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未目光微动，犹豫着偏过头去看里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唇色灰败，眼神涣散，不停舔唇的模样像极了灵魂出窍的傀儡。


    但她没刚刚那么怕了，只要多看几次，她的反应也可以越来越小。


    “我不怕，刚才只是被吓到而已。”她胸前微快的心跳出卖了她。


    她一个从小成绩优良，念重点学校到大的乖乖学霸，酒吧都没怎么去过，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宋冬逸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还嘴硬。”


    “！”余未抬头看他，脸颊有点发烫，“我真没有！”


    宋冬逸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听了她的回答，眼尾微挑：“那你刚才躲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


    余未被说中，倔强地辩驳道：“都说了！只是被吓一跳而已，我多看几次就好了！”


    她仿佛想证明什么似的，急急绕开宋冬逸，大步往包厢里走。


    “啧。”他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手臂一伸，坚实的小臂像铁箍一样将她拦了回来，往后带了半步，彻底隔绝了她与包厢的视线：“行了。”


    她被他结实地挡在身后，鼻尖萦绕着他警服上干净的皂香，那颗因惊吓而狂跳的心，竟莫名落回了实处。


    后续的支援、检测、取证工作由赶来的同事接手。


    余未一直安静地跟在宋冬逸身后，看着他沉稳地协调指挥，心里那份初出茅庐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踏实的专业感取代。


    回到派出所，余未在询问室里见到了陈爱玉。


    女孩蜷缩在椅子上，妆容狼藉，嘴唇干裂。


    余未端了杯水，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极柔：“喝点水吗？”


    陈爱玉抬眸，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才接过杯子小口喝起来。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余未没有催促。直到女孩将水喝完，她才轻声问：“还要吗？”


    这个简单的、不带任何审问意味的举动，成了打破坚冰的第一道裂缝。


    陈爱玉点了点头，戒备的眼神松动了一丝。


    正式的询问由宋冬逸主导。


    他语气冷静专业，而余未则用键盘记录，并在他过于冷硬时，用温和的话语及时安抚。


    在余未“检测结果是阴性，说完就可以回家”的保证和共情下，陈爱玉的防线逐步瓦解。


    她透露出关键信息：是“卫锋”带她进的KTV，她本人并未吸毒。


    询问结束，余未将笔录拿到她面前，依旧保持着与她平视的姿态，指导她签字。


    “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妈妈会担心的。”余未收起材料，语气像一位温柔的姐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爱玉的内心。


    她看着余未，在这个充满威严的派出所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14岁女孩的脆弱和委屈，轻轻点了点头。


    送她们到派出所门口时，陈爱玉的母亲千恩万谢。


    就在这时，陈爱玉突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看向余未，小声问：“姐姐……能加你个微信吗？”


    “当然可以。”余未爽快地掏出手机。


    -


    办公室里，余未点开陈爱玉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模糊的男人背影照片。


    手机屏幕亮起，两人的对话在余未指尖展开。


    爱玉：姐姐在干嘛呢


    余未：在上班呢。爱玉去学校了吗？


    爱玉：没喔，不爱学习！！！姐姐呢，喜欢学习吗？


    余未：姐姐还挺喜欢学习的^_^


    爱玉：那姐姐想交男朋友吗？


    余未的手指顿了顿。


    余未：想……吧？


    爱玉：哈哈，那姐姐想找什么样的？我朋友圈背景那个，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余未：你很喜欢他呀？


    爱玉：嗯。非常、非常喜欢。


    爱玉：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余未放在屏幕上的手指猛地顿住，她抬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办公室门口。


    爱玉：姐姐？人呢？


    余未：在呢在呢。算……算有吧？


    她发送完，赶紧把手机往桌面按了按，往门口看了眼，担心有人突然进来。


    爱玉：哇！是谁呀是谁呀？


    余未：秘密～


    爱玉：好吧好吧，姐姐之前交过男朋友吗？


    余未：嗯……交过呀。怎么啦


    爱玉：没事，想八卦一下姐姐


    余未正犹豫如何回复，宋冬逸回来了。


    “和陈爱玉联系上了？”


