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夏油杰不喜欢和家里沟通，明日香总是会挑着时间就要求他给家长打视频通话。


    明日香可以分享的事情很多，或者说，她在意的东西比夏油杰少。


    夏油杰不愿意过多地透露自己作为咒术师的生活，而明日香就喜欢胡天胡地得打诨插科。


    比如她会和晴子吐槽高专的上课内容，说感觉有用的课很少，然后暗戳戳地和晴子说夏油杰天天上课不干正事，让晴子教训他；


    再比如谈到明明一年级一般来讲会轻松一点的，因为这一届学生实力比较厉害，就被上层使唤着做很多事，这个时候她就会和夏油莲一起吐槽无聊的社会，多余的社交，唾弃腐朽、官官相护、酒桌文化；


    还会谈到朋友，说起硝子和歌姬，说她们很漂亮，她也很喜欢她们；


    再又悄咪咪地针对悟，和晴子说对方很帅很强但是个屑，然后晴子就会笑眯眯地让自己家儿子发悟的照片给她看看到底有多帅；


    当然，手机里压根没有五条悟正常照片的夏油杰拒绝了。


    还比如东京的哪里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哪里哪里贵的要命口味也不怎么样，开始和晴子撒娇说自己特别想念家里的饭菜。


    因为她的声音传过去听不懂，都是夏油杰在旁边做翻译，然后再被晴子问起来一些相关的事情，再做一些解释。


    和晴子的交流差不多维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和伏黑甚尔那边大概两周一次。


    一般都是阳葵和惠在电话那头和明日香聊天，比起他妈妈夏油晴子的神经大条，或者说知道拗不过他，很少流露自己的担忧；阳葵在听到一些和咒术师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显得更加忧虑，他可以看出来对方其实并没有那么期望惠成为咒术师。


    [……也许也可以不做咒术师？不成为咒术师，然后正常地生活。]


    他这样和阳葵阿姨说过。


    然后阳葵无奈的笑，对他说，[我得考虑惠的意见，他的人生大事应该交给他自己做选择。]。


    [晴子也是这样想的吧？她也不愿意过多地用自己的想法来裹挟你。]


    阳葵阿姨每一次和他视频的结尾，都是说，[谢谢。]


    伏黑阳葵的眼睛永远是温柔的，和善地落在来人的眼睛上，然后珍重地说每一句话。


    他知道对方这句“谢谢”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是一个偶然接触到了咒术界的普通人，说给在另一个世界厮杀的所有术师听的。


    温和的、却又强烈的人性和善意。


    ……总是会难以想象对方的伴侣是伏黑甚尔。


    还“彼此相爱”（晴子语）。


    他说明日香说起这一点，走去关了灯。


    刚坐在桌子上打完视频电话，明日香一下跳到了床上，被弹起来又蹦跶了两下，“也不完全吧。……至少不是纯粹的‘善’？”


    夏油杰也上了床，惊讶于她的回答，“为什么这么说？”


    “接纳了一个‘不确定’放在自己身边，”明日香缩进他怀里，“并且始终放弃自己可以问出口的疑问……这样的‘善’，是纯粹的吗？”


    明日香是以疑问的口气问出的最后那个问题。


    没有得到夏油杰的回答，明日香倒也无所谓，她对这些不在乎，“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嘛。阳葵也不例外。”


    夏油杰摩挲着明日香的耳朵，问到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主人公，“那甚尔叔叔呢？”


    “他吗？他不是说自己‘不尊重自己和他人’吗，彻底放弃了对生命的敬畏，放弃了自尊心，……这应该算是丢弃了人性吧？”


    明日香摇了摇脑袋，挣脱开夏油杰的手，“别问我这种问题，我不是人，分不清楚这些，善恶的边界对我而言是模糊并且不确定的。”


    她抬起爪子按在夏油杰脸上：“快点睡觉啦，猫咪的睡眠时间是很宝贵的！”


    夏油杰握住她不安分的山竹，翻白眼：“对，十四小时的睡眠时间。”


    “但都是半睡半醒的！”这样有利于保持体能和观察环境。


    “那是真猫，你不是。”


    “睡了。Zzzz……”


    叫不醒，或者说撒娇着不愿意醒。


    天天上午都是夏油杰起床把明日香抱着去教室的。


    但今天有点不同。


    一觉醒来，夏油杰感觉到了身上多了个人。


    N·A·K·E·D。


    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好的夏油杰：“……”


    耳尖越来越热。


    感觉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明日香？……明日香。”


