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这世道(4)

作品:《山海归

    姞呥乘飞马出了城门,城墙上的兵士和他招手问好,大概是这样熟悉的环境给了他特别的安全感,方才的酒劲重新上了头,他抱着马脖子居然被颠得昏昏欲睡,转眼就忘了自己在逃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长随,对眼前局面十分不解:“你说…我跑什么?我堂堂姞将军,人都没看清楚……他、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一只女妖,一只女妖能有多厉害?不是,女妖……女妖找我干什么,那天上山端了她老巢的主将又不是我!”


    竹竿似的长随抬头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瞳孔就缩成一个小点。他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被一条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长鞭啪地一声抽中后背,整个人被那股大力抽地一歪,就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他长手一伸,挪着纤细的竹竿腿,好容易接住姞呥,然后两人一起滚在泥地上。


    姞小将军张嘴就开骂:“敢动你小爷,老子弄不死你!嘶……”


    姬瑶翩然落地,收回翅膀,一鞭子甩过去捆住想要反扑的随从,然后放下小孩,一脚踩在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将军肩上,把刚要爬坐起来的人又踩回去:“不过找你问个话,你跑什么跑?”


    小将军这才仰面看清人,一惊,居然是个十分貌美的女妖……他盯着姬瑶看得呆住,一时竟忘了要说的话。


    姬瑶不耐烦地啧了声,脚下用力,踩得对方哇哇乱叫:“啊啊啊啊……你、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们无冤无仇你抓我作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老祖可是……”


    “这两日,有个妇人上你门来讨说法,被你几番打出来,打死了,知道吧?”姬瑶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道,“你把人家丈夫当成挡箭牌,替了你一命,你却打杀人家的家小,这事做得是不是很不讲道理?”


    年轻将军神色一愣,显然立刻想起姬瑶说的事情是哪桩,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理智气壮道:“那不过是个贱民,替我死了算他命好,我还好心好意给了安葬费的,他…他那媳妇却整日到我府上找我要说法,我要给她什么说法?我只不过让下人把她撵走罢了……”他越说越小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随从,“人…打死了?”


    那随从被捆得手脚都不可动弹,躺在地上挣扎了一番挣得面红耳赤,闻言木楞楞地直言道:“死了,不是将军说的如果还来就打死扔出去的吗?还被虎人吃了一条胳膊。”


    “……蠢货!”小将军一脸难看,不过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姬瑶笑道:“你看,这事我也不知道,我那都是酒后胡言,都是下面那些蠢货干的,我的本意绝对不是要打杀人!”


    “阿婆也被打死了。”这时,小孩站在一旁冷静地补充。


    “什么阿婆?”小将军又是一愣。


    地上的随从继续说:“早上来了个殓尸的阿婆和孩子,阿寮他们嫌那死人晦气,累得他们多余辛苦还要洒扫府门,就把前来殓尸的人也打了一顿出气。”


    姞将军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来,心道这总不是他指使的了,然而接着脸上就被“啪”地一声甩了结实的一巴掌。


    年轻将军被打懵了,用更加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姬瑶,顿了半晌才咆哮起来:“你敢打……”


    “啪!”


    姬瑶又是一个巴掌甩下去,小将军脸上留下根根分明的五根手指印。


    “你视平民性命如草芥,手下人随意打杀无辜,足见你平日猖狂无度,还不知有多少人命丧在你手里,还好意思笑?!”姬瑶脸上一点笑容也没了,难得地神色肃穆,将平时压箱底的那点正经全都搬出来装点在脸上。


    小将军被打懵了,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痛得眼泪往外冒,一边捂着脸一边蹬着腿想往后退,却被姬瑶一脚踩着仰倒在地上,后脑勺重重一磕,直撞得他眼冒金星,耳朵嗡鸣。


    他终于心慌了,越慌越气急败坏:“臭娘们你想干什么!我、我告诉你,我老祖乃是华国五军统帅姞萧,五百年前曾为轩辕大帝效命打过蚩尤,认识的神官神兽遍中原,你若杀我,他定然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管你是什么成精的妖怪,他定饶不了你!!”


    姬瑶把手抬起来,吓得对方抬起双臂捂住脸,一同嗞哇乱叫:“老祖!老祖救我!””


