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江献身体彻底消失，向鸣昭神色大变，却强忍着没有动作，只迅速叫来最近的天师，将江献教给她的一字不落的重复。


    “好，好！”谈星听着师弟的转述，以手为笔直接在地上连接起各方位，画到最后发现是一道古老的星际纹路，无声盘伏在土地上，却不禁让人心头一寒。谈星看着这道纹路，激动的连连点头：“就这样，照着这个做，快！”


    所有修士按照吩咐全员站好，谈星深吸口气，声音沙哑：“最后一次机会，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来，大家——冲！”


    “轰”一声，上千道灵力爆发而出，五彩的光斑斓映亮夜色，连当空血月都少了一丝危险气息。江献给的方位同一时间闪烁起暗光，片刻之后尽皆熄灭，而灵力光亮愈盛，一瞬、两瞬、三瞬，“轰——”


    血雾如雨纷纷落下，少了血色遮挡，这夜色忽然变的无比澄澈宁静。山林安静，夜风轻柔，树叶隐隐沙沙声响中，众人或坐或躺，仰望着天上明月，身上还带着白骨扎出的伤口，疼痛，亦宁静。


    百骸炼灵阵，破了。


    “我得走。”向鸣昭顾不上满身伤痕，一遍遍运转全身灵力，尝试重新与江献那边连接，却一直空荡无声。想起他刚才离开时苍白的脸和那句“收尸”，向鸣昭慌乱的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灵力，声音也有些轻颤：“牵引阵，牵引阵，不是说了只要我唤就会立刻拽我回去吗，怎么不说话呢！”


    “累死我了，不过好歹出来了，痛快。”一刀修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大刀扛在肩上：“这灵墟应该能出去了吧？有没有一块的。”


    “走走走。”旁边人包扎好伤口，搭着他的肩膀一块往前走：“出去喝酒。”


    “必须的...”“砰！”


    众人只见刀修的身影如风一般飞速划过，“砰”的一下狠狠撞在百米外一棵大树上，停顿数秒，刀修的身体安静、而又重重的，轰然砸到地上。


    夜风吹过，寂静无声，唯有蜿蜒流淌的鲜血，静静的，像极了他还未喝的那杯酒。


    “老九！”十几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数道身影猛蹿而出，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众人惊骇看去，才发现在夜色掩饰下，几缕黑气早已不知不觉缠绕上自己脚踝。


    “嘘，安静。”一道声音低哑着含笑响起。众人望去，就见前方本来空荡的草地上，几十道黑衣身影静静站立，黑袍兜帽，黑布蒙面，眼神冰冷，毫无感情。


    轻轻脚步声响起，魔修们分成两列，整齐后退，留出一条宽敞通道。而目光尽头，一道披着血色月光的身影静静走来。


    血袍、银面，乌发、薄唇，魔修首领，魔尊。


    明明隔的很远，可他懒洋洋抬了几次脚，距离瞬间缩短。浑身包裹在红色衣袍之下，看不出半点灵力气息，但满身逼人威压，无一人敢轻视。


    “竟然解开了百骸炼灵，是我小看各位了。”魔尊低声一笑，修长手指抵住鼻梁上的银色面具，如玉下巴映着月色，如同霜雪：“只是可惜，这整个灵墟，都是为诸位所设。漫天结界，无法可破。”


    他低叹一声，音色华丽优雅，含着浅浅勾人笑意：“大家，尽情享受。”


    风吹起他如血长袍，如瀑乌发飞扬，他如啼血飞翔的鸟，双臂伸展，缓缓抬高。而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随之望去，发现漫漫夜空之上，竟真的笼着薄薄黑气。


    这整个灵墟，都已被魔修占据。


    向鸣昭的心跳的飞快，她紧紧盯着传说中魔族首领的脸，银色面具笼罩下的眉眼看不清晰，却莫名、莫名...


    向鸣昭捂着胸口，她不知道此刻不受控制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对江献的担心，还是因为对魔尊的巨大杀意，或是绝不应该但莫名出现的熟悉感，或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开心的气息！


    向鸣昭轻轻吐出口气，再次闭目静心感受一瞬——没有错，开心就在附近！


    “一、二...”向鸣昭轻轻敲着手指，默算开心越来越近的距离，而此刻，在灵墟内众修士无法看到的静谧夜空下，玄色重剑在夜色下呼啸狂奔，一身月蓝衣袍的江照月坐在剑上，低头紧紧抱住剑身。


    就是这里。


    江照月气息微喘的看着龙渊剑一脸暴躁的停在太古灵墟前，淡淡黑气紧紧笼着整座灵墟。她情不自禁握紧双手，指尖不经意泄露的点点星华，正与深蓝夜空上的漫天繁星交相辉映。


    眼看着龙渊剑剑身晃动，江照月熟练的调整好姿势，努力抱牢剑柄不让自己掉下去。果然，下一瞬龙渊剑飞至空中，剑尾连带着半截剑身猛摆，不带一丝花哨的，狠狠甩上去！


    “轰！”


    “轰轰轰！”


    太古灵墟猛烈晃动，一声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开，整个灵墟的空间都为之剧烈扭曲变形，空间剧烈晃动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阴森诡异的当空血月，竟硬生生裂开一条缝隙！


    魔尊身上戏谑的气息微微一凝，他优雅抬头，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仿若能穿透虚空，看到结界之外那柄暴躁疯狂的玄色重剑。


    “啧。”他摇头，修长手指抚过如玉下颌，轻笑一声：“倒是比我预想的来的心急。”


    他话音还未落，“轰轰轰！！”接连三声更加狂暴的冲击接踵而至，那道裂痕愈加扩大，仿若黑色闪电般在血色天幕上骤然蔓延！冰冷长风顺着裂缝呼啸而入，吹得魔尊血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身周的魔修们出现了瞬间的骚动，有的魔修抵挡不住，骤然跪倒在地。