    “？……嗯？”


    怀里长卷发的女人果然朦朦胧胧地睁了眼。


    然后注意到身体的变化，一下就跳起了身。


    “哇！杰，变成人了！”


    ……很符合对方的一般规律了，伸个懒腰就像完全没睡过觉一样。


    在床上盘腿坐起来的明日香身上的被子已经滑落下去，她也无所谓，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新身体。


    灰、蓝色的自然卷头发茂密，一直到腰间。白皙的背部在头发覆盖下若隐若现，脊椎处漂亮地凹进去。


    “……平胸！”


    明日香盯着自己的胸脯看了几秒，不太理解地扭过头去找夏油杰吐槽，“猫咪有几对儿呢，为什么是平胸！”


    看到了不该看的夏油杰：“……”


    我瞎了。


    他一把扯过被子把人给抱住了。


    “既然没穿衣服，就别动作幅度这么大……”


    “……而且你也算不上是平胸。”


    “哈？可是比歌姬小好多——”


    夏油杰尽量控制住自己平稳的呼吸，“别和我讨论这个，很下流。”


    他下了床，在衣柜里翻找起来，“先穿我的衣服。……等会儿去教室了问硝子借套常服出门买衣服。”


    他扔了套衣服在床上，看着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半掩着身体但实际上也没遮住什么的明日香。


    发色和她当猫时毛发的颜色基本一致，就连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都是非人的猫眼，现在在清晨的阳光下瞳孔呈线状，带出一种冰冷感。


    然后对方眨了眨眼，看着他笑起来。


    “……自己换衣服，我先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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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明日香把明显和自己不是很配套的衣服换好后，自己又滚去洗手间随便漱口。


    夏油杰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问她，“得去上课了，你是跟着走过去还是变成猫？——还可以变成猫吧？”


    明日香点头：“可以，不过我不想走，你抱着我去吧。顺便可以和硝子和五条他们展示一下！”


    “……那个样子的话，衣服还在吗？”


    “在的。记录的就是上次变成人的时候的状态。”


    “行，变吧。”


    夏油杰给自己系上校服上唯一一颗扣子，嘴里还在说已经不想再穿高专制服了，那边明日香站直了身体，严肃地说，“等一下。”


    “嗯？”在发出疑问的同时，夏油杰抬眼就看见明日香在逐渐长高——？？？


    直到对方变得比他还高。


    对上夏油杰无语的眼神，明日香扬起自己的小下巴：“两米一的我今天就要让五条悟知道高专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


    她被人一下掐住嘴制伏了。“唔唔唔唔唔唔……”


    ……你有病吧。


    和悟一样有那什么大病。


    哪怕是抱着猫往教学楼赶的时候，夏油杰也一直在心里悄悄地骂着。


    记得当初刚入学的时候，他和五条悟的身高差距还不大，甚至还因为自己年纪比他小刺激过悟，结果没几天悟的个子就越窜越高了。


    强烈的情绪甚至逸散到明日香那边，搞得明日香大声喵喵说自己和五条悟才不一样。


    正好撞上有突发情况赶着出校的夜蛾正道，对方说第一节课来不及上了，改成自习，顺延到第二节课，已经给在教室里的两位同学说了。


    看夜蛾正道头上的青筋，夏油杰怀疑对方如果有时间肯定还打算骂他怎么又迟到了，想必还会和今天没迟到的硝子和悟对比一下，但由于确实赶时间，对方恨恨瞪了他两眼还是急忙走了。


    等到他慢悠悠到教室的时候，家入硝子在看医学书，五条悟在翻着高数，两个人都在搞学习。


    见着他来了，两个“好”学生都啧啧道，“怎么夜蛾老师的课都有人迟到啊？”


    “杰这次运气怎么这么好，赶上夜蛾老师有事离开了。”


    反正运气好，夏油杰按照明日香的要求，专门对着五条悟面前的地面把明日香放下来。


    “正好老师不在，给你们宣布个消息。”


    “？”


    “——明日香可以变成人了。”


    坐在椅子上没动的五条悟就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一米九以上的五条悟：“？”


    同样也很疑惑的家入硝子：“？”


    “这得二米一了吧？”


    明日香骄傲点头，“还可以更高。”


    “最高多少？”


    “二米三。”


    明日香仰着自己的下巴，就往五条悟那边走近几步，一手就撑在他桌子上，用自己二米一的身高遮挡住阳光，降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给予对方绝对的压迫感：


    “五条，从这个角度看，一米九的你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