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黄石怪遭无妄火(5)

作品:《山海归

    随着一声凄厉哀嚎,天池山脊被拦腰劈断,庞大躯体分崩离析,乱石纷飞,黄沙漫天。


    天池山这一头巨怪跪倒在地,从嚣张的石怪变成好大一堆黄土,只落下一声重重叹息。


    姬轩辕降落在地,平和的声音中带着点怜悯:“从此以后,希望你像一座真正的山,万年不变地守在这里,庇护你想庇护的人罢,不要再作恶了。”


    烟尘散尽,战争止歇,天空漂浮的黄沙尘土落了许久。


    在他身后,则飘着成百上千刚刚挣脱桎梏的灵魂。


    他们早就应该离开了。


    山怪将他们的身体腐化,却用神力供养着他们的头颅,维持他们还活着的假象,然后山怪身死这一刻,他们像离开根系的娇花,迅速枯萎。


    黑白无常倏忽而至,道了声“大帝”。


    姬轩辕挥挥手:“都是些可怜人,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吧。”


    黑白无常微微颔首,自去收魂了。


    姬瑶整个人都像从泥浆里面捞出来又风干了一样,只有两只眼睛还算清明。


    她拉着小孩从废墟堆中艰难走出,扇子鼻子呛咳了几声:“咳咳咳,水……水,我要喝水!”


    姬轩辕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避了灰尘,从头到脚依旧雪白干净,默了默,无奈叹道:“我也没水。”


    姬瑶看了一眼四下黄沙漫漫,却看见满底散落的白骨。她愣了愣,然后忍无可忍冲着天上哀嚎:“雨师傅啊,你怎么还没来啊!”


    好巧不巧,她刚嚎完,天边悠悠飘来几朵乌黑乌黑的云。


    看那云沉的,一定蓄了不少水汽。风伯在后面赶羊似的跟着,一会儿扇一扇子,一会儿又扇一扇子,生怕这些雨云不听招呼跑偏了。


    姬瑶在下面欣喜地招手:“来来来,我们在这儿,先给我们来一点儿!”


    风伯用余光瞥了眼下方,假装没听见,赶着云继续往前走。


    “嘿这老东西……!”姬瑶挽起袖子准备上天。


    姬轩辕眼疾手快将其一把拉住,抓了一手灰。他不在意地弹了弹,道:“稍待片刻也无妨,不急一时,还有,你翅膀受伤了,别飞。”


    姬瑶:“……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干净?”


    姬轩辕微微一笑:“好说,我这衣服上有避尘咒。”


    落日余晖散尽,夕阳栽下地平线,姬瑶等人带回唯一幸存的孩子。


    他母亲正等在村口焦急地张望,远远见着人就冲过来,一边喊孩子的名字,一边伸手使劲地拍,又拍出漫天的灰尘。妇人边哭边骂:“你死远些去啊冤孽!你怎么还晓得回来啊啊啊……你留我一个人在家要急死我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命大啊啊啊啊……”


    姬瑶乐呵呵地掏了掏耳朵,又开始抱着手臂自吹自擂起来:“我这回出山,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鲲鹏一边给自己弹灰,一边白眼飞上了天。


    这日晚间,干旱十多年的雍县迎来一场瓢泼大雨,在艰苦环境里存活下来的人们在四野中狂奔呼号,庆祝重生。可县城的房屋大多都是破的,外面大雨,屋内则下小雨,凡人哭笑不得,只好愿兴高采烈地冒着雨上房补屋顶。


    厚重的云层挤挤挨挨,不时撞出闪电与雷鸣,却没人觉得这声音可怕。


    屋外雨水滴答,屋内的姬瑶正泡在浴桶当中舒舒服服地泡澡,旁边站着一个伺候的木头人。


    她尽情指挥它,一会儿让它给自己送腌梅,一会儿让它送甜酒,一会儿让他给自己再烧锅热水,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木头人也没有一句怨言,简直称得上其乐融融。