    姬瑶冷笑一声放下几乎将对方吓破胆的手:“姞什么?没听过。哎,这招诡计奶奶我都用烂了,别想了,今日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就算你那什么老祖来了也一样!三条人命,先取你一条,解决了你我再回去杀掉那几只畜生。”


    说着,她往后退了半步,准备一脚把人踢到哪棵树上去撞死,这样不会太血腥而吓到小孩子。


    然而天空果然传来一声禽鸣。


    姬瑶回头眯眼,就见天上果然密密麻麻多出一列飞兵。


    姬瑶啧了声,一伸手,抽出缠在腰上的骨鞭,骨鞭即刻化作利刃,刺向姞呥的胸口。


    谁知一只利箭破风而来,居然打偏了姬瑶的骨鞭!


    方才还远在天边之人眨眼之间已到近前,数十只巨雕扑出飞扬的尘土,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刀下留人!”说话之人从几丈高处自雕背身上跳下,赫然是个耄耋之年的老将军。


    姬瑶感他周身神力,大约明白,为何他那孙子会夸口说他老祖当年曾为姬轩辕做事了。


    当年大战可谓是神人混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各成战场,除了天生神力的人神怪兽,普通人族也是一股强大军力,而他们要抵抗的,多是张牙舞爪、凶猛嗜血的半兽,那些半兽虽没有神力,但天生凶悍,肌齿发达,速度极快,普通人族便是多对一的抵抗,也抵挡得十分辛苦惨烈。


    为了让人间战场少一些生灵涂炭,姬轩辕让人熬了一些神草汤药,为一些普通凡人开了筋脉,注入神力,让他们拥有优于常人的五感与敏捷度,这才促成了人间战场的胜利。


    而这些曾被注入神力之人,后来多是长寿,或为新国国君,或为一国主将,或成散游仙人立书著说,均散落各处,成为栋梁。


    眼前这位老当益壮,神力低微,虽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祖,显而易见便是当年被注入神力者之一。


    他因为活了数百年,周身一副万事不惊的从容,又端着数百年来被人尊崇敬仰出来的傲娇尊贵,语气不冷不淡可维护之意分外明显地道:“不知玄孙犯了何错致使仙友要下此杀手?”


    姬瑶如今变幻的这个模样亲娘也认她不得,遑论一个小小凡人军官,当年大战他怕是只能站在地上远远仰望姬瑶驾雾腾云的风姿。


    对方不认得自己,称自己一句仙友不过是先礼后兵的“礼”字罢了。


    姬瑶懒得与之废话,杀个混帐东西已经浪费她多少时间了?她指尖微动,手中长枪瞬间软成长蛇,方才还尖锐到能把人一下刺穿的蛇头现在吐着嘶嘶的蛇信,灵活地绕了姬瑶身半圈立在她肩上。


    好在这位人间统帅姞萧当年的仗没白打,还认得姬瑶手中这柄落在仓库几乎落尘多年的蛇骨鞭。


    他看见蛇骨鞭的一刻,长眉一蹙,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十分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姬瑶道:“不必怀疑,它就是冰夷。”


    姞萧嘴吧一张,便再也合不上了。他似乎因为震惊而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听见不肖子孙一句嚣张霸气的“老祖,杀了她”,才回过神来。


    他仓皇下跪,五体投地:“小人拜见将军,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将军驾临,实在该死。”说话间,他心思急转,接着为他那隔了不知几辈的玄孙开脱,“不肖子孙狂妄无知,恃宠而骄,若是冒昧无知得罪了将军,还望将军海涵,他实乃我六代单传一个小辈,若杀了他,我族血脉将尽,不若等他成婚……”


    “噗!”话音未落,冰夷细长的蛇信直捣姞小将军的心窝。


    一阵短暂的沉默,小姞将军甚至都没来得及哭喊,便惊慌地盯着自己胸口冒出的汩汩鲜血,侧身倒了下去。


    姞萧半张着嘴抬头,望着那处血泊,脸色苍白如他满头雪发。


    没了,他想,积年经营的家族血脉,至此断截,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承载他的骨肉与性格。


    他的所有幸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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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留在五百年前的高光时刻。


    “什么六代单传,这种儿孙留着也碍眼,你老当益壮,再生一个去啊!生了之后好好管教,莫再放任出来随意作恶了。”姬瑶神色平常,收回冰夷,它的蛇信舔干净蛇头上的血,乖巧地缩回姬瑶的身旁,缠在她腰上。


    可姬瑶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能够长寿无疆,可身体早已没了孕育能力,哪里还能再生?若如此简单,他家何至于六代单传,守着一个没出息的子孙那般捧在手心里?


