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千年前的心跳(10)
作品:《被迫和鬼王成婚后》 凤凰的生辰礼,鬼界之主送了真诚又老土的真心,那一日,安静的鬼界百鸟朝凤,所有凤凰的游魂绕鬼界三圈,最后停留在凤渊身边。
苍梧知道他的小凤凰是孤独的,故而将游离在外的凤凰游魂全都召集回鬼界,让他们获得一日的团聚。
其实不是一日,只要他的小凤凰想,随时可以每天见到他的族人,以及凤于天和求凰。为了让凤渊随意进出鬼界,苍梧将号令万鬼的幽冥令给了他。
千万年来,从未有活人踏足鬼界。
凤渊是第一个。
那是来自鬼府之王的偏爱与私心。
至于那个假几八,苍梧有的是办法让凤渊带在身上。
凤凰生辰那夜,星子聊胜于无,夜风裹挟着忘川河的湿冷气息。他们并肩坐在鬼界最高的断魂崖边,脚下是蜿蜒流淌的忘川河与万千闪烁的引魂灯,远方人界的灯火渐次湮灭在夜色里。
罕见的,凤渊提起了不为人知的往事。
“苍梧。”他轻声唤道。
苍梧侧眸,看到人间最后的暖光映在凤渊眼底,融化了几分平日清冷,添上几分朦胧的暖色。
“怎么了?”他回应,声音是不自觉放低的温和。
凤渊望着远方,仿佛看到很久以前的画面:“凤凰一族,几乎都死在战场上,我的父亲凤于天和爹爹求凰,也在其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忧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争到大,比修行,比术法,连化形都要比谁更早一步……争了一辈子,却也只服彼此。”
爹爹求凰是凤凰一族的祭司,天生红眸,隐藏的很好,只有父亲一人知道。父亲凤于天是凤凰一族的下一任族长,心高气傲,只肯为爹爹低头。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凤凰一族雌雄同体,成年后可自行抉择。父亲以为爹爹会化作女子,爹爹也以为父亲会化作女子……结果,阴差阳错,两个都成了男身。”
苍梧静静听着,紫眸专注。
“他们不顾族人非议,执意在一起,后来便来到那片梧桐林隐居。”凤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久后,爹爹擅自使用生子秘法,有了我。父亲大怒,毁了秘法。”
“再后来,仙界遭魔族大举入侵,连隐居的凤凰一族也未能幸免。为了守护族人与我们那个小家,被族群驱逐的父亲和爹爹,重新拿起武器,返回了故土战场。”
凤渊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痛楚:“我至今仍想不明白……爹爹当年,为何要冒着根基受损,甚至殒命的风险,强行诞下我。若没有我,他便不会那般虚弱,或许就不会死在战场上了……”
“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梧桐林,爹爹说,太阳下山了他们就会回来。我等了几千个日出日落,却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后来,我在日落中踏上征途,像他们一样,拿起剑,保护身后亲人朋友。”
“后来——”
“小凤凰,”苍梧心疼道,“以后你有本王陪着,本王永远不会离开你,本王永远只属于你。”
凤渊没说话,安静看着苍梧看了好久好久,忽然释怀的笑了,苍梧跟他们不一样……他怎么能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让苍梧心疼自己呢。
他说这些,就是想让苍梧心疼自己。
我没爹没娘。
我无依无靠。
我就剩你一个了。
别像他们那样背叛我,要心疼我。
心疼我吧。
可是苍梧跟他们不一样。
苍梧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凤渊,不要被困在以前了。
牵着苍梧的手,和苍梧向前走吧。
在摇曳飞远的灯火之下,凤渊鬼使神差向苍梧伸手,眼里带着笑意:“苍梧,你知道第二步……”
苍梧握紧凤渊的手,冰凉的掌心沾染上凤渊的温度,他看着凤渊漂亮的眼睛,无师自通般:“心疼。第二步,叫心疼。”
“小凤凰。”
“你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流泪。”
那夜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比得过凤渊的眼睛。生辰结束后,凤渊又开始趴窝,孵化那些未破壳的鸟儿。
温柔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凤渊栖在枝头,身下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冰冷的雾做的巢穴。这是苍梧幻化的巢,只有凤渊知道滚烫灼人的温度。
凤渊难得偷懒,停了片刻灵力,为这些鸟蛋输送了一天一夜的灵力,他有些疲了。
苍梧感受到凤渊的劳累,自然接下凤渊未做完的事情。
无声地默契仿若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
小鸟站在枝头,有部分胆子大的,飞到凤渊身边,替凤渊梳理羽毛。
一只小青鸟扑棱着翅膀,调侃道:“凤凰大人最近愈发懒惰了,这些时候了还在睡觉。”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凤渊一个人孵蛋,担心瘦弱的鸟儿无法破壳,凤渊都整夜整日不合眼照料着,不敢松懈。
凤渊睁眼,轻笑:“有人代劳,我自然懒呗。”
苍梧哼道:“怕某人哭鼻子,还得哄人,本王嫌麻烦。”
感受到身下充盈的灵气,凤渊道:“小师叔,你对我真好。”
苍梧还是有羞耻心的,最起码目前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师兄和二师兄相处:“不许喊。”
“为什么?”
