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盐晶碑

作品:《穿越安史之乱:我给杜甫当保镖

    盐井崩塌的烟尘尚未落定,我的左半身已化为剔透的琉璃囚笼。


    青铜纵目的图腾在胸腔深处缓缓旋动,冷光扫过十具正在结晶的尸体。


    杜甫蘸着阿虎尚未凝固的血,在盐碑刻下泣血诗行。


    当系统提示文明熵减的冰冷数据弹出,我按上血诗的手掌突然灼烧——


    纵目纹在神经里咆哮:“十具盐尸换一行诗!这就是你要的文明?”


    盐卤结晶的窣窣声如同万鬼磨牙。


    “值吗?”


    青铜纵目的诘问还在神经末梢里烧灼,像颗烧红的铁钉楔进颅骨。每一次心跳都扯动左半身那片冰冷的琉璃牢笼,青铜纹路在透明的胸膛深处缓缓旋动,幽蓝的光晕映照着下方被万吨盐梁压弯的脊椎。阿虎喷在我脸上的血早已凝固,结成冰渣般的盐粒,每一次呼吸都刮着皮肉。


    烟尘沉淀下来,像给地狱蒙了层裹尸布。井底的惨象再无遮蔽。


    阿虎小小的身体蜷在爷爷怀里,脖颈的伤口凝结着黑红的血冰,细瘦的胳膊还死死搂着老人被砸碎的半边头颅。盐奴乙凹陷的颅骨里,灰白的脑浆混着血凝成冻豆腐般的块状物,一只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倒映着井顶弥漫的、永远散不尽的烟霭。爷孙俩凝固的姿态,像一尊被粗暴摔碎又胡乱拼凑的泥塑。


    更远些。是预兆里灰掉的十个名字。


    那个被盐包压成肉饼的童工,只余下粘在盐块上的一绺枯黄头发和半片碎布。被落石砸碎胸腔的矿工,肋骨像折断的篱笆支棱出来,腔子里糊满紫黑的血块。踩踏中脖颈扭曲的那位,头歪向不可能的角度,空洞的嘴大张着,仿佛仍在无声呐喊。泥浆和碎盐覆盖着他们,像一层廉价潦草的裹尸布。


    死寂。


    只有盐卤从井壁裂缝渗出的滴答声,单调,冰冷,如同为这场屠杀敲响的丧钟。


    然后,另一种声音加入了这死亡的乐章。


    窸窸窣窣……


    微弱,细碎,却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和迫切。像是亿万只饥饿的虫豸在黑暗中同时磨动口器。


    声音来自那些尸体。


    阿虎脖颈伤口边缘,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血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变硬,析出细小的、针尖般的白色晶体!晶体疯狂地生长、蔓延,像一层恶毒的冰霜,迅速覆盖住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血管。它们攀爬上他沾满泥污的脸颊,钻进他大睁着的、凝固了最后一丝茫然的眼角缝隙,贪婪地包裹住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盐卤滴落在他额头上,没有滑落,反而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瞬间被那层蔓延的白霜吞噬、同化。更多的晶体析出,堆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小小的身体,连同身下爷爷破碎的躯体,正被一种无形的、来自这口绝望盐井本身的力量,迅速地、不可抗拒地包裹!


    同样的景象在井底各处上演。


    那个被压扁的童工残骸上,盐块边缘开始蔓延出新的、更致密的白色结晶,疯狂地增厚、堆积,将那绺枯发和碎布彻底吞没,很快隆起一个不成人形的盐包。


    胸腔破碎的矿工,肋骨间淤积的血洼里,针状的盐晶如同活物般从血泊中钻出,向上疯长,刺破半凝固的血块,在断裂的骨茬上开出惨白的花。很快,那具残破的身躯就披上了一层荆棘般的盐晶铠甲。


    脖颈扭曲的那位,大张的嘴里被涌入的卤水混合着泥浆灌满,白色的结晶正从口腔、鼻孔、耳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覆盖住青紫的脸皮,将他扭曲的表情永恒地封存在一层盐壳之下,只留下一个痛苦嘶吼的模糊轮廓。


    窸窸窣窣……


    嘎吱……嘎吱……


    盐晶生长的声音在死寂的井底被无限放大,汇成一片细碎而宏大的死亡浪潮。冰冷的白色正在吞噬一切血色,将十具曾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的痛苦、绝望、未竟的呼喊,一点点拖入永恒的、无机的盐壳之中。它们在凝固,在结晶,在变成……碑。


    十座用血肉和绝望浇铸的盐晶碑。


    “呃……”


    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呜咽,像受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流,刺破了这片结晶的死亡之音。


    是杜甫。


    他终于动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灵魂被抽空的呆滞。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醒,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离他最近、正在被盐晶迅速覆盖的阿虎爷孙。


    “阿虎……老丈!”


