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作品:《万墟归川》 山中夜雾浓重。
电力局和水利局的人已经离开,警戒线将现场围成一个两米见方的区域,两个年轻警察留守在这里,一辆警车亮着警灯停在路旁,防止有附近好奇的村民上前围观。
所里常驻人手本就不多,具有考古经验资格的更是寥寥,庆功宴去了大半个馆的人,而周怯走之前说了一嘴“楚茨在宿舍”,无意中提醒了陈多爻。
谁想到她还真那么巧就有空。
两人合力把已经暴露的陶水管清理出来,收进样本袋中,楚茨逐个填好标签。陈多爻背对着蹲在地上,说:“当初修路时没挖到过东西,遗址离这还有一公里多,这东西没道理出现在这里。”
楚茨嗯了一声:“应该是附近村民偷用来接水管的,地理志上这里曾经有条水渠。”
陈多爻说:“你说对了,八年前还没这条公路,这周围都住着人,那时候安保没这么严格,村民自发帮着干活,可能捎带手顺了不少东西出去。”
“这属于现场管理不到位,当年你们的领队是谁啊?”楚茨开了个玩笑问道。
陈多爻笑出声,回头瞅她:“你老师,你说巧不巧?”
楚茨愣了:“老孟?”
“可不咋的。”
老孟的职业生涯里当领队、负责考古发掘都已不是新鲜事,大大小小的项目随便说出几个名字都能令行业震一震,楚茨在他手底下自然成长飞快,走南闯北,跟着跑过不少现场,却唯独没听说过邑溪腹地。
她将拢共八片陶水管全部装箱,浑身已经出了一层密汗,夜风一吹,身上愈加发凉。
她紧了紧外套,说:“这个遗址的考古报告我在学校图书馆见过标题,但从来没有下载看过,没想到是老孟主持的。要知道有一天我会蹲在这儿挖陶片,当初就该好好读一读。”
“你没看过报告?”陈多爻问。
楚茨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字是卢?”陈多爻有些诧异,“我一亲身参与过发掘的人,都不认识那个字。”
楚茨默然。
陈多爻收起工具箱,坐到楚茨旁边的石墩上:“邑溪腹地直到工作站撤站为止,只发现了两个符号,没有发现过文字。这个符号的书写形式确实和甲骨文、金文类似,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没办法一眼判断。”
“但是,没想到你能一口说出来,我还以为是老孟跟你说了什么。”
归根究底,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才会在看见的一瞬间脱口而出。放在心里,无数次提醒自己三缄其口,因为一次偶然失败了。
楚茨有意回避去解释这些复杂的事情,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他最后那半句,似是话里有话。
“老孟为什么会跟我说?按道理讲,所有发现都应该写进考古报告,没可能会我知道、而你不知道。”
陈多爻手上沾着泥土,双手搭在膝头,隔着夜色幽幽看她一眼,似是欲言又止,下一秒手表猝不及防响了。
楚茨垂眸瞅了一眼。
表盘上显示晚上九点整的闹钟。
陈多爻是标准的中年人作息,虽然在事业上尚且算是当打之年,但他对当代社会快节奏的生活方式非常警惕,注重保养调理,每晚有服用保健品的习惯。
这个闹钟多半就是为了提醒他吃药。
果然,他拍干净手上的余土,站起来,说:“现场暂时没有发现其他遗迹,光线太暗,也难开展摸排,先回去吧,我已经通知了老孟和老安,争取明天尽快过来接手。”
楚茨高烧未愈,夜间气温太低,在外面冻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于是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同值守的警察交接完,就开车一道驶回研究所。
在回程路上,陈多爻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规范的考古发掘报告是系统复盘全过程,涵盖所有核心要素和数据,是一次田野考古研究的终结性成果。
换句话说,报告得在田野考古发掘工作全部结束后才能着手开始编写、完成、发布。
然而事实却是,当年邑溪腹地的发掘是被迫中断,阻力从何处来,他们不得而知。老孟作为领队也许知道一些内情,但从未对外透露过,甚至事后很少再提及这个遗址。
撤站不到半年,考古队就提交了结项报告,后续工作几乎是速战速决,邑溪腹地遗址从此被淡忘在历史里,搁置至今。
楚茨窝进副驾座椅里头痛欲裂,陈多爻的话在耳边阵阵回响。
这个和她本无交集的遗址,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命运像是突然交织在了一起。
她偏头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山谷,痛心疾首地自省:人生病了就该请假,不能硬撑,打肿脸充胖子,倒霉的是自己。
回到所里,光线比在外面亮了很多,下车时陈多爻才发现楚茨脸色不对,问她脸怎么这么红,楚茨无意多说,只打个哈哈回了宿舍。
研究所大楼离招待所院子只有五六分钟的脚程,楚茨却走了十分钟。
她浑身热得像是被人放进蒸笼,架在火上烤,五 脏六腑都过了水,突突地跳。
这当然是错觉。她垂着头一步一步爬楼梯,栏杆触感冰凉,让她好受很多,龟速移动到三楼,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而下一秒,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她不自觉放轻呼吸,慢慢转过头。
孤灯下,通向四楼的楼梯上坐着一人。
楚茨眯起眼,看清那人脸后才骤然松开一口气。
“你怎么坐在这?”