“本王不喜欢。”
“那什么好听?你来说说。”
“你知道本王想听什么。”
“这个啊——让我想想——还真不知道。”
站在枝头的小鸟,忽然飞下来,凑到苍梧耳边小声说:“凤凰大人以前经常一个人偷偷哭鼻子哦,有时候在另外两个凤凰大人碑前,一待就是一天。”
凤渊再是个战神,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个孩子,也有需要发泄的情绪。好友背叛,整个凤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地方诉说,只能偷偷到父亲和爹爹墓前,小声说自己的委屈。
小鸟扑棱着翅膀,凶巴巴道:“苍梧大人,你要保证不要再让凤凰大人伤心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认可你的,还会诅咒你‘掉毛’。”
苍梧道:“放心,有本王在,无人敢动他分毫。”
凤渊忽然看过来,“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我不能听的?他们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苍梧。”
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会喜欢的。”
忽然,苍梧紫眸一凛,小鸟们也都飞上枝头,警惕性的看向远处:“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苍梧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锋锐冰冷。
几乎是同时,小仙略显急促的声音遥遥传来:“凤渊战神,我奉天帝御令,特来恭请战神返回仙界,共商西南异动应对之策!事关三界安危,恳请战神以大局为重!”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梧桐林,打破了方才的宁静与温情。
凤渊微微蹙眉,眼底的暖意迅速冷下去。他没有立刻回应,若真的以大局为重,他们早就该来了,而不是现在才想起他。
苍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稍等我片刻,我去看看。”
凤渊化作人形,解除了梧桐林周围的结界。
一条铺满梧桐叶的小路出现,道路尽头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仙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明霏,一个是来传话的仙使。
明霏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凤渊。”
凤渊点头:“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
明霏看着凤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仙使道:“战神,西南情况危急,异物吞噬范围开始扩大,已逼近人间!仙界派去的人手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葬身在那。这样下去,恐会危害人间。仙界需战神的力量,还请上神看在苍生面上,随小仙回去。”
苍梧并未出声,默默看向凤渊,心下觉得可笑,苍生?现在想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虽知凤渊心系众生,却不愿凤渊被仙界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渊缓缓转过头,眼眸清冷如霜,淡淡开口:“回去转告天帝。”
“凤渊已非仙界战神,无权亦无责参与仙界议事。”
他话音一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西南异动,祸及无辜,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明确划清了与仙界的界限,又表明了自己不会袖手旁观,却完全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仙使似乎还想再劝:“战神……”
凤渊道:“你们回去复命吧,我会去的。”
仙使感激不尽。
明霏站在原地,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凤渊:“凤渊,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苍梧心中烦躁。
凤渊道:“话已带到,还有什么可说的?还请明霏仙君不要以私废公,以免耽误大家时间。”
明霏焦急道:“阿渊!你喜欢的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苍梧?”
凤渊还没来得及说话,苍梧的声音响起:“他喜欢的人正是本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落下,树上的那团黑雾缓缓飘下,幻化成人,白发紫眸,怀里还抱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鸟蛋。
明霏诧异地看着苍梧怀里的鸟蛋,“你们……”
传宗接代这等重要的事,凤渊怎么可能让苍梧代劳!?
