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暮春的上海，寒风裹着黄浦江的湿冷，刮过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也刮过保密局上海站那栋阴森的小楼。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墙上的军用地图被红蓝色的标记画得密密麻麻，每一道标记，都牵扯着长江两岸数十万兵力的生死博弈。


    陈默站在地图前，一身笔挺的军统上校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落在长江防线的安庆段，声音沉稳地对着围在桌前的特务们发号施令：


    “密切监控共军江北集结动向，尤其注意炮兵阵地的部署，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


    特务们应声不迭，低头在记录本上飞快地书写，没人注意到陈默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江防炮位、布雷区和守军番号，这些信息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正通过加密电波，源源不断地传向江北的解放军指挥部。


    指挥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台大功率电台，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起落，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


    没人知道，这台名义上用来收集解放军情报的电台，早已被陈默和苏晴联手改造，每一条发往南京保密局本部的情报，都暗藏着双重密码，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数字和符号，正是解放军急需的江防核心机密。


    这些日子，陈默几乎是以透支生命的状态在周旋。


    白天，他是保密局上海站的情报主管，主持会议、分析情报、应付毛人凤派来的监视人员，将一副“效忠党国”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夜晚，他则化身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寒鸦”，在隐蔽的联络点里整理情报、对接同志，常常一忙就是通宵。


    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苏晴遇袭时，他为了掩护撤退留下的痕迹。


    陈默抬手揉了揉肩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深沉，黄浦江面上的船只寥寥无几，只有几艘国民党的巡逻舰，像幽灵一样游弋着，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更添几分肃杀。


    渡江作战的准备，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江北的解放军百万雄师，正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千帆竞渡，突破这道被国民党吹嘘为“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


    而他，就站在这场决战的最前沿，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为大军渡江扫清障碍。


    “报告！”


    一名特务匆匆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安庆方向急电！共军……共军突破江防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指挥室里轰然炸开。


    原本低头记录的特务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议论起来。


    “怎么可能？安庆的江防工事那么坚固，还有两个师的守军！”


    “共军是怎么突破的？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不成？”


    “完了，这下全完了……”


    混乱的议论声中，毛人凤派来的亲信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是小股共军偷渡，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比谁都难看，握着钢笔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唯有陈默，依旧站在地图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看着地图上安庆的位置，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他知道，这不是小股偷渡，而是解放军渡江作战总攻的前奏。


    是先前传递情报中，对安庆长冮防守，有比较精确全面的情报，才能有现在进展。


    安庆的突破，就像一把尖刀，撕开了国民党长江防线的第一道口子。


    接下来，便是摧枯拉朽的全面进攻，江南的半壁江山，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慌什么？”陈默缓缓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指挥室里的混乱，“不过是共军的试探性进攻，立刻电令安庆守军，组织反击，务必将共军赶回江北！另外，通知沿江各段守军，加强戒备，严防共军大规模渡江！”


    他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竟让慌乱的特务们渐渐安定下来，纷纷点头应是，转身去执行命令。


    那个毛人凤的亲信看着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却终究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陈默此刻的镇定，不过是故作镇定罢了。


    指挥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军装衣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江北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胜利的炮声，是解放的炮声。


    陈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从“围剿”、长征情报收集的热血青年，到抗战时期的敌后锋刃，再到解放战争时期的潜伏暗棋，23年的风雨历程，无数战友的鲜血与牺牲，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曙光。


    他想起了牺牲的老吴，想起了受伤的苏晴，想起了那些长眠在地下的同志。


    他们没能等到这一天，但他们的鲜血，却浇灌出了胜利的花朵。


    抗战锋刃的使命，就要完成。但他也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国民党败逃台湾之后，必然会留下大量的潜伏特务，在上海、在南京、在江南的每一座城市，掀起腥风血雨。


    反特斗争的硝烟，即将弥漫在新生的人民政权上空。


    而他，陈默，将继续以保密局情报处处长的身份，潜伏在敌人的残余势力之中，化身一把新的尖刀，刺破黑暗，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光明。


    窗外的炮声，越来越近。


    陈默握紧了拳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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