    姬瑶终于解决这个小魔头,心情愉快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沉静的小孩,道,“走,回去把那几头畜生一并解决了。”


    她是昆仑山上第一神将,她说要杀谁,姞萧哪里敢拦?


    于是堂堂姞大将军府内血流成河,所有参与打杀人的家丁以及吃人的怪兽都被姬瑶解决了个干净。


    路人议论纷纷,又惊又喜,暗地里偷偷鼓掌叫好。


    处理完这些,姬瑶拉着小姒脚步轻快地出了宣城大城门。


    回到路边木屋时,夕阳落在木屋后的斜枝上,洒落满地橘黄。屋檐下,飞鱼睡在鸟窝里,野猪阿狸趴在木板上,而三合院的院子中央,姬轩辕正撩起衣摆,卷起袖口在劈柴。


    黑色长发与发带一同瀑落在肩旁,也被染上晚霞的颜色,朦胧得好似遥远的幻境。


    姬瑶顿了顿,大概因为对方悠闲懒惰惯了,此情此景实在是……很难得。


    一旁的柴火劈里啪啦,架了一只焦香的野兔,串着野兔的木枝无人自转,野兔滋滋冒油,溅起一丛一丛的火星,看得人心里过分暖洋洋。


    “回来了?唔,来吧,剩下的这些柴你来劈。”姬轩辕听见动静回头,见了人后直起腰,十分自然地把斧子扔到地上。


    姬瑶:“……”


    神女并不想理他,淡淡给了对方一个白眼,噔噔两步上了木阶,冲进屋里拿了两个茶杯并一壶茶,一手一只端着出来,坐在木阶上开始喝水:“继续继续,这点柴不够一晚上用的。”


    姬轩辕:“……??”


    姬瑶喝完两杯茶解了渴,看见小孩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站在院子里,忙笑着招呼:“你也来,过来喝口水。”


    小孩低着头走过去,挨着姬瑶坐下,端过对方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还要吗?”


    小孩点头。


    姬瑶又给他倒了一杯,看着对方喝完,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捧着杯子认真回答:“文命。我叫姒文命。”


    他经历了大悲大痛,又看着姬瑶手刃仇人,此刻情绪十分平淡,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六七岁的孩子。


    姬瑶初见他时他是那样无忧无虑,可是今后,再也不能无忧无虑了。


    姬瑶被他这种安静所感染,不由语气跟着温柔下来:“很好,文命。你阿婆临终之时让我将你带回鸡鸣镇,鸡鸣镇上还有能够照顾你的亲戚吗?”


    小文命想了想,摇摇头,强忍涌上来的难过,冷静道:“我七岁了,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了。”


    姬瑶心头一动。


    这么小,怎么自己照顾自己呢?冬天下雪,他有力气抬出厚重的被子吗?每日去哪里找吃的呢?还有柴禾……


    姬轩辕将一根粗壮的木头拦腰砍断,发出“嘭”的一声响,然后又把斧子扔地上,对小文命道:“小孩你过来,劈个柴试试。”


    小文命看了眼姬轩辕,又看看姬瑶,站起身来。


    姬瑶不明白姬轩辕的意思,但也没拦着。


    小文命捡起斧头,学着奶奶的样子想把木桩立好,但木桩本身不平整,他三番四次也没能把木桩立好,可右手已经抓不住斧头,随后只好先扔了斧头,用小小的双手先扶着木桩……


    姬瑶:“……你那会儿跟他差不多吧?”


    姬轩辕:“我那会儿不劈木头,我只捡细柴。”


    姬瑶:“……对。那你为难他干什么?”


    姬轩辕:“没有为难吧,我是真想让他帮我劈柴。”


    姬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