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所感，狸猫回头来望，看见大帝之后居然委委屈屈地发出一声低低叫唤：“嗷唔……”


    姬瑶有点慌，这是……离光死了？


    情绪刚酝酿起来，狸猫肚子下跳出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正是离光。他冲姬瑶一行粗声粗气打招呼：“你们没事吧？还有人被压在里头吗？”


    姬瑶：“……”被压的人肯定是很多的，但都不要紧，只是姬瑶想起小文命的母亲，未免有些心酸，想到那孩子还躺在木屋内不知死活，想到那女巫说没有解药，她更觉焦躁，道：“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离光呵呵道：“抓了个侍女，本来不肯说，我卸了她一条腿，她就哭哭啼啼地招了。”


    姬瑶：“招什么了？”


    仓澜甩了甩憨态可掬的大脑袋，缩小下去重新变成人身，生怕自己的风头被盖了，抢先道：“说这些年她们大祭司一直在研究起死回生之法，只是苦无成效，直到去年，城内忽然来了个漂亮的外族女人，她拿着个匣子，说有法子令冰层下的死人活过来。然后她家大祭司就整日同那女人厮混在一起，还弄了许多尸体来做试验。当然，试验一直不怎么成功，做出来的东西……啧啧，你们在里面碰上没，那可真是……鬼迷日眼的，奇丑无比！”


    姬瑶等人不动声色。毕竟这些他们已经都猜出来了。


    “还有呢？”


    仓澜：“还有？还有就是我们去抓那女巫，给她逃了。呔，里面太绕，我们追了一会儿就追丢了，然后山洞就塌了。”


    姬瑶：“那什么盒子你们找没找？”


    仓澜与离光对视一眼，摇摇头：“没有，光顾着抓人了。”


    很好，一无所获。


    姬瑶垂眸，转首看向他们这位身残志坚的断臂大人物：“怎么办，司幽国这么多人呢，感觉都要被那蛊虫弄成白毛尸，不然全杀了？然后把这座雪谷给封了？”


    几人齐齐看向大将军姬瑶，姬瑶面不改色继续道：“但小文命我要保，没有半途捡了就不管死活的道理，或者我回昆仑山拿不死草，或者让英招给我们送来。”


    大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先回木屋看看再说吧。”若是巫咸收到消息赶来，小文命或许就还有得救。


    他们绕过还在崩塌的雪山，一行人仿佛从白浪中跃出，一只展开羽翼的鲜红火凤在白色背景衬托下尤为突出。他们从后山飞到前山，这里是司幽国洞穴城入口，山脚聚集了许多司幽国国民，也是一片混乱。有很多人才从窟内逃出来，却听见山谷咆哮，地面震颤不休，大家都呆呆地望着天空，绝望地以为自己全将葬送于此。


    见到那只图腾上雕刻的凤鸟居然再次现世翱翔天空，英姿飒飒，腾云驾风，大家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仿佛对这些地动山摇也都有了解释。于是忽然有人跪地拜喊：“凤鸟归来，护佑我族！”


    接着便有更多人反应过来，跟着跪地伏拜：“凤鸟归来，护佑我族！”


    火凤扇着它的大翅膀，从人群上空目不斜视地飞跃而过，还因自己飞得太快而回头催促姬瑶等人：“呜！呜！呜！”


    楚江呵呵笑道：“你们从哪儿捡来的大鸟，还挺可爱。”


    姬瑶盯着那心智不全的凤鸟，道：“那它怎么办，让它跟着我们不成？它又不会像鲲鹏一样变身，身上神力好像没剩多少了。”


    姬轩辕也盯着凤鸟看了会儿，说：“若文命不成，便让鲲鹏回昆仑山取不死草，顺便将火凤带回，交给冰凰吧。”


    “嗯……”姬瑶沉吟着点头，“这安排不错。”


    不死草也称长生草，能伐骨洗髓，将体内浊物毒虫清理一遍，再及时灌注神力，就能使得凡人得到金光闪闪的不腐之身。但长生草十分有限，昆仑山的园圃中也只剩寥寥数枝，且生长极慢，娇气得要命，所以并不能广泛与人使用。且使用此神草还须得在人刚死不久或者濒死之前进行，否则尸体僵硬，筋脉凝固，也是无用的。但凡间传言却将此草吹得神乎其神，仿佛死了几百年的尸体凡是用它浸泡都能起死回生，根本是无稽之谈。


    几人飞回郊野小木屋，为免太惹人注目，鲲鹏很早就收了翅膀，背上几人纷纷跃下，很快混入混乱的人群中。只有火凤忽然找不到同伴，还在上空凄厉盘旋。


    阿狸守在屋外心急如焚，只敢隔着窗户看小文命的情况，怕自己一身神力将那虫子惊扰刺激，一下就将小孩的血给吸干了。远远见到鲲鹏他们飞回来，忙出来迎接。后山的大阵仗她也听见了，以为这么大动作下来，几人必定有收获。哪知人人都两手空空，为首那位甚至还丢了条手臂！