苍梧道:“我们很相爱。”
“…………”
没人问这个。
明霏一阵头晕目眩,他忽然觉得苍梧狭长漂亮的紫眸不像宝石,而是像凤渊胸前的护心翎。
虽然就见过一次,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凤渊的护心翎的颜色。
苍梧看向明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霏攥紧拳头,接下来的话不是说给苍梧听的:“苍梧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他会伤害你。”
小鸟道:“你以为你是好人嘛??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可都替凤凰大人记着呢。小心以后‘掉毛’!变成丑八怪!”
“……”
他终于看明白,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他,明霏噤声,仙光闪烁了几下,带着不甘,狼狈退走了。
梧桐林重归寂静,却已不复之前的宁和。
凤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身旁煞气未消的苍梧,眼中的冰冷渐渐化去,染上些许疲惫,也有一丝茫然。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爹爹和父亲重回故土战场的心情,因为在意所以犹豫,因为犹豫所以担忧。
第一滴啼哭的泪源自这里,最后一滴离世的泪亦源自这里,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光辉岁月。
林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我还是得去一趟。”他声音平静,不容置疑,他还是无法彻底从中割离,就像听到仙界没有通知他异动的消息,他会难过……
他生在仙界,根在那里,始终是仙界的一员。
苍梧紫眸一沉,周身鬼雾翻涌得更甚:“他们分明是要再利用你!那仙界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凤渊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去。西南异动非比寻常,若真如那仙使所言,已逼近人间,死伤必是无数。我不能因与天帝的私怨,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回去也能听听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信息。”
苍梧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却只看到一片赤诚的坚定与对苍生的责任感。他深知,这便是凤渊,是他倾心的凤凰,永远无法真正对苦难视而不见。
他猛地别开脸,冷哼一声,鬼雾却稍稍收敛了些许,算是默许。他无法阻止凤渊去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像凤渊从未真正阻止过他行使鬼王的权利。
“本王随你同去。”他声音硬邦邦的,“西南异动来的突然,原因尚未查明。若是凶兽异动定有原因,可是现在毫无进展,恐是有人从中作祟,故意让我们查不到原因。”
“前路未知,此去凶多吉少。”
“所以,还是让本王陪在你身边。”
凤渊摇摇头:“不可。若你现身凌霄殿,只会让他们戒备,让局面变得更僵。”他看出苍梧的不赞同,补充道,“况且,我戴着你给的耳坠,你在与不在也没区别。”
“你都知道?”
“第一天戴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凤渊道,“我很喜欢,是被你在意的感觉。”
苍梧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他:“那我等你。”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他再也不想跟苍梧分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跟苍梧待在一起:“等我回来,我们成婚。”
苍梧:“好。”
“凤渊,你记住。”
“你进一步,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有整个鬼界。”
当凤渊独自一步踏入久违的凌霄宝殿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仙目光复杂地投向他,有惊讶,有审视,有依旧残留的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疏离与猜忌。他一身素净常服,并未着战神铠甲,身姿挺拔如昔,黑发如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访友归来,而非经历了被边缘化、解除婚约、与鬼王相交等一系列风波的主角。
凤渊站在两列仙人之间的末端,平静的看过去,那些面孔无一不熟悉,都是曾与他共事的仙僚,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神官,甚至还有曾一起品酒论剑的朋友……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个个冷面相对。
只有一面之缘的鬼界,都能信他,这些人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呢。
哪怕有一个站在他这边也好。
只要有一个人。
只需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恐怕那都成了奢望了……
天帝高坐御座,冕旒下的目光深沉难辨。明霏站在文臣武将首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
“凤渊,你来了。”天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凤渊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并未如往日般躬身,语气疏淡:“天帝相召,言及西南苍生,不敢不至。”
他将“苍生”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天帝目光微凝,继续道:“西南异物,吞噬万物,仙力难伤,近日其范围急速扩张,已危及数座凡人城池,生灵涂炭。诸位仙卿商议多时,苦无良策。你法力高强,见多识广,对此异动,可有见解?”
凤渊直言不讳:“恕凤渊愚钝,未有见解。”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难道就奈何不了它了吗?”一位老仙君急道。
凤渊目光扫过众仙,最后落回天帝身上:“需寻其根源。此物气息古老混乱,非现今三界常见之力。我怀疑,其出现并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天帝声音微沉。
“或许是上古封印松动,或许是……”凤渊顿了顿,眼眸中锐光一闪,“是有人刻意引动。”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荒谬!”一位隶属天帝心腹的仙官出声反驳,“何人能有此等手段?凤渊战神,莫非是想转移视线,为你那鬼界友人开脱?谁不知鬼界法术最为诡谲阴损!”
