,而是亲身踏过的焦土,是耳边回响过的炮火与哀嚎。
这位见证了几乎一个世纪风云的“活历史”,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孤独。
但白狐自己知道,她需要的就是孤独,即使......她原本就是孤独的。
总统向前倾身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靠边停车。”
“总统先生?”司机和副驾驶的特勤愣了一下。
“停车。”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一处可以临时停靠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是苏联时期建造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火。
“我们下去走走?”总统看向白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白狐摇了摇头,“不必了,总统先生。风雪很大,外面冷,而且您的安全......”
“就一百米。”总统已经下了车站在雪中回头看她,“特勤会跟在二十米外。这是一个请求。”
白狐看着他伸出的手,她重新戴上了帽子,推开了车门。
雪还在下。
两人并肩沿着公路边缘的积雪慢慢走着。
身后车辆缓缓跟随,特勤人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能亲身经历卫国战争,”总统开口,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我出生时,战争已经结束二十多年了。”
“但我每一次查阅那些年的档案,看那些照片,读那些伤亡报告和英雄事迹......我都能感觉到那种重量。”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莫斯科城区的稀疏灯火,“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被逼到绝境,然后从血火中重新站起来的重量。”
“您承载着那段历史的一部分,指挥官。亲身承载。”
白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脚下的雪。
“我们最近在计划。”总统重新迈步,“一个纪念活动。”
“把全国各地还健在的、参加过莫斯科保卫战的老兵接来,在克里姆林宫举办一场私密的晚宴和授勋仪式。”
“不公开,不报道,只是国家之间的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致意。”
他侧头看向白狐,“或许,那些老兵里,有您熟悉的番号?或者......熟悉您的人?”
“实际上,今晚即使没有这个......意外,我也正打算近期通过安全渠道联系您,这次活动级别很高。”
白狐的脚步微微一顿。
熟悉的面孔?认识她的人?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八十多年前那个冰与火的冬天。
震耳欲聋的炮火,燃烧的城市,冻硬的土地,
还有那些高喊着“为了莫斯科!为了斯大林!”冲向德军坦克和阵地的年轻面孔。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永远留在了他们战斗时的那片土地上。
“我最熟悉的部队......”她缓缓开口,“潘菲洛夫将军的近卫步兵第316师......几乎在杜博谢科沃,就打光了。”
那场惨烈的阻击战,28名战士阻击德军坦克群,大部分壮烈牺牲,成为了不朽的神话,也成了她心中一道深深的刻痕。
“其他部队里,就算当年有幸存下来见过我的人......现在也应该都超过百岁,大多...也不在了吧。”
“我理解。”总统点头,“但或许,仍有极少数人。又或者,有人的父辈、祖辈曾留下过特殊的记载,关于......一些不同寻常的援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白狐身上,在绝密档案里,关于“白狐”在战争初期某些踪迹有着零星的记载。
白狐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参加。”她最终说,“以......合适的方式。”
“稍后,我会通知037,她......应该也会想来看看,应该也会感兴趣。”
或许,让小狐狸看看这些,也好。
总统为她拉开了车门,“当然,欢迎之至。我会安排好一切。”
白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温暖的车厢。
总统向司机点了点头,“继续,去克里姆林宫。”
车辆重新驶入街道,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子驶过博罗维茨基门,进入了克里姆林宫的范围。
红墙、塔楼、金色的双头鹰在雪夜和灯光中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景象。
翌日下午,克林姆林宫,乔治耶夫大厅。
没有盛大阅兵的喧嚣,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
厚重的历史帷幔垂落,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瓷器在灯光下闪烁。
大约五六十位老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年纪最小的也已过九十,最大的几位过了百岁。
穿着熨烫整齐的老式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有的已经锈蚀,有的依然闪亮。
有些人需要搀扶才能坐下,有些人的手颤抖得拿不稳酒杯,但他们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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