江昂收起手机,走过来:“周怯说你发烧了,我正好上楼路过,就来看看。”
楚茨身上发软,点点头又摇头,问:“你在这坐多久了啊?”
“不久,也就两个小时。”
饶是烧的稀里糊涂,也能听出这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亏得眼下还有心思开玩笑,楚茨摇摇晃晃抱拳,感谢道:“义士义士!”
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江昂直觉她烧的不轻。
“生着病发着烧,不休息,不吃饭,还跑出去吹风,自杀都没人选这么麻烦的方式。”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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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吃饭?”
江昂险些气笑了,这人关注重点真是清奇。
他看向她身后,宿舍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用袋子装起来的饭盒,显然还没有被拆封过。
“我不跟白痴说话。”
楚茨看起来晕晕乎乎,随时可能站不稳,江昂只好扶着她胳膊带她回屋。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然而手掌贴上去的一瞬,还是被衣料下的滚烫惊到了。
周怯只说她发烧在宿舍躺着,他还以为就是寻常低烧小病,可现在这一摸,哪是小病,四十度都打不住!
当机立断,他改变主意。
“去医院。”
夜深人静,县医院住院部一间病房格外热闹。
单人病房里灯光昏黄,江昂站在病床边低头俯视,病床上的人安静躺着,眉心微蹙,双颊仍旧通红,手背上的输液管匀速注进药物。
管床医生站在床尾说:“白细胞明显升高,是细菌感染,跟她近期太过疲劳有关系,建议好好休息几天,慢慢就会恢复了。”
江昂没有动作,一旁闻讯赶来并包揽后勤及对外沟通工作的邱枫出声道:“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啊,我们一定督促她好好休息。”
医生往外走,继续叮嘱道:“你们还是尽快通知她的家人,她退烧得半夜了,最好有个人陪着。”
邱枫一拍胸脯:“床上躺着的是我姐,这我姐夫,放心吧大夫,我俩包管给我姐照顾好。”
医生狐疑地看了眼病床前一言不发的冷面男,显然对二人关系的真实性存疑,但最终还是被邱枫的热情亲和打动,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邱枫送完人回来数落自家表哥,手从上到下对着江昂捋了捋,说:“你这幅样子,人家大夫还以为来寻仇的,怎么敢放心把人交给你。”
他摇摇头:“姨妈说得对,你的智商和情商成反比,人情世故啊……”话音未落,就受到来自床边的两记明晃晃的眼刀。
邱枫摆摆手坐到沙发上,嗯嗯啊啊地敷衍道:“你快回去吧,我守着她。”
江昂并没有如他所言回去休息,而是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邱枫不解,寻思留自己一个人照顾还不够?
就算是他亲姐也没这待遇,哪见过江总亲自照顾谁?
“哥,你要留下吗?”
他的确需要确认一下。
江昂扫了眼他放在一边的游戏笔记本电脑,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邱枫没觉出哪不对,只当他自愿留下来守夜,瞅瞅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十分好心地说道:“那你睡这儿呗,好歹能躺平了,椅子多硌呢。”
江昂没理。
邱枫摸摸下巴琢磨两圈,毅然把电脑装进包里,打算好心给他们留个完整的二人世界。
却不料刚要起身,就见江昂冷冷地盯着自己。
邱枫:?
邱枫:不是叫我走的意思?
江昂:……
邱枫:……
邱枫:懂了。
你照顾床上那个,我照顾你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