这变相指控是鬼界在作怪。
凤渊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灵气虽未暴涨,却让那仙官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证据。”凤渊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寒,“若无证据,便是诬陷。您这么肯定是鬼界做的,难道是您看见了?还是说您参与了。”
“够了。”天帝出声打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当务之急,是解决西南危机。凤渊既然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凤渊收回目光,平静道:“需组织一支精锐,深入西南腹地,找到其核心所在,再谋破解之法。此行凶险,需要修为高深,心志坚定的人前去。”
“你可愿领此重任?”天帝追问。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凤渊身上。
凤渊沉默片刻,抬眸,与天帝对视,清晰地说道:“我可以去。”
不等众仙松口气,他话锋一转:“但,此行一切调度,由我决断。所需人手,由我挑选。仙界各部,需无条件配合。”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皆被凤渊这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所震慑。
天帝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深地看着阶下那抹孤直的身影,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准。你的剑放在这里许久,也拿去吧。”
自凤渊将问情送回天庭,悬挂于南天门之日起,它便自行封剑。百年间,那剑静静悬于天门之下,宛如华而无实的装饰。无数仙神试图将其拔出,却无一人能撼动分毫。它拒绝被除凤渊之外的任何力量驱使,仿佛在无尽岁月中固执地守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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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渊望着殿外天际那抹熟悉的轮廓,轻轻启唇,唤道:“问情。”
一部分神仙嘲笑他自不量力:“多少人都没有拔出这把剑,就连受人敬畏的第二任战神都没能拔出他,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喊动的?”
“别在仙界丢人了。你早就不是战神了,怎么可能用得了战神剑。”他们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出丑。
在他们的质疑声中,凤渊淡淡一笑。
一道清越剑鸣自九天之外破空而来,霎时间,天穹之上银光乍泄,一道凛冽夺目的光柱撕裂云层,贯通天地,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势,直抵凌霄殿前!
磅礴的剑气席卷殿内,激得众仙衣袂狂舞,修为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只见那柄悬挂百年的神剑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挣脱所有无形束缚,疾射而入,最终稳稳地温顺地悬停在凤渊摊开的掌心之上。
通体雪白,剑身流转着如雪又如冰的冷冽光泽,锋利无比。艳红的剑穗无风自动,在汹涌的剑气余波中轻轻摇曳。
神剑出鞘,问情见主。
几百年过去了。
问情,依然只认他一人。
凤渊莞尔:“不好意思了各位,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只认我。”
不是谁是战神就可以拔出问情。
而是问情认谁谁才可以拔出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心思各异的众仙,此刻脸上各个精彩纷呈。有仙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有老者抚着长须的手僵在半空;更有人掩饰不住眼中的骇然与贪婪,死死盯住那柄终于显露真容的神兵。
天帝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贯威严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他望着那柄光华内敛却又剑气汹涌的长剑,终是缓缓叹道:“当真是,世间唯一的神兵。”
凤渊合拢手指,握紧熟悉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他垂眸,指尖极轻地抚过剑身,如同抚过一位阔别多年的挚友。
“好久不见。”他低语。
问情剑立刻嗡鸣,似乎在回应凤渊。
凤渊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凤渊告退,即刻前去准备。”
他不再多看众仙一眼,转身,衣袂飘然,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问情,径直走出了凌霄宝殿。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感受到耳畔的玉石正在轻轻的晃动,仿佛某个远在鬼界的家伙,正隔着千山万水,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关注。
凤渊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步伐坚定地迈向云端。
这一次,他将为自己的信念而战,也为那份在幽冥深处等待他的独一无二的归处而战。
凤渊走后,凌霄殿的气氛凝重的能杀死人。
所有仙官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天帝端坐御座,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唯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着他极度的不悦。
“明霏。”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众仙心头一紧。
明霏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仍是西南异动。那物既能吞噬万物,恐非凤渊一人能轻易解决。若其失控,三界危矣。臣愿率领天兵天将,前往西南策应,以防万一。”
他这番话,看似以大局为重,实则存了私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凤渊独自面对未知危险,哪怕凤渊身边已有了别人。