    她心说这可比昆仑墟里伺候的那位红锦鸡老姑婆要听话乖顺得多了,回去以后一定要继续延用。


    不过这雨下了约莫两个时辰就歇了。


    雨师下来回禀说,因为这里干旱太久,泥土沙化,一次若是下雨太多,容易形成泥流洪涝,反而不利。只要之后每日晚间下一场雨,让土壤慢慢吸收进去,这里很快就能恢复生机了。


    姬瑶洗完澡,垂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屋内出来,彼时姬轩辕正坐在堂屋中描地图。


    他抬头一看,一怔,然后冲姬瑶招招手:“来,过来。”


    姬瑶不明所以:“干嘛?”但还是乖乖坐了过去。


    姬轩辕让木头人拿来一条干净温暖的布条,搭在姬瑶脑袋上,然后仔细温柔地替她擦干发丝上的水珠。


    “人身娇气,水汽入脑会犯头风之症,这里不比昆仑山,还是注意些为好。”姬轩辕声音温柔,动作也温柔。


    姬瑶在这刹那迷迷瞪瞪的,下意识没顶嘴:“……哦。”


    记不清是多久以前的冬天了,那时姬瑶被众蛇欺负撵出蛇洞,滑到路边险些冻死,姬轩辕将她捡起来揣在怀里,也是这么温温柔柔,小心呵护,叽里咕噜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人话。


    但后来她身体结实得上蹿下跳调皮捣蛋,姬轩辕就不曾这么温柔对过自己了。


    头上布条轻轻柔柔,时不时拂过面颊,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跟着暖起来。一颗人族小心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所包裹,比方才泡在热水当中还舒服惬意。


    于是她舒服地微微仰着下巴,闭着眼睛,然后转过头,像蛇吐信子一样吐出小小的舌头在姬轩辕的嘴角轻轻舔了口……


    姬轩辕的手顿住。


    正准备进来送晚饭的阿狸也愣住——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说真的,被宠物舔一口其实没什么所谓,但是被一个刚出浴桶、浑身还沾着潮湿水汽的女人舔一口,姬轩辕若半点反应都没有,那他就不是真男人。


    大帝深深提了一口气,但对方浅尝辄止地舔了就走,他这口气便不上不下卡在嗓子眼。


    正要缓缓放出这口气,姬瑶又在前面笑嘻嘻地道:“今夜下雨天起凉,我能不能去你房间跟你一起睡呀?”


    姬瑶为蛇的时候日日都窝在姬轩辕的被窝里,但是后来化了人,帝母姑姑特特前来叮嘱交代姬轩辕,既已做了人,就要遵守人的规距和礼制,男女不能同睡一席!万万不能!


    所以她也好久没有挨着姬轩辕睡过了,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滋味。此刻莫名被勾起遥远的回忆,她十分怀念当初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很想去钻姬轩辕被窝。


    姬轩辕顿了顿,语气颇有些艰难:“……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这四个字。”


    “哎呀那我还是变成一条蛇嘛,反正又不在昆仑墟,不怕人告状,行不行,我我今晚挨着你睡好不?”


    “…………………………”


    入夜时,郊野四周分外静谧,但若仔细听,还是能够听见自地底下发生的一些细微变化。


    譬如悄悄延展身体贪婪吸收水分的草根;譬如早被挖空了的地下甬道里,水滴溅落在地发出的回响;再譬如,身形佝偻、牛首人身的老土地公提着黄油灯独自穿过底下甬道时,喉咙间翻出的呼噜呼噜声。


    姬瑶如愿以偿睡在了姬轩辕的被窝里,她变成一条小蛇蜷在姬轩辕的床榻上,大剌剌地占了半张床,把大帝挤到了床边。


    隔壁小房间的阿狸扒着门缝看了许久外面的动静,见姬瑶进入大帝房间以后就不曾出来,片刻后还熄了灯!精明的猪脑子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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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无数的猜想,野猪精心中大骇,后背冒出冷汗涔涔——