    嘶哑的、仿佛砂纸摩擦喉咙的喊叫。他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官袍下摆拖在粘稠的血泥里,沾满黑红的污迹。他扑跪在阿虎身前,动作大得几乎撞上那正在疯长的盐晶。


    “别……别睡!看着我!睁眼看我!”他伸出枯瘦的、沾满泥污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试图去触摸阿虎的脸颊,却又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盐壳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看到了阿虎脖颈上那道被琉璃碎片切割出的、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筋肉正在被盐晶无情包裹,凝固成永恒的血腥画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药……药!”杜甫猛地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在破烂的袖袋里摸索,掏出一个油纸小包,里面是几味干枯的药草碎末。这是他的《千金方》家底,曾救过流民的痢疾,止过孩童的疔疮。他哆嗦着将药粉撒向那道狰狞的伤口。


    褐色的药末落在翻卷的皮肉上,落在晶莹的盐粒上,落在粘稠的黑血上。


    毫无作用。


    甚至,那些药粉瞬间被伤口边缘疯狂生长的盐晶覆盖、吞噬,成了那白色墓碑微不足道的基料。


    阿虎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只有从喉咙深处,那被割开的声带缝隙里,随着杜甫触碰他身体带来的细微震动,挤出最后一丝不成调的气息。


    “嗬……嗬……”


    微弱的、带着血泡破碎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


    杜甫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几乎要将眼角撕裂。他急切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阿虎惨白、正在被盐晶覆盖的嘴唇。


    “阿虎?阿虎!你说什么?你说!”


    “海……”


    那个音节,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杜……叟……替……替我……看……海……”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里血泡的破碎声,每一个字都耗尽了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一丝气力。说完最后一个“海”字,阿虎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下去。那双曾经映照过“隐龙”传说、充满恐惧和最后一丝茫然的瞳孔,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余烬。盐晶迅速攀爬,覆盖了他的眼睑。


    “海……”杜甫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那个微弱的音节,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耳膜,贯穿大脑,搅动着每一根神经。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剧烈颤抖着,视线从阿虎被盐晶覆盖的小脸,缓缓移到爷爷盐奴乙那破碎的头颅,再移到远处那些正在结晶、隆起的盐堆……每一个盐堆,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名字、有期盼、会疼会哭的人!


    “嗬……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嚎猛地从杜甫喉咙里炸开!那声音凄厉得如同被活剐的孤狼,带着撕裂心肺的绝望和某种被彻底碾碎的疯狂!他猛地仰起头,花白散乱的头发黏在汗泪血混合的脸上,对着井顶那片永远散不尽的烟尘与黑暗,发出了灵魂被撕碎的咆哮。


    “海……海啊……!”


    他猛地低下头,枯瘦的手指狠狠插进身旁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泥里!粘稠、冰冷、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泥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指,一直淹没到指根。那血泥温热黏腻,混杂着盐粒的粗糙颗粒感,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着他的皮肉。他像疯了一样,拖着那支沾满血泥的手,扑向离他最近、刚刚形成的一座盐晶碑——那是被落石砸碎胸腔的矿工,盐晶覆盖了他大半身躯,只露出胸口狰狞的断骨茬,惨白的晶体正贪婪地吸吮着骨茬间残留的暗红色骨髓。


    杜甫的手指,裹挟着温热的、冰冷的、无数人的血和泥,狠狠按在了那冰冷的白色盐晶上!


    嗤——


    粘稠的血泥与冰冷的盐晶接触,发出微弱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淬入冰水。血泥瞬间被盐晶吸吮、渗透,留下暗红的印记,随即又被新析出的盐晶覆盖、硬化。


    他手指移动,颤抖得如同痉挛,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蛮力。暗红发黑的血泥在惨白的盐晶碑面上艰难地拖拽、涂抹。盐粒粗糙的表面刮擦着指腹,皮肉被磨破,他自己的血混了进去,让那暗红更添一抹刺目的鲜亮。


    一横。粗粝,扭曲,像一道凝固的血泪,横亘在盐碑中央。


    一竖。颤抖着向下拉,血泥在盐晶的颗粒感上划出断续的轨迹,如同濒死者绝望的喘息。


    一撇。一捺……


    每一笔都重若千钧,每一划都伴随着他喉间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血泥不够了,他就再次将手指狠狠插进旁边的血泊里,蘸取更多,更粘稠的绝望。盐粒混着血块包裹着他的手指,指尖的皮肉被磨破,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的泥泞和细小的盐晶,每一次蘸取都像把手伸进绞肉机里搅拌。


    他写下的不是诗句。


    是控诉。是蘸着阿虎、蘸着盐奴乙、蘸着十具盐尸血肉写下的墓志铭!


    朱门雪盐白,尽是丁男血!