    “神女，解药呢？”阿狸委屈巴巴问姬瑶。


    姬瑶没理会，她走到窗前往里看，小文命脸色还是灰白难看，胸口隔了许久才起伏一次，好歹还吊着一条命。姬瑶松下一口气，回身去找姬轩辕，姬轩辕也隔着窗户看了眼，然后没说话，转身回了正房堂屋。


    姬瑶跟进去，姬轩辕摊开唯一的那只手，道：“手臂给我，我修补一下重新接上去。”


    姬瑶从怀中拿出断臂，却带出一段青灰色蛇皮，她原本想问小文命情况，此刻被这蛇皮转移了注意力，蹙眉疑惑道：“大祭司是红蛇，女巫是个人，那这片蛇皮是谁的？”


    想起小文命母亲焦急地给她比划说有三个人，但他们总共只见了两个，总不至于离光他们碰见的那丫鬟也算吧？应该不会。


    “是谁都不要紧，总之肯定已经逃走了，没有意义。”姬轩辕伸手接过断臂，上面被啃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他单手拿起刻刀，吩咐姬瑶帮她按住木头手，准备重新简单修一修断口和齿痕。


    姬瑶便伸手按住，然而大约因为心中气愤，一不小心力气有点大，那截断臂被她这么一按，裂了。


    姬轩辕：“……”


    姬瑶：“……”


    姬瑶：“这截木头已经脏了，你不如考虑换一块？”


    这时，一只木鸟悄无声息飞回来，安安静静落在姬轩辕手边，临走前绑在他腿上的传音螺还在。


    姬轩辕挑眉：“你没见到巫咸？”


    木鸟点点头。


    姬瑶伸手取下那传音螺放在耳边听，果然还是姬轩辕的声音，看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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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没有人动过。


    “怎么回事，巫咸国也出事了？”


    木鸟神力有限，听不懂人话。姬瑶便看向大帝，大帝默了默，继续低头雕手臂，道：“看来我们须得亲自去一趟巫咸国了。”


    姬轩辕的手臂重新接好，虽然不是很好用，但勉强用神力能衔接，就是不能太用力，否则手臂还是容易飞出去。他探了探小文命情况，本打算让鲲鹏直接回昆仑山取神草，但四下看过一圈后，发现除了姬瑶有一对勉强撑得起她自己的翅膀，没有人能飞。而巫咸国远在巫山，虽说乘坐那头大猫也能到，但总归要翻山越岭多费时间。


    于是鲲鹏只能任劳任怨先当坐骑将阿狸小文命姬轩辕还有姬瑶先送往巫山，仓澜和离光留下待命。带上小文命，是为了那一线希望——若是巫咸能解此蛊，那株宝贵的长生草便用不上了，可以留给将来更需要它的人。


    巫山也是座群山，巫咸国国民散居其中，是个小国家。当年战争结束，巫咸带着他的族人挑选此处作为部落聚居地，是看中此处崇山峻岭，雾障多，毒虫药草也奇多，很适合他们研究巫蛊之药。群山之中给属灵山最高，如尖刀耸入云霄，常年白雾缭绕，水汽氤氲，比昆仑山还像一座仙山。


    巫咸的住处便鹤立鸡群般地立在这岌岌可危的柱状山巅之上，只留一条险之又险的陡峭山道笔直地从山巅通往山脚，非有毅力之凡人不可达。


    姬瑶也有坐骑了，她骑着凤鸟，神姿翩跹地跟在鲲鹏身后。那灵山山峰入云，远远的，大家正好能够看见伫立在山巅的宫殿群，正往那处靠近，无来由的，鲲鹏双翅忽然缩小，整个鱼身也泄了气似的跟着缩小了三分。


    “你干嘛？”姬瑶奇道。


    话音刚落，鲲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整个身体又缩小了三分，原本宽阔的鱼背忽然只剩方寸之地。


    阿狸怀里抱着小文命，慌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不行了，快，快跳……”鲲鹏艰难开口。


    姬瑶刚挑了个眉，鲲鹏就从一条大鱼缩成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阿狸等人腚下一空，蓦地开始往下坠。


    姬瑶忙从火凤背上窜下来，准备张开双翼伸手去救，哪知她刚从阿狸手中接过小文命，底下的阿狸“呜呜”叫了两声，那白胖胖的人手就蓦地缩短成了两只黑黢黢的猪蹄子，再一看，阿狸扑腾着，已经变回了一只油光水滑的野猪。


    姬瑶：“……什么情况？”


    她抱着小孩在空中凌乱。


    继而她发现，自己背上双翼也打不开了。


    眼看就要撞上山林树丛，她用身体护着怀中小小的身体，伸手去取腰间的蛇骨鞭。蛇骨鞭虽然也半死不活只是一条没用的鞭子，但姬瑶眼疾手快，将其用力甩出去，拴住一条悬在山壁上的树枝，然后整个人猛地在山边来回晃荡，岌岌可危。


    姬瑶换过一口气，艰难低头看了看，决定趁着自己往里荡的时候就松手，应该可以落在下面一块突出的山石上。


    哪知她运气太背，这脆弱的小树枝在她刚往山谷外头荡之时，“咔嚓”一声，断了。