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Z得到的情报却不容乐观。


    官方给出得都是些套话，无论怎么查，网络上，甚至是安全部自己嘴里说的都是“安全部莅临排污管区视察”、“安全部职级考核增加排污管子项”这样的屁话。


    越是隐藏，就越有些见不得人的目的。


    这些家伙指定是接到了点什么秘密任务，说不定…


    就是冲她来的。


    柯维那个蠢货终于聪明起来了？


    林微揉了揉眉心，也只能摆摆手，打消了让Z继续查下去的计划。


    “看着点儿这边警署。”


    不管怎么样，安全部下来的家伙，总要来这排污区唯一的警徽光辉闪耀的地方落脚的。


    林微哂笑：“先不管他们，准备好东西。我们去3号井探一探。”


    现在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


    入夜，紫光迷离。


    轰鸣的巨型管道排出的烟气映得到处烟熏雾绕。地上，一个个积水洼似乎透着股化学腐蚀的烂泥气息。波光粼粼间，倒映着上方雪亮的探照灯。


    一抹黑影悄然出现在雾气里，无声无息地绕开了扫描屏，并在防护立场上开了个小洞，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等进了第一个选好的瞭望台，黑影才将面上包裹严密的防护头盔摘下来一瞬，从夜视仪器切成了远视镜。


    来的正是林微。


    当天上午，她一结束墓园的事情就紧赶慢赶来了3号井。


    此时，当年的3号排污支管已经发展成了一整片宏伟的排污景区。远望过去，烟囱通天而起，不时有密集的战术运输机来来去去，在最上方的高墙上进出。


    而紧贴着墙根的地方，巨大的排污管井足有数十个，哪怕林微已爬上了最外围的瞭望塔，向上都看不到哪怕其中一根主管的边际。


    但同时，此处也因为常年胲辐射的腐蚀，早已变成了一片死地。


    混凝土与金属构成的管区里，一片死寂，只有无数无人机与远程操控机械来来去去。


    林微试图从那被铲平的地上找到些十年前异维景象中的痕迹……但没有，一个都没。


    这些年，编号越靠前的管区辐射值越高，也只有十数号管井之后的区域才勉强能住人。排名前十的管井则早就失去了人的踪迹，兴许只有那些实在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们才偶尔会来这种地方碰碰运气。


    林微打开了随身的地图，一道蓝色的光屏从作战服手臂内嵌的光屏中弹出，点亮了她此时的位置——3号井1号支管外围。


    虽然被扩大了不少，但面前最近的那根管道，确实是她在异维中曾踏进去的那条。


    林微眯起眼睛，通过瞭望平台再次确认过各个电子眼和巡逻机器的路线，接着摁动耳侧按钮，迅速将防护面罩再次合拢。


    她今天穿了全套轻型作战护甲，黑色，流线型，就连黑色的战术头盔从外部看去都一片漆黑。


    这不仅是为了防辐射，更是为了掩藏身份。


    接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近乎本能地动了起来——女人从瞭望台上飞跃而下，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排污管蹿去。


    前进、后退、停——3、2、1…巡逻结束，快速通行！


    一排排堆积的井架间，如同一场你来我往的躲猫猫游戏，对手是无数高速AI调配的探查无人机，躲藏的对象则是林微自己。


    跳跃、速降、平衡、隐蔽……一个个快速且高效的战术动作一丝不苟地精确执行，在林微精准异常的测算和经验中，没有一台机器得以捕捉到她的身形。


    终于，


    “咔哒”——她的钢靴再次踏上了久违的排污井。


    硕大黑暗的井道在面前延伸而去。


    林微轻呼了口气，回望了一眼。外面依旧灯火通明，只有烟囱不时的隆隆声。


    距离最近一次的排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还早。


    她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


    再次探查管道的速度就要快上许多，更何况林微这次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那些多出来的改造支管去的。


    她一路上开了工程部最新曝露的管网图纸，又拿着当年的探查到的、尤其是宫崎临武与萧盈两人在井中踏勘到的真实管道相互对照——一路走得很顺当，遇见有明显电子眼或炮台布局的地方也尽量避了过去。


    虽然主要管区被拓宽了数倍不止，但基本的走管方向却与当年大差不差。


    很快，林微就来到了经测算最为可疑的区域——那根C编号的支管外。


    这里再往前不远，就是游戏里她和程戌遭遇管井炮台袭击的地方了。


    她深吸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喀啦啦啦啦啦——！”


    团身，重心下压，将自己塞进一根狭窄逼仄的管道里。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和洞潜一样，面对逼仄压抑且未知的环境时，独自一人，人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向外发散。