    十个血字,狰狞地爬在惨白的盐晶碑上。暗红的血泥在盐粒的缝隙里缓慢渗透,如同碑体本身在流血。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饱蘸着书写者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无法言说的罪孽感。那“朱”字的第一点,被他失控的力道按得几乎凹陷进盐晶深处;“门”字的两竖,歪斜如倒塌的柴扉;“血”字的最后一点,拖曳出长长的、粘稠的痕迹,像是无法收笔的绝望。


    最后一笔落下,杜甫的手指死死按在“血”字的末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的哭泣让整个身体都在抽搐。沾满血泥和盐粒的手指深深抠进盐晶的缝隙里,指关节绷得死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混着暗红的泥,在盐粒上留下蜿蜒的细小红痕。他沾满血污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盐碑,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泥,在碑面上冲开一道道浑浊的沟壑,随即又被盐晶贪婪地吸干、凝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


    视网膜深处,那冰冷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信息。幽蓝的字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精准地切割着我的视野:


    [检测到‘石壕吏’核心意象生成。关键词:‘朱门’、‘丁男血’、‘征伐苦难’。]


    [意象强度:S级。]


    [文明熵减速率:+0.002%。]


    [当前文明熵值:99.998%。维持阈值成功。]


    [历史关键节点锚定度提升:0.07%。]


    0.002%。


    0.07%。


    这两个冰冷的数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因扛住盐梁而撕裂的腰背伤口里,然后狠狠一搅!腰脊深处传来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压弯的腰椎像是要从中断裂,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我死死咬碎咽下,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比万吨重压更沉的东西,狠狠砸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那只沾满血泥、在盐碑上刻下控诉的手,是杜甫的。


    那十个用血肉写成的字,是杜甫的。


    但这0.002%的熵减……这维系所谓“文明长河”不崩的微小砝码……这用十具鲜活生命、用爷孙俩相拥而死的绝望、用阿虎最后那句“看海”的卑微愿望……换来的,冰冷数字!


    还有那0.07%的锚定度——多讽刺!用十座盐晶碑的代价,换来了历史车轮更稳固地沿着它预设的、碾碎无数蝼蚁的轨迹运行!


    是我带来的!


    是我这个“守约者”!是我这个本该“守护”的“保镖”!


    是我把他们拖入了这必死的因果链!


    是诗魂石在我濒死时绑定了杜甫,将这个挣扎求存的灵魂,变成了维系冰冷“算法”的“核心数据”!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毫无征兆地从我按在盐碑上的琉璃左掌轰然炸开!


    不是皮肤的灼烧感。


    是更深层,更彻底!仿佛那深嵌在琉璃血肉骨骼里的青铜纵目图腾,被杜甫那蘸血写就的“血”字彻底点燃!那图腾的柱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幽蓝的光芒瞬间转化为炽烈的白金色,如同超新星在胸腔深处爆发!


    无法言喻的剧痛!那感觉像是有人把滚烫的、融化的青铜直接灌进了我左半身每一条琉璃化的神经、每一条被转化的血管、每一块被重塑的骨头里!白金色的烈焰从纵目纹路中喷涌而出,顺着琉璃化的臂骨、肩骨、肋骨疯狂蔓延、灼烧!我的左臂、左肩、左胸,瞬间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熔炉!透过半透明的琉璃肌肤,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血肉、骨骼、甚至奔流的血液,都在白金色火焰中发出刺目的光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气化!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在白金色的烈焰中蔓延开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冰层在烈火中炸裂的细微声响。


    “嗬啊——!”


    喉咙里爆出的不是惨叫,是气管被熔断般的嘶嘶漏气声!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欲断的硬弓,全身的肌肉都在对抗着这股源自内部的毁灭性能量!视野被白金色的光焰吞噬,视网膜上只剩下系统那幽蓝的提示在疯狂闪烁扭曲:


    [警告!高维能量过载!]


    [局部存在性结构不稳定!]


    [熵减速率波动异常!]


    就在这片意识即将被灼烧殆尽的空白里,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电子音,也不是我自己的嘶吼,它直接从那沸腾的、熔融的青铜纵目纹路深处炸响!带着金属被熔化的粘稠咆哮,带着焚尽灵魂的滔天怒火,狠狠砸进我的意识核心:


    “十具盐尸!换一行血诗!这就是你要的‘文明’?!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长河’?!景崴!回答我!!!”


    灼烧的白金烈焰中,十座盐晶碑的轮廓扭曲、晃动,碑上“朱门雪盐白,尽是丁男血”的暗红字迹如同活了过来,流淌下粘稠的血泪,汇聚成河,带着刺骨的冰冷和绝望的气息,向我淹没而来。血河之中,盐奴乙破碎的头颅、阿虎凝固的双眼、童工被压扁的残骸……无数张痛苦的脸庞翻滚着,无声地控诉着。


    熔炉般的剧痛灼烧着我的琉璃左躯。


    血河中的控诉撕扯着我的神经。


    系统冰冷的数字像绞索勒紧咽喉。


    纵目图腾的咆哮在灵魂深处震荡。


    值吗?


    这个被反复锤击的诘问,此刻不再是疑问,而是被十座盐晶碑、被血泪诗行、被0.002%的冰冷数据、被白金烈焰共同熔铸成的一把重锤,狠狠砸向“守约”本身!


    我死死抵住万吨盐梁的脊骨没有弯。


    但支撑着它的信念,那名为“守护”的基石,在这多重毁灭的锤击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即将彻底崩碎的呻吟。


    (第190章:盐晶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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