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科技与辐射病同时疯长盛行，自然人体的价格居高不下。衰老成了一种可以被“治愈”的疾病，倒买倒卖的器官的事情屡禁不止。


    为遏制由此诞生的种种恶性产业链，联邦规定一切死者（无论是否自然死亡，最终都应归于联邦警署下辖的“遗体无害化处理中心”，对身上的义体进行拆除、消解，并对躯体进行无害化处理。


    最后，这些死者也会统一归入线上墓园，由他们生前的模样生成虚拟形象与语音，并可以在各个辖区任何一个警署墓园进行线上拜祭。


    张尚本来也该如此。


    可由于案件处于调查状态，严格意义上，他还没能进入线上的亡者档案，自然没办法没有什么形象虚拟。


    只是个空墓碑。


    林微和张果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金属柱前，看着眼前，纯黑色的宏伟方碑通往天际。上面记忆金属亮出了一行铭文，写着林微亲手写的，张尚的名字和生平。


    今天下了雨，事实上，渊井一直在下雨，从没停过。


    高浓度的胲液在排放的时候会产生无数细小的颗粒，它们和大西洋过剩的水汽一吹，就碰撞出了积雨云。


    如今，黑色的雨幕从天空降落，和墓园里无数道同样的方碑混合在一起，直插天际。


    张果吸溜了一下鼻子，手里还抱着在墓园门口被没收锁禁的PUHS-mini型火箭筒。


    林微则叹了口气，


    “我说了，警校的熟人也顶多能做到这样而已。”


    她摁了摁小姑娘发顶，“你来这也无非也就只能给他放束电子鲜花，甚至连面都见不成。”


    张果低下头，半晌却没说话，只是使劲儿摇头。


    林微看见有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飞洒出来，混进雨里。


    “不，很谢谢您…”


    张果声音哽咽，捂住嘴巴泣不成声：“谢谢您，让他…有个地方可以休息。”


    林微沉默。


    半晌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如下属那般用力。


    “活下去，张果。”


    像你兄长期待的——如秋天的丰沛果实一般，鲜亮明丽。


    ……


    去过墓园，两人兴致都不高。张果倒是看起来轻松了些。


    两人在墓园前分别，在林微的死亡视线下，张果乖巧地坐上了通往17号井的飞车专列。而林微自己则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墓园门前。


    入口看门的老头叫约翰·庞德，是个法裔。此时在墓园门口的金属岗亭里冒出个脑袋，调侃一句：“哟，刚刚看你带来个姑娘。还以为你今天不会上工了呢！”


    他语气调侃，弹舌音滚圆，白花花的眉宇甚至有些眉飞色舞，看来八卦都快成了民族天性。


    “那是别人家孩子，平常帮我看店的，人很伶俐。”林微慢吞吞地解释，等着闸口扫描过她的虹膜及一应身份信息，接着核准进入。


    约翰悻悻地展开面前的电子报纸，不知是又脑补了什么东西。在她快走进墓园的时候才提醒起正事：


    “南区那边的方尖碑的防水涂层好像有些旧了，扫墓的老来抱怨他们家死者有些糊；东区有两台需要充电，你看看估一下时间。对了…今天西区那边不用维护了，有大人物在在那里作秀！”


    林微点头表示知道，自己不疾不徐地走进墓区。


    她这个假身份如今的工作之一，就是定期到墓园检修维修。作为“因伤被淘汰的安全部预备警员”，她这份工作表面看去或许几近施舍。但林微却看中了她一点——


    这工作能自由进出警局。


    ……


    带着胲能电池给东区两台方碑充上电，又检修过南区故障的防水涂层。林微熟练避开道路口的监控，径直往墓区的边缘行去。


    还未等她完全接近，一道薄薄的蓝光屏打上来，四周黑沉的方尖碑点亮四道眼睛，扫描过她的生物信息。


    接着，墓园尽头的一根方尖锥底部出现一道口子，两扇金属门向侧方划开，露出向上的阶梯。


    林微顺着阶梯走进去，黑沉的金属舱门自身后重新关闭。记忆金属一覆，连痕迹都不见了。


    墓园重新恢复了寂静。


    雨幕朦胧，高耸的墓碑林立，不会有人注意一名不起眼的维修工去了哪里。


    如果说排污管的小小平台是宫崎临武的秘密基地，那么在联邦警署下辖的墓园里，这根被掏空了的方碑，就是林微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不，这只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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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她能直接更改地下走线，接入警署数据库的电缆。至此，无论是监听、监控、还是直接入侵警局动向，都易如反掌。


    而且，没人会想到联邦最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会在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警署墓地掏空一座电子墓碑。


    林微踏上阶梯。两侧，随着她的脚步，无数晶体屏层叠着渐次亮起。


    她坐进正中央的悬浮椅，系统随着启动自发弹出早已整理完备的案卷信息。


    空中打下一道虚影，模糊的粒子效果，一张看不清面目的脸轻轻浮动。从高挽的发髻来看，似乎是名职业女性。


    “所有《血色晚报》的案卷详情都在这里了，已根据案情分类完毕，有些我调取了联邦数据库的数据。”


    “谢了Z。”林微笑了一声，抬起手，一枚熟悉的电子芯片就浮现在她掌心，看模样与程戌在游戏里交给她的一般无二。


    她挑了挑眉，偏头看了这份数据读取出的信息：


    “出入密钥？部分损毁？”


    是的，这枚芯片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关键证据。反而是一枚进出某道安全系统的综合密钥。


    这倒是有意思。


    “Z，密钥能修复吗？”她问。但在对方出声以前就已经摇了摇头：


    “大概率不行，除非找到这到底是哪个安全系统。否则只靠穷举可没办法倒退密钥核心数据。”


    果然，Z在进行全面评估后，给出的条件差不多。甚至在安全系统的基础上，又附加了一项：


    “里面存在有一道身份信息识别程序，哪怕彻底修复出来，恐怕也需要特定人员的生物信息。”


    “谁？”林微皱眉。


    Z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有关部分损毁的相当严重。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找回后我能重新调整写入一部分，不用和当年完全匹配。”


    林微点头，暂时放下了芯片的事。而是转头看起另一份资料来。


    那里，是血色割喉案到目前为止，唯一一名还活着的参与者、死者萧莺的亲姐妹——


    萧盈。


    是的，在十年后的今天，昨日曾和她并肩作战的警队程戌、乃至夜虹13区警署整体——，都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