    “姑且算你们好运。”魔尊拂了拂衣袖，血色灵力强悍罩住身后魔修，而他轻笑一声，丝毫看不出体力灵力的翻涌：“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我们……后会有期。”


    他目光轻轻扫过全场，尤其在向鸣昭身上深深停顿，最终轻笑一声，身影如滴入水中的浓墨，连同他身后数十名魔修，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那句“后会有期”的轻笑，依旧带着冰冷笑意，久久萦绕在每个人耳畔。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一瞬间，整块天空轰然碎裂，清凉夜风呼啸着从灵墟之外吹进，山林摇晃，血月破碎，玄色重剑飞冲而入。


    而在重剑之上，一蓝色身影衣裙飞扬，飘然若仙。


    向鸣昭于众人之中抬起头。


    江照月低头下望。


    她看向她。


    她认出她。


    不需言语，不用容貌，万千人群，她看到她。


    同一时刻，熟悉的魂体抽离感传来，向鸣昭知道，这是牵引阵有了回应。


    江献在拽她回去。


    龙渊剑在俯身下冲，众人惊慌逃窜躲避，向鸣昭轻跃飞起，在一片惊呼中，在众人目光下，与江照月擦肩而过般的浅浅拥抱。


    “来找我。”


    随后身影于空中，消失无踪。


    “人呢？”雀霄一脸懵，生气的瞪向落于地面的江照月：“是不是你杀了她？”


    江照月半分目光都没分给他。


    “你瞎了吧，明明是姜愿自己飞走的，跟江姑娘有什么关系。”周鹏锦嫌弃的怼雀霄，随后一脸开心的跑到江照月身前：“江姑娘，你怎么来了！”


    江照月同样没看他。


    凌焰目光微动，在江照月和龙渊剑上转了一圈，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浮于脑海，但立刻又被打消。


    她是认识龙渊剑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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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昭身边形影不离的侍女的。但是刚才那一幕太过缥缈了，月色光晕笼罩下，她只能看到姜愿与江照月擦身而过，然后消失。那瞬交集太过迅速又太过短暂，根本看不出相识的样子。


    大抵是巧合。


    “轰！”又是一声巨响，龙渊剑暴躁的狠狠插在地上，又暴躁又委屈。它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向鸣昭的手在离开之前还轻轻的拍了拍剑身安抚它，但是只一瞬间，只一瞬间！


    向鸣昭就不见了！


    失去主人的开心剑非常暴躁，“轰轰轰”不停的发泄情绪，地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江照月轻唤了它一声，低头继续看掌心的令牌和纸条。


    令牌很清楚，六边形古朴令牌上，一个“江”字飘逸张扬，和向鸣昭之前魂体回宗门时说的天师江家也能对上。而另一张...


    江照月合上纸条，目光扫视一圈，抬脚走向她要找的人——正在小声安慰向家弟子的倪珞瑶。


    “江师姐？”看到江照月，向家二十多名弟子都一愣，随后一脸欲言又止的两难神情。


    灵墟结界破开的一瞬间，他们就接收到了宗门的追杀传音——发现有持龙渊剑者就地斩杀，带回镇派之剑。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龙渊剑，和剑身之上的江照月。


    讲真的，单不说江师姐可不可能叛出宗门，就说那龙渊剑，上古戾剑啊，单凭一己之力就破了这个几千人都没破的太古灵墟结界的绝世戾剑，可能听他们的话跟他们回去吗？


    要是他们有这本事，他们就当向家少主了好吗！


    于是众弟子在心里狠狠吐槽一番后，非常有默契的挪开几步，避开江照月，假装没看到，没想到一个没注意，江照月自己走过来了。


    “我捡到一张纸条，想来是写给你的。”江照月没有理会其他人神情，淡声递给倪珞瑶。


    倪珞瑶一脸疑惑的接过，打开的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沉默看完之后，再抬眼，眼眶已经有了微润泪意。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


    “你可以。”江照月淡声点头，顿了顿，走近一步，认真看向她：“如果...阿昭还在，这一定是她想对你说的话。”


    “她会看到吗？”倪珞瑶一瞬间泪如雨下，看向江照月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惶然和依赖。


    “她希望你好。”江照月认真：“她救下你时，所想一定不会是你要追随她，而是，你一定要开心快乐，过好这一生。”


    向鸣昭在恍然许久后，认出了倪珞瑶。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参队去保护一个被迫卷入战争的城池。满街哀嚎漫天箭雨下，她救下一个女孩和她的家人。


    当时的向鸣昭根本没有在意，需要救助的人太多了，她只是匆匆将这一家人放到安全地方，然后立刻转身去救下一个人。


    她没有想到，那个小姑娘会一路追随着她的脚步，纵使一路坎坷，纵使跌跌撞撞，却一直咬牙坚持。


    但是倪珞瑶真的不适合练剑。


    向鸣昭思索了许久，惊喜发现她或许适合医修，而灵墟入口处她救治印天湛的画面又完美印证了这一点。向鸣昭本想当面鼓励她，但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无暇他顾，离开时又太过紧迫匆忙，但若这一次不说，向鸣昭又怕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何地，她不想耽误倪珞瑶。


    幸好阿月出现。


    于是很顺理成章的，向鸣昭借江照月之手将想要说的话告诉倪珞瑶。这个向鸣昭最信任的人递出的纸条、说出的话，一定会让倪珞瑶真正的去思考以后的路。


    “这是阿昭用过的银针。”江照月随口编了个善意的谎言，递过去三根银针：“她一定希望，你亦成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