    林微想起了些以前的旧事，尤其是幼时面对封闭训练时的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她训练有素地压了下去。


    她伸展肢体，在确认管壁没有什么陷阱之后，快速向下攀援下去。


    谁知，


    竟很快到了底。


    无论这根支管最开始是做什么的，现在它都已成了一条死路。


    狭窄的井道底部有一个稍微放大的端头，几乎只够人翻身的面积。周围都是密不透风的金属管壁，甚至连个开口的滤网或是阀门都没有，只有些积年累月的积水与锈迹。


    林微皱了皱眉头，就在即将放弃这个点位，立即继续排查其它区域的时候——


    她踢到了一块东西。


    有什么小型金属零件从脚下的污水里荡了一下，“咔嚓”一声轻响，撞上了管壁。


    什么？


    林微迅速下压，双手向污水中掏去。隔着战术手套，她很快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竟然是，


    一把手枪。


    不，准确来说。不能说是“一把”，毕竟这枪大半的枪身都已经损毁了，像是被什么爆破性武器炸断的，只留下了靠近枪身握把的地方，扳机处沾了些许粘稠暗红的污迹。


    林微又从浅薄的积水中摸了一阵，最终如愿掏出了一根指骨。


    食指，已经腐朽多年了。兴许就是这根指头扣动的扳机。


    林微皱起眉头，借着面罩的夜视模式模式，她摸到了这把枪残存的铭文。


    RAN-007，警用制式半自动型。


    和程戌用的一模一样。


    会那么巧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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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线索，他还是找来这里？


    林微皱眉在四周审视一周，却没能找到些其它可能证明身份的蛛丝马迹。但如今想找到些程戌的生物信息并不是难事，而不论是谁，都代表着有联邦警员在外面的主管里遭到了惨重的袭击——


    致使枪支被夺，连带着手指一起被炸飞到了这里。


    她闭了下眼，将指骨连带着半截断枪一并收入随身的战术腰包，然后拉起绳索，重新向外爬去。


    经过了这个插曲，林微的探索效率更快。很多支管她干脆投了微型无人机进去，得知是死路就飞快收回，排查效率飙升。


    这些年里，这边的管井很显然经过人为的二次封堵和改道。虽然大体走向不变，但想来当年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许多井道被迫封闭。


    林微很快将异维游戏中她曾记下的那些点位走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发现。接着她来到了宫崎临武和萧莺曾经的基地，那里当然已被清理一空，甚至整个外伸的平台都已消失不见。


    这次行动似乎要无功而返。


    林微攀援在一把悬梯上，皱着眉注视着面前轰隆隆的水面。


    这中心泄洪区倒是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水箱林立，混凝土参天，只是现在排起了水来，往下望去巨型水流涡旋汇聚到中心水柱的那个点，活像抽水马桶的最下面。


    她摁了摁眉心，转头间，突然被一抹反光吸引了视线。


    那是炮台。


    ARM-4001型激光充电型号，可射出高达数千焦耳的热射线！


    林微心念一转，突然有了眉目。


    无论对方在底下藏了什么，都要武器保护不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林微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迅速转身，沿着悬梯向上，来到了一处最近的一片武器区域。


    接着。


    “Z，开启扫描模式。帮我看一下这些东西的电路板在哪儿？”


    “是。”


    转瞬间，有数据辅助，林微面前的头盔中清晰浮现出视野范围内所有炮口的标点，并且沿着炮口排布，清楚地标注出了这些炮口可能的能量走线。


    林微按照战术经验迅速判断，径直往一个方向攀援过去，接连跃过数个悬梯，终于来到了一处看似空荡的金属平台上。


    在Z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女人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混凝土管壁咧了下嘴，然后下一秒，□□掏出，径直扎向了坚硬的墙壁。


    “铛”一声。


    这不是金属强行擦过混凝土会发出的声音，而是金属间相互碰撞的弹响。


    林微眸光一亮，双手顿时覆在墙面上，按照心中预想的边缘，快速清理出一个检修井的轮廓出来。


    “这是他们调试那些炮台的地方，这么大规模的炮台阵列，肯定需要定期检修与保养。”


    “所以？”


    “所以我们跟着这个，就能进到他们的能源仓！”


    ··


    然而，就在林微紧锣密鼓地探查3号管井情况的时候，外面，一行熟悉的身影大大咧咧地走进了3号排污区。


    为首的方瞳面无表情，落后半步的鲨克却依旧吊儿郎当。


    “不是吧，头儿。就打发我们来干这个？”


    随着整齐的步伐，两名联邦警员距离排污管，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