天帝的目光落在明霏身上,带着审视。他岂会不知明霏的心思?但此刻,这确实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准。”天帝终于开口,“明霏,你率三千天兵,前往西南。记住,你的任务是‘策应’,监控局势,确保异动不会蔓延。至于凤渊……”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他的剑上已被施下敕令,无论是否成功击败西南异兽,剑都会失控。”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明霏心中一寒。
天帝让他坐观成败,甚至在必要时,落井下石?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臣……遵命。”明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挣扎。
他不能看着凤渊送死。
他也不想凤渊跟苍梧在一起。
所以,他在天帝那里偷到解敕令的咒语,希望危机时刻可以救凤渊,让凤渊看见他的强大。谁知道,凤渊发疯后,十分凶残,面对这样的凤渊,他一紧张忘了解除的咒语,才让凤渊入了魔,被剑上的敕令彻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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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凤渊去西南方的前一天。
一只通体漆黑的冥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玄玉宝盒,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陛下遣我送来。”冥鸦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凤渊心中微动,指尖轻触那玄玉盒盖。盒子无声滑开,里面并非他想象的法器或珍宝,而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他轻轻展开——竟是一套喜服。
浓郁的墨黑在天光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如同深邃的夜空。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彼岸花纹路,银色与墨黑交织,既庄重又神秘。
喜服用的料子是鬼界独有的月华纱,却又织入了凤凰羽独有的金红细绒,使得整件衣袍在不动时如夜,行动间便会有金红光华流转,仿佛暗夜中悄然跳跃的火焰。
这并非传统的喜庆红色,却处处透着苍梧的风格——霸道,神秘,又在这份独属于鬼界的审美中完美地融入了属于凤凰的元素。
凤渊正看着喜服出神,几只胆子大的小鸟已经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好奇地围着这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袍。
“大人,大人!这是新衣服吗?好漂亮呀!”一只翠羽雀叽叽喳喳地叫道。
“是黑色的!像夜晚一样!上面还有亮亮的花纹!”另一只青鸟用小脑袋蹭了蹭光滑的衣料。
凤渊笑了笑,在几只小鸟的簇拥下,走到林间清泉边。他褪下常服,换上了这套墨色喜服。尺寸竟是分毫不差,极其合身,将那劲瘦的腰身与修长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墨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那暗藏的金红流光,又与他眼底天生的银色微光隐隐呼应。
他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几只负责梳理的小雀便迫不及待地飞到他肩头、发间,用喙和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那头流泻的黑发。
既然成婚,就应该用真身。
光影变幻,凤渊露出罕为人见的真身,红发银眸,墨衣华冠,漂亮的不可方物。
“大人穿这个真好看!”小雀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美。
“比天上的云霞还好看!”
“像……像星星落在黑夜里的样子!”另一只词汇量贫乏的小鸟努力形容着。
凤渊任由它们摆弄,看着水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墨色让他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而那暗涌的金红又赋予了他一丝不同于往日的、近乎妖异的神秘风华。
“是他让你们来的?”凤渊轻声问,指尖拂过衣袖上精致的银色绣纹。
“是呀是呀!”小鸟们争先恐后地回答,“黑乎乎的大人……啊不,是苍梧大人前几天就准备好啦!还特意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帮大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还说,大人穿这个一定最好看!”
凤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情报,想象着苍梧背着他偷偷准备这一切,甚至“收买”他林中小鸟的模样,眼底不禁漾开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墨色带来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仿佛冰川融化,春水荡漾。
他站在梧桐树下,墨色喜服与身后苍劲的树干,头顶金红的叶片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不是被夜色吞噬,而是成为了这夜色中最耀眼、最温暖的存在。
苍梧看着那个在斑驳光影下,身着喜服,正被小鸟们围绕着、眉眼含笑的凤渊,紫眸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满足。
凤渊也正好看过来,张开手转了一圈,似乎在问他好不好看。
苍梧道:“我的小凤凰穿什么都好看。”
凤渊道:“苍梧,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苍梧点头:“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凤凰,此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画卷徐徐合上。
卷尾末端留着一行小字——
当你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记起:你真的真的很爱苍梧。
云霁白不知何时落了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