    “联系了，但没方向。”


    他放下材料走过来，左手撑在她桌沿，腕骨突出，淡青色的血管筋络分明，右手扶着她的椅背，形成一个自然的包围圈。


    他俯身靠近，带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我看看？”


    不知是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还是聊天记录里那句“算有吧”太私密，余未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啊？聊天记录吗？”


    他侧过头，眸色深沉如墨，望不进底：“不然呢？”


    余未犹豫着解锁手机，屏幕亮起，正好停在那句“算……算有吧？”的对话上。


    她慌忙想往上滑，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手机。


    “往上滑。”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点温热的痒意。


    她依言滑动屏幕，脸颊烫得厉害，等待他审阅的片刻，竟不是紧张，而是带着点“他会不会看懂了”的小期待。


    “这里，”他的手指划过屏幕，落在那句“算……算有吧？”上，指尖不经意地在屏幕上顿了顿，“就该这么说。她明显想聊这个话题，这是建立信任的机会。”


    他的指尖又移到最新对话：“还有这里，她问你是否交过男友，你该反问她想八卦什么，把话题抛回去。”


    听到他全程聚焦工作，没提那句“算有吧”背后的意思，余未既有点失落，又悄悄松了口气。


    “好吧。”她默默接受指导。


    他接着部署任务：“给她发，‘我们来交换喜欢的人的照片吧’。”


    她惊慌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他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没事没事。”余未把消息发了过去，紧张得指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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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陈爱玉发来一张黄发男人的正脸照。


    “转发给我。”他直起身。


    “哦，好。”余未照做，随即陷入难题，小声问，“那我……发谁的？”


    他操作手机的动作顿了顿，侧脸线条绷紧，声音低沉含糊：“发我的。”


    “哈？”余未轻呼一声，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住一闪而过的波澜。


    他避开她的视线，语调维持刻意的平静：“别误会。只是考虑到之后，如果有机会把人叫出来的话，用我的照片便于操作。”


    余未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阵不请自来的悸动，强装淡定：“……行。”


    她第一反应是点开手机相册去翻宋冬逸的照片。


    ……等一下，她要是就这么从相册里找出来他的照片，那岂不是暴露了她还存着他照片的事了？


    她态度怪异地说：“那你……发你的照片给我。”


    “……我只有一寸照。”


    “……那我现拍吧。”余未举起手机，把宋冬逸框入她的拍摄画面，趁他低头查看资料的瞬间，快速抓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微低着头，长睫垂落，侧脸到下颚的线条利落干净。一身警服，衬得他气质疏离，腕间那根深色手绳，莫名添了几分禁欲感。


    余未神色怔然，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悸动。


    她还没来得及将那阵悸动琢磨明白，对讲机里又传来新的指令。


    备勤组的另一组人在处理一起酒后纠纷时，牵扯出了另一起家庭纠纷需要支援，地点在城郊的村子里。


    “走了。”宋冬逸已经拿起车钥匙，起身朝门外走去。


    余未将手机按熄屏幕，跟上。


    夜已经深透了。


    驶离镇中心后，路灯变得稀疏，车窗外的黑暗变得浓稠而具体，只能靠车灯劈开一小段前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电台传来的、被调到最低音量的背景音。


    余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黑影。


    刚才办公室里那股隐秘的、带着甜意的躁动，在这片沉静的夜色里渐渐沉淀下去。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宋冬逸。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下颌线在仪表盘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根手绳随着他操控方向盘的动作，在她视野边缘轻轻晃动。


    “困了可以眯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眼睛仍看着路面，“到地方我叫你。”


    “不困。”余未立刻摇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家庭纠纷，一般都怎么处理？”


    “看情况。劝和为主，讲法为辅。”


    “那要是劝不动呢？”


    “那就依法办。”他的回答简短。


    余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问出什么具体答案，只是……


    只是想在这种独处的空间里，听他说说话。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更窄的村道。颠簸多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