    正人君子一样的大帝,居然和姬瑶神女……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有染??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她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她人微言轻,指不定还没回昆仑就被大帝灭了口。


    野猪精心惊胆战地盯着天花板思虑了半夜,终于思虑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她要站在姬瑶这一边,她要帮姬瑶稳稳坐上帝后之位,然后自己方能鸡犬升天,成为昆仑墟第一狗腿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居然和失眠的轩辕大帝不谋而合。


    夜半三更,心浮气躁的大帝半撑着头起来,伸手一挥,将小蛇变成了女人。


    女人这张脸是自己刻了很久,不是照着任何人的模子做出来的,鼻梁高挺而圆润,眼睫修长地垂在眼睛上,轮廓线条柔和,一点也没有攻击性……唔,是他满意的样子。


    但女人睡得呼嗤嗨哉,嘴吧半张着,一点也没有所谓温良贤淑的影子,跟姑姑的要求背道而驰。姬轩辕莫名笑了笑,替她拉了拉被子。


    若漫长无边的岁月里一定要有一个伴,也只有她了。除此之外,没有谁能懂他的喜怒哀乐,没有人会在他濒死之时毫不犹豫地以命换命,更没有人会像她一样毫无杂念地护着他,站在他这边。


    虽然她是一条蛇,可现在不是了。很久之前就不是了。


    为了护着他,她日日苦修,受尽苦难才有了现在的样子,怎么不叫人心疼怜惜呢?他若找了别人来做昆仑墟的女主人,她又该去哪里?


    思虑万千,心绪柔软之时,外面传来锣鼓喧天之声。


    欢快的喇叭奏乐散在无边旷野中,像被掐着脖子的演奏,怎么听都不觉得喜庆,反而十分诡异。


    姬瑶眯着眼,含含糊糊笑嘻嘻地说了句“恭喜恭喜”,翻个身,又接着睡着了。姬轩辕正想起身,下一瞬就被突然清醒的神女一把按下去……姬瑶心思急转,这人烟稀少鸟都没屎可拉的地方哪来的喜事??


    但小屋外头不远处,的确有一个队伍正吹吹打打地经过,仔细听,还能听见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以姬瑶有限的见解和常年混迹昆仑寨各大宴席的经验来看,她断定这不是送亲队就是送葬队。


    她再次按下准备起身的大帝,从大帝身上翻过去,下床踢了鞋子就去扒着窗口看,然后喜滋滋地道:“嘿,果然是喜事!”


    于是爱爱听八卦的姬瑶笑嘻嘻地披着衣服出门看热闹。


    为了持续性降雨,雨师将那些乌云统统留在了此地,遮住原本皎洁的月光,使得四下漆黑一片。所幸借着郊野外一丛一丛的无妄火,送亲队伍走得还算顺利。


    这队伍并不长,甚至说得上可怜,除了一个敲锣的和一个吹喇叭的,就只有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媒婆。可这阵仗在贫瘠的此地已经算是奢华了。


    “你说这雨下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送嫁这一天下来,若是往后旱情解了,这小娘子岂不是嫁得忒亏了?听说对方可都老得掉牙了!”


    “嗨,谁知道呢,今日这雨就像青屁股小孩儿撒尿似的落了几滴,连那鬼火都还没灭呢,还不知道明日有没有。能嫁出去就嫁出去吧,省得在这儿活活给饿死。”


    “啧啧,你瞧这上窑村,从前也是个大寨子,现在破败得……嚯,这里是哪家的新宅,竟修造得如此阔气!”


    说话间,送亲队伍正好经过姬瑶他们的宅门前,说话的人刚一转眼,就看见屋檐底下衣衫不整的两人。


    一个是披头散发一身白衣,一个是细皮嫩肉,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